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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起奇兴密友 ...

  •   初次改命的后遗症很快消失,经过了一整年的努力工作,闻因已在轮回监司内声名远扬。那些轮回客视他为苏春晓的亲传弟子,或尊称他为小神卿、永不出错的改命闻,或带着酸意和畏惧悄悄叫他无情笔。
      他和饶晚钟结下了真正的友谊,闻因渐渐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新奇的体验,但绝无坏处。他们之间无论是教学效率还是合作效率都很高,饶晚钟对真史纪的远古历史兴趣也与日俱增,他们就像那一对千万年前弹琴相和的友人,互为知音。
      有一天闻因和饶晚钟的课程提前了,结束后,他俩照旧要一起吃便饭(对,轮回客也是要吃饭的)。他们聊起了闻因近期的工作。虽然闻因确信自己深深热爱着目前他为轮回监司工作的所有内容,然而有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牢骚。他一般只和饶晚钟吐槽,这个真诚又忠实的小伙对外也总像闻因那样谨言慎行。
      “晚钟,你肯定猜不到他们明天下午让我做什么。按理说那是我们的上课时间呀,结果现在告诉我,我要上行去604世纪检查一项最小改命点是否合理进行。”
      饶晚钟同情地拍了拍闻因的肩,忽然他面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古灵精怪和渴望的表情,眨着他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我说,闻哥,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呢?我的意思是,让我去一下那个时纪层的轮回监司空间,不用下到凡世流年里去。这也算不出格的‘无因反叛’嘛。”
      闻因挑了挑眉,这小子倒会活学活用他们一起欣赏过的古典影像卷名了。“别乱说话啊。你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被好多人诟病。就这样你还想去?”
      “当然!而且他们凭什么说你啊?闻哥,你别听那些人说的酸话,你好得很,真的,我最清楚了。”饶晚钟露出为闻因十分打抱不平的样子,“唔,至于说那个,你知道的,闻哥,除了他们从82世纪抓我上来那次,我就再没坐过渡劫舟啦!说实话当时我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神仙呢,渡劫舟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很——令人迷茫嘛。总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来了,现在也早忘了发生了啥,所以好奇的不得了。”
      说到渡劫舟,闻因一直都用是十三号时空井里的那艘。按照不成文的规定,那艘渡劫舟是专属于改命使的,不吉利的数字,不吉利的工作,在很多人眼中非常相配。但闻因却觉得这绝对是迷信。他反正一直是万事顺意的。
      “我可以给你讲讲大致的原理和体验感,还有一些趣事。然后,等今天要是有机会见到春晓女士,我一定和她申请,看看明天能不能带你去604世纪转转。”
      饶晚钟小小的欢呼起来,随后赶忙一叠声催闻因讲关于渡劫舟的一切。当闻因告诉他渡劫舟做时间迁跃时无论上下前后都不会有感觉,饶晚钟就惊讶的做了个鬼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嗐,是真的。你大概率不会有任何感觉,因为其实渡劫舟本来就没有真的在移动。在舟内的人也只是在顺着舟的时间轴运转。举个例子,假如现在我们就在渡劫舟内。”
      闻因循循善诱地说,“那么就算我们两个人,就像现在这样——还能互相看到、摸到对方,可其实我们都不再被相同的原子构成了,我们也并非实体。当然,我们也不是‘鬼’啊、‘魂’啊的什么东西。”
      “同时,如果有几十个人在用这同一艘渡劫舟,那也是说得通的。我们和这些人彼此并无存在矛盾。因为本质上,君在东流,我在西转;同名为时,实各以殊向殊速而行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这个场景就会有点像古人所想象的那样灵异了:诸人行于时轴之上,交错而过,互不相涉,飘忽如尘······总之,我想说的是,在舟内的时间轴上,凡世流年里的某些宇宙规律统统是胡言乱语!”
