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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孩子他爸的良心 只是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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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关窗帘……” 意识模糊间,原术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
下一秒,混沌的脑海深处,却像被针猛地刺了一下,骤然翻出两句清晰又冰冷的话来——
“因为你是孩子他妈。”
“我不想再同时做你的按m棒、管家、司机、厨子、还有二十四小时贴身奴才了!”
原术浑身一僵,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自己现在一个人住,带着显弈。
已经和孙闻台分开半年。
被落地窗过滤了紫外线的阳光照得原术通身发凉。
第两百次,他第两百次向原家的列祖列宗许愿——不要再让自己梦到和孙闻台在一起的过去了。
也许是怕列祖列宗不够通情达理,他仍是第二百次补充——在死的那天,让我走马灯回忆个够。
费力抱起摇头晃脑、拽着大尾巴扫来扫去的显弈,他咬牙切齿地想:难道离开孙闻台他就活不了?
原术拿出手机,啪啪发消息,给丁宁放了个带薪假。
他自己也可以!
不就是做饭吗,有什么难的!
十分钟后,望着小煮锅里滋滋冒起的白烟,以及锅底传来的、仿佛有万千细小活物在疯狂蹦跳的噼啪声,原术陷入了短暂而茫然的沉默。
随后,他猛地一个激灵——这场景,像极了灾难片里火灾爆发的前奏!
他几乎本能地俯身,一把抄起正在正襟危坐观看《新闻联播》的显弈,用尽当年体育补考时最后的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外狂奔而去。
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熟悉的门铃声在耳边响起,他才发现自己正隔着打开的门缝,与门外的孙闻台四目相对。
“你……你怎么在这儿?” 原术只觉得全身的皮肤都莫名其妙地发紧、发痒——是一种隐秘的、想要被对方抱进怀里的渴望在作祟。即便如此,他的嘴还是硬得不行。
孙闻台不作理睬,只是轻微而又快速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不由分说攥紧原术的手腕就往没有关上的大门里走。
原术眼看着自己要被拉回厨房,单手抱紧显弈,开始吱哇乱叫、猛烈挣扎。
“孙闻台,你是不是疯了!要起火了!”
孙闻台置若罔闻,只是单手将原术一搂,控住腰,又轻轻一捏,“不叫”。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开关。
原术所有激烈的动作、所有的叫喊,戛然而止。
他抱着猫,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却僵在了那里。只有那双瞪圆了的、蒙着水汽的眼睛,顺从地、甚至带着点茫然的依赖,向上望向孙闻台紧绷的下颌线。
孙闻台浑身一僵,立刻松开原术,开始收拾。
原术低下头,摸了摸刚才被搂过的地方,眼眶酸酸的。
孙闻台轻咳一声:“锅体在零润滑介质条件下经受持续性热负载,表层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氧化相变。如果热源持续输入,3分钟内会达到金属疲劳极限,继而引发链式氧化反应——通俗地说,就是自燃。临界点前切断热源输入,是唯一有效止损方案——嘶——松口。”
原术还是不松口,气鼓鼓地抬眼看着他。
他最讨厌孙闻台用这个语气说话!装什么装!明明知道自己是笨蛋的!就是故意嘲讽自己的智商!
孙闻台向右手臂看去。原术这一口咬得大,嘴里吃得满满的。场景过于熟悉,孙闻台再次浑身一僵。
片刻的沉默后,他左手握住原术的嘴,轻轻一捏。原术瞬间不自觉就松了口。
孙闻台望向自己被原术咬出来的小小牙印:“所以你的决定很正确。”
被捏住嘴筒子的原术:“?呜呜!(放手!)”
孙闻台仍然没有表情:“抱着显弈跑,然后叫老公来救你。”
“少占我便宜!你才不是我老公!”原术顿时不淡定。
孙闻台熟练地从原术的睡衣口袋中掏出对方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屏幕,打开聊天软件对话框,点开两秒的语音条。
“这句‘老公救我’,难道是我帮你发的?”
