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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味与仇恨 他恨死孙 ...

  •   孙闻台面无表情地端坐。
      他抬起头,通过窗外的日光和鸟鸣情况判断,此时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半。
      婴儿的咿咿呀呀从摇篮里传来。
      这是他和原术的小崽子。他心里想。仿佛有蜜糖顺着小崽子的声音沁入五脏六腑。
      顺着这股甜劲,他的思绪回到了昨夜。
      原术也是甜的。
      虽然挠人的时候力气是真大。
      孙闻台无意识地开始哼起儿歌,又抱起婴儿床里已经开始手舞足蹈的啵虎,动作轻柔地给换好纸尿裤,又像昨天腌牛排一样,用婴儿润肤露仔细涂抹啵虎全身。最后轻轻拍了一些爽身粉。
      啵虎呜呜嗷嗷地叫,真的像头小老虎。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爽身粉。无论春夏秋冬,他的生长环境永远25-26℃,完全没有爽身的需求。
      “乖宝,擦了这个就香香了。妈妈喜欢香香的宝宝。”
      在给孩子擦爽身粉的时候,孙闻台已经谴责了自己的恶俗回忆,并已经成功说服自己——让原术留下来,是出于同窗之情、生啵虎之谊,不是因为原术很甜。
      但是,他又忍不住开始回味。
      拍了拍啵虎的背,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虽然并没有人洞悉他的淫邪心声。
      “宝贝,”他又亲了亲啵虎白皙软嫩的脸颊,“妈妈还在睡觉,我们先去看小鱼,然后一起给妈妈做早饭。”
      啵虎不知道妈妈是指原术,只听见“小鱼”,便兴奋地指向落地窗。
      孙闻台顺着啵虎的胖手臂看去,透过单向玻璃,只见庭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庭院秋千时目不斜视,毫不留恋地走出大门,坐上汽车扬长而去。
      原术走了。
      原术几乎从未早于八点半起床。即使是二人约定好去看日出的当天,也是由孙闻台背上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短暂被叫醒后又陷入昏睡。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在他身边的孙闻台了。为了打造出“有骨气地一大早离开”的戏剧效果,他只能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
      他恨死孙闻台了!
      他想忘记这一夜的耻辱——
      自己已经这么主动!换来的只是一句“我帮你”?!

      他恨死他了!
      “我不想再同时做你的按m棒、管家、司机、厨子、贴身奴才了!”
      孙闻台的分手宣言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头痛欲裂。
      原术跌跌撞撞、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接了半杯冰半杯水。
      孙闻台总是不让他喝冰水,现在可以痛痛快快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了。
      真好。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沙发上,本来正在聚精会神看《新闻联播》的长毛橘猫,灵活地扑了过来。
      原术熟练地接住,抽了抽鼻子,眼泪流在橘色猫咪毛乎乎的肚子上,汇成了一片小小的海。
      “显弈,不要总是看电视了,对眼睛不好。而且《新闻联播》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那个坏爸爸都不要我们了你还看他做什么呜呜……”
      虽然他的亲生儿子乳名起得潦草,学名完全没有,但不耽误他的猫咪有名有姓有身份——
      原显弈。
      原显弈是一只亲身证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小猫。不知道多少个年前的寒冷傍晚,它被人折断双腿,恶狠狠地丢在了垃圾桶里。它直觉般地拼命惨叫,渐渐地,它觉得自己喘不过气,胸口如同被山狠狠压住,比折断双腿时还痛。它忍着剧痛,用尽全力张嘴,再发出猫生最后一句小声的尖叫。
      原术感谢自己耳朵突然变得灵敏,让他能够听到从垃圾桶里传来的微弱猫叫。
      他抬眼看了看孙闻台,对方便毫不犹豫地将大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一阵翻找。十分钟后,握出一只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猫。
      虽然一直知道孙闻台很聪明厉害,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有点佩服对方。
      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见人给小猫做心肺复苏。
      原术捧着如今已经壮如卡车的显弈,笨拙地给它围上一条蓝钻项链。
      显弈轻轻咪呜,顶了顶原术的肩。
      钻石的火彩透过微蓝在小猫咪金黄而又蓬松的颈毛间轻轻摇晃,像一颗孤独的小星星。
      如果从前孙闻台在的话,他会掏出手机拍下自己给小猫戴项链的样子,然后设置为二人的聊天背景。
      原术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才不是想孙闻台,只是一个人照顾小猫咪太累了。
      手机嗡嗡作响,是二哥原照打来的视频。
      原术看了一眼,挂断。
      一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继续挂断。
      铃声不响了,原照的消息来了:我数三下。
      3、
      2、
      原术点击“视频通话”,然后有点心虚地把显弈从屏幕范围内推开。显弈很识趣,继续跑到一旁看《新闻联播》。
      不能原照和曹文焱看到他给显弈戴的项链。
      不是因为它价值三千四百万,而是因为这条项链曾经的主人是前朝的圣通慈懿夫人,论辈分,他要喊句姑奶奶。
      他可不想被原照训斥“大不敬”,烦。
      视频另一头的原照:“张嘴。”
      原术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冲着镜头张开嘴。
      原照头微微前倾,看了一圈后,点了点头。原术这才敢满脸不服地把已经微微发酸的嘴闭上。
      曹文焱在屏幕的另一边笑眯眯,只露了半张脸,原因无他——另一边眼角有还没有化开的乌青,来自老婆。
      “怎么在家?孙闻台呢?”原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比笑得比狗还灿烂的一半曹文焱推出屏幕。
      原术愣了一瞬,眼中氤氲出些许水色。半秒后,他轻迅地一抽鼻子,恢复凶恶神态:“先管好你自己吧!反正你不是都嫌我烦吗!”