      饶晚钟已然是听得张大嘴巴一脸崇拜,闻因见了不免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这样有几分憨然的可爱。
      小伙子的头发一直疯长,现在刚好齐肩,杂乱的围在脸颊周围。好在他有一张年轻俊朗的脸,配上这个发型倒也并不有损观瞻。饶晚钟和闻因说过,他一定要留一头像时序力场发现者南也真先贤那样的秀发,目前闻因觉得已经和南也真先生流传下来唯一一张有着模糊背影的照片很像了——毕竟拟态而非求真,那还是张保存得很差几乎看不出什么的照片。

      不过这不代表那些轮回客们会停止对他的想象、推崇备至、模仿学习他的造型,虽然大多数人都可以说是东施效颦里的东施,精神可嘉,奈何个人条件不支持,原件也没什么可学的。
      饶晚钟消化了一会闻因的描述,缓过神来问道,“那渡劫舟最远能去到多远的未来世纪呢?”
      “嗯?我以为你知道,等等,他们真的不怎么和你说这些吗?”闻因知道饶晚钟的入阁童生教学课程一直都有别于他人,但没想到他连一些基础知识都不被告知。难道说饶晚钟最终会被送去做后勤?可是那也不需要让人大费周章地教他真史纪历史啊。
      “是的,闻哥,很奇怪啊,他们几乎不和我说渡劫舟的事。还是你对我好!”
      闻因揉了揉他的头发,解释道:“是这样的,轮回监司管理下的世纪最终是与天同寿的。意思是说,渡劫舟怎么开都不会有终点。”
      “什么?没有终点——那你最远去过哪个世纪啊,闻哥?”
      “2077世纪,目前。并不是一个太大的数字。春晓女士可是去过7000世纪以后的人。”
      “7000!这也太遥远了!”
      “据说另外三位神卿里的段残雪女士去过10000世纪之后。”
      “我真想象不到那里的凡世流年是怎么样的。”
      “她们也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结果,春晓女士告诉我,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闻因斟酌着字眼有选择的透露道,“主要是人类活动部分好像都不见了。这和轮回监司所推断的情形并不一致,为此特别困扰着上头几个人。”
      “什、什么叫都不见了?轮回监司不是为了延续人类的存在而生吗,怎么会······”
      “嘘,小声点,晚钟!别大喊大叫的。听我说,我认为这件事我们没必要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如果四神卿和那些最高级别的轮回客、那些天机阁的人,他们都想不明白——那咱们也别去刨根问底。”
      “我只是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那我们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呢?”
      “嗯,其实从5000世纪以后,怎么说呢。”闻因想了想,最终还是拉着饶晚钟到了自己的居所,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轮回客们,尤其是天机阁那一批人,轮回监司的上层,一直为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能解决的事情困扰:断代纪。
      从5000世纪至7000世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到那些时纪层,轮回客再也无法离开轮回监司的分区进入凡世流年。
      这件事是苏春晓专门告诉他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专属改命使,他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鉴于苏春晓并没有说过他不能和饶晚钟分享这件事,闻因最终决定还是告诉他一些细节让他安心。
      连接凡世流年和轮回监司的大门就这样关闭了2000个世纪。再之后就是诡异的虚无。轮回监司一直在想办法修复这个问题,闻因也和苏春晓探讨过这一点:大概率是门后的凡世流年出了问题,有人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关闭了这扇门。
      苏春晓曾说总有一天等轮回监司有了更现今的技术和手段就一定会解决这件事,并且一定会以绝后患的做很多改命保证后续不会再有此情况发生。闻因对此深感认同,更令他心潮澎湃的是苏春晓还向他许诺:等到那一天,她肯定会让闻因去负责和参与这场轰轰烈烈的改命。
      闻因向饶晚钟复述了这些话,饶晚钟听完后不自觉地喃喃道:“那7000世纪之后呢?就是你之前说的,虚无?没有人类活动部分的话,别的那些生命呢?”
      闻因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时纪层的轮回监司分区一直都存在,只是你看,如果5000世纪之后轮回客无法进驻,那么就算轮回监司一直延续到几万世纪之后、直到一切全部消亡,中间那段空白依然无法抹去。不过你要相信,本质上轮回监司没有尽头,所以它才得名轮回,只要有人的存在,外加太阳的能量支持。”
      “那如果太阳也消失了呢?”