原术红了脸,争辩道:“不小心发的,我本来想找原照。”
“也就是说,你先是不小心打开了聊天软件,给我发了这句语音,然后又不小心打开电话功能,给我打了电话?”
“你!”原术气得团团转,“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孙闻台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将乱七八糟的厨房用品归位,顺便煎了个流心蛋。
“不对。”原术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
孙闻台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随后开口道:“作为房东,来看看自己的房子,也很合理吧。”
站在阳光里的原术骤然变得灰暗。
先是“孩子他妈”,再是“房东”,下一次是不是就是“不是很熟的老同学”。
原术抱着显弈,低下头,难得没有回嘴:“那你看吧。”
孙闻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看过了,走了。”
原术倒在沙发上,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熟悉的牛排香气。
显弈挪动着快乐的步伐,跟着孙闻台从厨房到了门口,又霸道地咩咩叫了几声。她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饭了。爸爸多来呀!
原术听见孙闻台的声音从厚重的双开大门外传来:“过十二分钟再去吃,给你定了闹钟。”
他知道孙闻台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吃太烫的,说什么会烫坏食道!烦人!讨厌!关他什么事!而且自己就这么蠢这么馋吗!这都要他说!说什么说!
自己今天穿的是青春时期校服的上衣内搭——之前孙闻台最喜欢在家看自己穿这件衣服的,可是刚才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昨天已经释放过了?不可能,孙闻台的本事他最清楚。
只有一个答案——
变心的男人,可恨!当初明明是他先说喜欢自己的!
原术扯紧了衣摆,眼前湿润又模糊。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彻底关合的一瞬间,孙闻台脸上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骤然碎裂。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郁。
原术,好样的。自己不在,穿成那样……给谁看?!
当然,原术是没有奸夫的,他知道。
可他还是忍不住对着虚空生气。
“看房子”当然是借口,也只有原术那个小笨蛋会信。
可他怎么能告诉原术:就在几分钟前,他就在这栋楼正上方、格局完全相同的公寓主卧里,身下是原术昨晚睡过的床单,怀里是原术盖过的被子,想着“他就在楼下”,近乎自虐般地、独自解决了三次。
那件该死的校服内搭……他当然看见了。不仅看见了,那熟悉的布料和轮廓,几乎瞬间就点燃了他压抑了一整晚、又因刚才近距离接触而重新沸腾的血液。
他昨天晚上就想了,很想。
可他不能。
因为他们已经分开,就是不能。
不过从原术昨天的反应来看,之前自己把他伺候得确实不错。那就好。
没有被爱过,也没有关系。
至少原术的身体只属于自己,他昨天摸得出来。
原术成为坤泽是原家的决定。
百年前的帝国内战里,双方逐渐不择手段,为了取得胜利,甚至不惜违背《天元198公约》,不断发掘大冰川时代前远古留下的科技遗迹。在科技遗迹的加持下,当代人类的科技树被不断点亮,尤其人类身体改造方面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自此之后,人类分为三类:普通男性女性;坤泽乾元;以及Omega、Alpha。
普通男性能够经过手术变成坤泽,成为能生孩子的男人。普通女性也能够通过改造成为乾元,让其他人怀孕。
Omega、Alpha则是和大冰川时期的遗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ABO文学的设定如出一辙。不过大多数有特殊需求的人选择的都是成为坤泽乾元,能够接受自己如同畜生一般随时发情的,还是少数。
原术的父亲一共三个孩子。大女儿原景宣布自己绝育——自己不想生,也不需要别人帮自己生。原照,原家的骄傲,更加没有人会逼他要孩子,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而原家真的有万亿家产需要继承。真的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由原术“亲生的”,纯种的、正宗的原家孩子。
于是,原家为原术选择了“坤泽”这条路,并在事实上默许了他自己,成为了那个被精心挑选的、合格的“基因提供者”。
回忆起向原家的人提供基因检测报告和智力证明时的场景,孙闻台忍不住自嘲地笑。