      原照一时语塞:“……不是嫌你烦!”
      “那为什么不继续让我和你住!为什么要搬去和这个姓曹的一起!”原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旁边一摔,“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你!不喜欢你!”
      原照眉头微微皱起,余光瞥见后,原术的屁股条件立即反射似的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原照兄纲大振的经典前置表情。
      其实原照从来没有真的狠狠揍他,但是他总是幻痛。有时原术甚至怀疑是不是原照曾经把自己打到失忆,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印象里没有挨过揍,又这么怕他?
      屏幕外传来曹文焱爽朗的笑声,是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哈哈哈”。
      每每听到曹文焱大笑,原术仿佛都能看到他头上缓缓长出一个云朵形状的对话框,里面是一串“哈哈哈”。
      “你闭嘴!出去!下次不许再给我弟弟出这些馊主意!”
      “诶!宝贝。我这是为我们弟弟和小啵虎着想啊。孙闻台这半年来可是越来越行了,万一真的找了下一个可怎么办。而且啊,弟弟。这矛盾闹个大半年的也差不多了,该和好就要和好啊。”
      原术低下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决裂,可旁人总觉得他们只是情侣的小打小闹。
      其实他没有真的为和哥哥分开这件事感到愤怒。他明白原家已经不复存在。曹文焱还愿意和原照在一起,算他有良心。可自己和曹文焱没有关系。就算原照没有搬去和曹文焱住,自己也会找机会搬离曹家提供的住所。
      他离开原照的那天,曹文焱贼兮兮地给他出了个“找孙闻台卖惨”的馊主意。他根本没细想曹文焱为什么要出这么个主意,也没琢磨这话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他只是抓住了那个名字——孙闻台。光是“去找孙闻台”这个念头,就像黑屋子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让他死气沉沉的脚步有了点方向。要是曹文焱让他去找别的什么人,他大概连门都不会出。
      可是……他想到昨晚的经历,简直想要一头撞死。
      但是不管怎样,堂堂原三公子,还是很要面子的。
      原术昂起头,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给对面的曹文焱看:“他当初丢下我和啵虎,说走就走,现在他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抱起已经看完《新闻联播》,乖乖盘在脚下舔毛的显弈,亲了亲它粉嫩湿润的鼻头,对小猫咪小声地说:“昨天你爸爸都哭了,说让我留下来,不想让我在外面过苦日子。”
      他斜眼看向曹文焱:“我怎么能直接回去呢,不得和他拉扯一会啊。”
      曹文焱嘿嘿一笑,又用力亲了亲原照:“宝贝儿,听见了,别担心咱弟弟啦。你不是从小就说他命好有福气?”
