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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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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汤锅重重砸在地上，滚烫的骨汤四下飞溅，滚烫的汤水溅了他们一身，白瓷碗的碎片也碎了一地，爷爷的身体也随之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季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跳动都在瞬间停滞。
他前一秒的生气顿时烟消云散，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害怕，将他整个人吞没。
爷爷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敢想象，若是爷爷出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面对往后的日子。
“爷爷！”
季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脚步踉跄着往前冲，双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爷爷！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原本吊儿郎当的陆寻，在看见爷爷摔倒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冷静，沉稳得让人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去，在爷爷的头部即将狠狠砸向地面的刹那，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爷爷的后背，硬生生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小心！”
陆寻低喝一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
他半蹲在地上，动作轻缓而小心地将爷爷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指尖轻轻探向爷爷的颈动脉，确认呼吸平稳后，又仔细看了看爷爷脸色与双眼，语气沉稳而清晰地对季安说：“别慌，先打120，爷爷是突发晕厥，不要随意搬动，保持呼吸道通畅就好。”
季安被陆寻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彻底镇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前的陆寻，和那个满嘴谎话、调皮捣蛋、整日纠缠不休的无赖，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动作熟练而稳妥，神情严肃而认真，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
在这慌乱中，季安第一次觉得莫名的安心。
“季安！快打120！”
陆寻再次开口，声音微微加重，将季安从一片混沌的慌乱中强行拉回神。
“哦……好！好！”
季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
他哆哆嗦嗦拨通120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出老街粉店的地址与爷爷突发晕厥的情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陆寻一直守在爷爷身边，没有离开半步。他轻轻解开爷爷领口的扣子，将老人的头部微微侧偏，确保呼吸顺畅，沉稳得像专业人员。
店里的熟客与附近的邻居听到动静围了过来，有人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与滚烫的骨汤水，有人轻声安慰季安，店里一片混乱。
可在陆寻的指挥下，又变得条理有序。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巷子里。
陆寻配合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爷爷抬上担架，动作轻而稳，生怕惊扰到昏迷的老人。季安眼眶通红，下意识就要跟着救护车往上冲，手腕却被陆寻轻轻拉住。
“你先回去拿爷爷的身份证、医保卡，再带些现金和换洗衣物，”陆寻的语气依旧条理分明，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慌乱，“我先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帮忙办理住院手续，你收拾好立刻过来。”
季安看着陆寻认真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道为他筑起的、坚不可摧的高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多说，只是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店里跑去。
等季安带着东西匆匆赶到医院时，急诊室门口的灯已经熄灭。陆寻正靠在墙边等着他，校服上沾了些许灰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看起来有些劳累的样子。他已经独自跑完全部流程，将住院手续办理得妥妥当当，没有让季安多操一分心。
医生很快出来告知检查结果，爷爷是因为长期过度劳累、血压骤然升高引发的突发晕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住院观察治疗，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安心静养，绝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起早贪黑地操劳。
季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这时，陆寻及时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可靠，没有让他摔倒。
接下来的几天，陆寻没有缺席过一天。
医院里人手紧缺，季安一个人既要顾着学校的课程，又要守在医院照顾爷爷，还要抽空回店里收拾整理，连日奔波，身心俱疲，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陆寻看在眼里，默默主动留下来帮忙，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白天，他照常去学校上课，从不迟到早退；放学铃声一响，他便直奔医院，接替季安守在病房里，让季安能抽空回家休息片刻，或是回粉店处理必要的事务。到了晚上，他又主动提出和季安轮流守夜，分担压力，不让季安一个人硬扛。
他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无赖，而是变成了一个细心、体贴、靠谱的少年。帮爷爷倒水、喂药、翻身，跑前跑后地找医生、拿检查报告。
他默默做着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一句怨言，但还是有时会“油嘴滑舌”几句，也只是为了让季安开心一下。
季安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有些愧疚，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内耗。
不久之前，他还对陆寻厌恶至极，认定对方是个耍无赖的大坏蛋，对他冷眼相对，划清界限，恨不得这辈子都与他毫无交集。
可在自己最无助、最慌乱、最濒临崩溃的时候，却是这个被他拼命推开的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帮助他。
他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原谅他还是厌恶他。
陆寻或许爱开玩笑，爱耍小聪明，成绩一塌糊涂，嘴巴又欠又讨人厌。
可在关键时刻，他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季安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陆寻的偏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陪伴中，正在一点点瓦解。
爷爷病情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个晚上，病房里格外安静，月光透过玻璃窗轻轻洒进，铺成一层柔和的银辉。
季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陆寻，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感激，终于压过了所有的别扭、不满与隔阂。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到陆寻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真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陆寻，谢谢你。”
“谢谢你放下一切帮我照顾爷爷。”
“谢谢你这几天不离不弃的陪伴与付出。”
季安很紧张，不知不觉中说了一大堆话。
陆寻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弯起唇角，对着季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意摆了摆手，仿佛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再请我吃粉就行。”
季安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反驳“朋友”这两个字。
沉默了几秒，陆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亮，抬眼看向季安，开口说道：“对了，我看你上次英语测验只考了六十多分，成绩很一般，反正我最近时间多，我教你英语吧。”
季安瞬间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猛地瞪大双眼看着陆寻，一脸不敢置信：“你教我英语？可……可你上次考试英语交了整张白卷，总分还是全班倒数第一啊。”
一个连卷子都懒得写的学渣，居然要教他英语？
陆寻闻言，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与散漫，仿佛对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半点不在意：“那是因为我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懒得写，又不是真的不会。”
季安显然不信：“别胡说了，还不如我教你。”
陆寻懒得再多做解释，直接清了清嗓子，张口便是一串流利标准课文，语言十分流畅，竟然比标准发音还好听，简直不像年级倒一该有的水平。
季安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全班公认的倒数第一，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英语能力。这哪里是不会，分明是远超常人的大神水准。
陆寻停下，挑眉看向季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得意笑意，语气自信又张扬：“现在信了吧？英语这方面，我真的比你厉害。”
季安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人越来越看不透的少年，心里的怀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喜与期待。
陆寻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成绩烂得一塌糊涂，遇事却沉稳得超乎常人；看着散漫无赖，关键时候却比谁都靠谱；明明交着白卷，却拥有一口近乎完美的英语。
曾经的误会、争吵、厌烦、敌视，在这一刻，随着月光慢慢融化消散。
季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真诚而郑重地看向陆寻，轻轻点了点头，甚至对着陆寻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干净而清晰：“好。”
“那就……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