他当然明白这叫“物化”,但得知原家对自己的这些报告结果表示满意时,还是忍不住没出息地高兴。
高兴到,自己去做了一个Aphla手术。许多人都不知道,Aphla的信息素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让孕期的配偶舒服一点。
只有一点,也值得。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孙闻台的思绪。
来电的人是誉王,太子人选之一,也是孙闻台名义上的养母。
他还没上小学的年纪就成了孤儿,一次智力测试后,直接就被带去了誉王府,从此脱离了义务教育体系,成了誉王府私学中的一员。
那些世家大族兴办私学,明面上是为帝国选拔人才,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炫耀着各自的底蕴与资本。能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的,除了生来就在云端的天潢贵胄,便是像他这样,靠着一份测试结果被选中、来自尘埃里的“聪明脑袋”。
在誉王府的私学里,他拿下了数不清的第一。直到有一天,他的名字被送到了帝国最神秘也最核心的教育圣地——稷下学宫。所有人都明白,踏入那道门槛,就等于半只脚踩进了未来帝国权力与财富漩涡的最中心。
因此,学宫每年招收的新生从不过百,一半是经过残酷内部竞争的贵族精英,另一半,则是从各家私学中精挑细选出的、最顶尖的寒门子弟。前者证明着血统与传承的“合理”,后者,则确保帝国这架机器能吸纳到最纯粹的智力燃料。
在被送入稷下学宫的前一个晚上,他被誉王收为了义子。他感激誉王,但心里有数,从来不把自己真当少爷。
“宝贝儿子,不在家吗?”中年女声抢先传来,语气轻快,但孙闻台听得出话里有话。
“殿下,向您问安。我在啵虎妈妈这边。”孙闻台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誉王从不会做无谓的关心,这通电话本身,就意味着她已掌握了情况。原家并非誉王一派,而誉王本人,对原术也向来缺乏好感。
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一点咬牙切齿:“这是……要旧情复燃?”
孙闻台低下头,不羞不愧,面无表情地回答:“只是看他有点可怜,毕竟是啵虎的妈妈。”
誉王轻轻地“嗯”了一声,过了半分钟。她突然问道:“啵虎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他有点挑食,这个毛病整治好了没?”
孙闻台没有回答,而是等着誉王开启真正的话题。誉王对原术生的啵虎从来没有什么兴趣。
“我认下的这些个孩子里,你从小最聪明懂事。”誉王长叹一口气,“怎么大了反而最糊涂?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儿子么,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每天伺候祖宗似的。”
孙闻台能够想象此刻誉王的模样:七分愤怒带着三分不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倒数三个数——三、二、一,好的,来了。
“叮啷”几声巨响,瓷器粉身碎骨的声音传来,也如他所料。
誉王在电话另一头怒气冲冲,刚才的淡然自持荡然无存,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孙闻台!你他娘的听得懂!别给我装!这不是在说你的儿子!就是在说你!本王就是在敲打你!听见了吗!”
仿佛瞬间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一样的誉王继续咆哮:“本王手下能用的人很多,再敢和原术联系,你就给本王滚出去扫大街!”
“妈。”
孙闻台开口了。他用了这个每次都能让暴怒边缘的对方稍微缓下口气的称呼。然后,他精准地切入核心,给出了承诺,也是安抚:“衡州太守的事我会在半个月之内解决,您放心。”
他一个孤儿,能有今天这一步,不只是因为所谓的科研成就。
孙闻台继续道:“曹家无非是想要那些矿。年度朝会就在下周,已经安排妥当——采矿权会从各州收上来。”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带着满意的轻哼。
孙闻台继续:“他们推多少个自己人当太守都没用。所以,您放心。”
二十分钟后,誉王眉开眼笑地挂断了电话。
她再一次为自己的“明智”感到得意。那些蠢材生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不如自己精心挑选栽培了一个出色又“好用”的义子。
对于一个纯粹的绩优主义者而言,一个聪明的干儿子比拥有一个平庸的亲儿子重要得多。区区血缘,不过如此!
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大白菜,被原术那头小香猪给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