      曹文焱这话不是没有来源。原照真的曾经无数次说原术“命好有福气”,不过属于阴阳。
      他们三个和孙闻台一起毕业于稷下学宫。稷下学宫所有学生,无论是谁,哪怕是太子太孙,都必须在每年春耕时节下乡至少一月,履行村老全部职能,包括下田,严禁仆从代劳。
      原术下乡三次,归来仍然分不清小麦和野草,还能吃胖一圈——严禁仆从代劳,但不能禁止添狗犯贱。孙闻台白天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多出来的三个,一个属于原术,另外两个属于优等生的自我修养。晚上还要给原术做烧烤,食材或来自老乡的温暖,或来自上山后大自然的馈赠。野鸭野兔野鸡,甚至野猪。孙闻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挺有打猎的天赋。
      每每回家,原照都会看着体重秤,发出一声嗤笑:“挺好的,不愧是原家公子,杨家大小姐的宝贝小儿子,就是命好有福气。以后专门研究怎么贴着孙闻台就行。”
      原术则会把头埋进孙闻台怀中:“哼,才不用研究呢。他生来就是我的。”
      数年后,孙闻台“再也不想同时做你的□□、管家、司机、厨子、贴身奴才”的离婚宣言啪啪有力地打了数年前天真小娇妻原术的脸。
      如今已经失去忠犬老公的小娇妻原术再次听到“命好有福气”,鼻子一酸,差点又双落下泪来。
      原照轻轻叹了口气,递给曹文焱一个眼神,曹文焱心领神会,听从老婆调遣,阳光开朗地和“咱弟弟”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
      原照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他看着咸鱼一般躺在沙发上的原术,抿了抿嘴:“坐直坐好,这样像什么样子。”
      原术把显弈放在胸口上,耍赖似的一蹬腿:“在家里有什么关系!你少管我!”
      “你怎么又开始吃这种零食!放下!”原照咬牙切齿。
      弟弟小时候很乖,从来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健康零食,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岁开始就“学坏了”。孙闻台也不管管!
      “浪味仙到底怎么你了!怎么就是‘这种零食’了!”原术怒气冲冲地回嘴,又怒气冲冲地放下刚打开的浪味仙,“显弈!你也不许吃!这个太咸了吃了会掉毛的!”
      原术“哎呀”一声,把已经把头伸进浪味仙袋子的显弈抱进怀里、
      “它脖子上是什么?原术!你以为还是之前?做事能不能谨慎点!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人抓到把柄的话——”
      原术心虚地把此时身价几千万的显弈赶下沙发,正打算用最怂的态度犟嘴,不料对面地原照脸色一白,迅速消失在镜头前。
      等到原照回来,屏幕的另一头多了一个正在清洁的女佣。原照瞥了一眼时间,正是到了每天她的上班时间。她身着U领灰色紧身上衣,下穿牛仔裤,扎着马尾辫,露出整个额头、鬓角不留一丝碎发,面无表情。原照想,和她的主子孙闻台向陛下汇报假正经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
      原照一边继续教训原术,一边观察女佣。对方熟练地使用扫地机器人、又给显弈铲了猫砂盆。动作干净利落,无论他再怎么夸张地教训原术,甚至有意无意说起几条“朝堂秘辛”,对方始终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
      原照突然说:“小姐一个人打扫辛苦了。”
      本深吸一口气要继续回怼的原术,被原照突然转换的话题堵得一口气憋在嘴里。就算如此,他也听懂了原照的暗示。
      这是他家道中落后、自己出来独居之前原照教他的第一个做普通人的道理——外面的过来打扫卫生的,不是家生子。对人家不仅要向打赏家中奴才一样大方,还要客气。
      原术拿出几张红色钞票,单手递了过去:“今天热,小姐赶过来辛苦了。”
      女佣仍是面无表情,没有接过钞票,而是看向了屏幕另一边的原照:“我叫丁宁。”
      原照笑得风度翩翩:“丁小姐,辛苦了。”
      原术也学:“丁小姐,辛苦了。”又单手递了一次。
      丁宁的视线投向原术拿着钞票的右手,露出一点点笑容,仍然不接:“应该的。”
      原术有点尴尬地收起钞票,看着丁宁毫不费力地抱起一整套已经烘干的被套走进卧室。
      兄弟二人又小学生似的互啄了几分钟,终于啄到曹文焱无法忍受寂寞,闯入房间把原照拖走,二人才挂断了视频。
      放下手机,原术搂着毛绒绒、软乎乎的显弈,打开一罐冰镇汽水,倒入装满冰块的透明玻璃杯,掏出懒人吸管,躺在沙发上喝了一会儿,又突然发现这样干喝还是少了点滋味,于是又开了一大包黄瓜味薯片。
      能躺着吃东西真好,先前孙闻台总不让自己躺着吃,说什么对胃不好。还总是要把自己搂在怀里,让自己半躺在他怀里吃,麻烦死了!规矩真多!这样躺着吃比之前舒服多了。
      如同山羊咀嚼草根一般,原术缓慢地咀嚼着薯片。
      要不是因为原照,他才不继续联系孙闻台呢。
      十五分钟后,原术吃完了薯片,也擦干了满脸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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