      “暂且不会。晚钟,你真不能多想了。太阳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太阳提供的能量对轮回监司很重要,所以轮回监司的天机阵列会时刻监测太阳的情况。你要知道建立时序力场耗费的能量之大,我敢说轮回监司恨不得后羿没用箭射下那几个多出来的太阳。”
      “当年南也真先贤修建出的第一个时序力场只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勉强开出一个三秒钟的门,那可是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门,然而你猜猜看这扇门的消耗有多少?一整个远古核电站所含的能量。实在太多了,对不对?所以后来为了建造一个更大更好的力场,轮回监司的前身组织费尽全力才想办法直接和太阳接通了能量供给,接下来的又一个世纪,吴爻教授——又是一位天才,建造出了至少一个人大小的时序力场。”
      饶晚钟露出一丝神往,“真伟大。我现在学的那些和量子物理、时序力场、基础工程建造有关的课完全没什么实际意义嘛。如果之后我要实践操作,这些都只是理论基础。还好他们让你给我讲这些背后的历史。闻哥,假如说我能生活在南也真的年代,那才叫有意思呢。”
      “那可不一定。南也真先生是25世纪的人,吴爻教授在28世纪才诞生。这其中的艰难困苦发展你可想象不到。发明时序力场跟建造轮回监司完全是两码事啊。你敢说25世纪,哪怕是26、27世纪的大多数人能明白南也真的伟大吗?或许他一直过的很苦闷,所以才英年早逝。”
      “因为他走得太快太远了,超越了他的时代,是不是?”
      “何止。南也真能称得上是先贤和真正的时间之神,不只是因为他发明或者说推导建立了时序力场,他还留下了关于它未来的可行发展方向和建立轮回监司的计划书,甚至写下了许多它未来的可能性变化分支。就这么说吧:他几乎是个预言家,会让人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噎鸣神祖附身的程度。”
      这个话题没有在延续,因为苏春晓传唤了闻因,大概是要和他聊聊这周饶晚钟的上课情况。闻因在大致描述了今天的课程内容后,随口说起了他和饶晚钟的讨论。
      他原以为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大事,没想到苏春晓听完后脸色一沉,头一回用一种非常严厉的态度指责了闻因。
      “闻因,你不应该和他说那么多我们之间本该保密的内容。尤其是断代纪,还有后续的解决之类的话。你和他说了这些难道不是徒增烦恼吗?没有人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能在轮回监司里传播开去。还有,绝对不能带入阁童生去参与改命,这种事——想都别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饶晚钟只是年轻不懂事,那你呢?”
      闻因一时间口干舌燥:“实在对不起,女士。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以为——是我的错,我,我绝对是得意忘形头脑发昏了。”
      苏春晓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好在你并没有真的带他去,至少还知道和我说一声。你要明白如果你真的做了这种事,可不只是越俎代庖。我敢说只要你敢做一次,天机阁的其他人就一定能让你下半辈子都去后勤组待着,我也没有办法保着你。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对吗?”
      闻因觉得自己很是辜负了苏春晓的教诲,“不是的,女士。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这就对了。我让你教他那些真史纪历史,你完成的非常出色,这就够了。我明白你们有很深厚的友谊,我也鼓励这样的感情建立——轮回监司虽说不提倡我们有过多的个人感情,不过我不完全认同这样的话。我理解你,闻因,但在上述事情的范围内,绝对不能做多此一举的事情。”苏春晓揉了揉太阳穴,簪子上垂下的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我明白,女士。我真的很抱歉。”闻因是真的羞愧难当,因为苏春晓的善解人意,“我本意是希望他更好的融入现在的生活,同时还能促进他对真史纪历史的兴趣······而且我以为他也是您培养的人,之后也会和我们一起参与一些事情的修正,比如说断代纪。”
      苏春晓脸上浮现出一缕古怪的神情,随后竟然是一阵怅然。
      “什么——嗯,怎么说呢?你的理解并没有全错,但是······算了。其实他做不了什么,以后也是······总之,这次就到此为止,什么也没发生。至于你和他说的那些,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再和他提起。也不要再想着带他去体验渡劫舟,更别说给他展示改命操作什么的了。”
      闻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然而苏春晓最后说的话以及那抹怅然和无力却萦绕在他的心头:为什么说饶晚钟对于断代纪来说‘什么都做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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