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林老师！「 ...
-
-林老师！
-「小狗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包」
-想不想喝咖啡呀
-我要买，今天去片场的时候给你也带一杯？
早上林叙一睁眼睛看到的就是这几条微信。他自认为自己还算自律，六点半起床已经挺早的了，没想到对方更过分。
他坐起来穿好拖鞋，似乎是早上刚起床还带着些许困意，眼睛半眯着，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好，我想要一杯冰美式。
-谢谢，麻烦你了。
林叙刚想把手机放下时，手机“叮”了一声。
-不客气不客气～
看到对方秒回的信息，他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便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进行洗漱。
今天是剧组正式开拍的第一天，林叙希望自己能够保持一贯认真负责的精神样貌。当他走进剧场的时候，头发被梳理得干净整洁，微微喷了些发胶用来维持造型，面部清爽，步伐稳健。他面带笑容地向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一一问好。
从那些风尘仆仆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快速的步伐可以看出，一切关于开机的事项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每个人都过分期待着今天的开始，但同时也过分紧张。
林叙知道这个剧组很大一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小说《局外者》的书迷，他们聚集在一起，用自己饱含的热情浇灌着整个电视剧作品。夸张点，可以说是从头到尾、从编剧到拍摄，这是一场粉丝的狂欢盛宴。
很令人羡慕的工作氛围。
但是好在现在已经能亲身体验到不少了。
林叙眼神没有聚焦，正轻微放空时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左肩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转头过去，却发现左边并没有站人。
嗯？
他忽然又听到自己右手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见向右看去，程屿鑫用手捂着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林叙：......
“好啦好啦，你怎么那么好骗呢，”程屿鑫笑嘻嘻地递上一个袋子，“你的咖啡～嗯，算作赔礼怎么样。”
林叙接过咖啡，说道：“那我谢谢你骗我，还毫不掩饰地‘夸’我好骗，并且擅自作主把已经答应别人的事情当成礼物了？”
程屿鑫眨巴眨巴眼晴，说：“好好好……”
好像经过昨天的接触，林叙对自己更熟悉了一些，也更释放本性了......开始毒舌了？
程屿鑫被这句带笑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些，眼睛弯成月牙：“林老师，你学坏了。”
林叙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低头抿了一口冰美式。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冰凉瞬间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点混沌，他满足地轻叹口气。
“走吧，”他朝里扬了扬下巴，“该去化妆间了，第一天开工，别迟到。”
“得令！”程屿鑫很配合地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嘴里还闲不住，“林老师，你看了今天第一场的分镜本了吗？咱俩第一次对手戏就在上午，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林叙脚步没停，语气平静，“台词都顺过那么多遍了。”
“那不一样嘛，”程屿鑫搓了搓手指，“对着你和对着剧本，感觉能一样吗？您的气场，往那儿一站，就跟真的导演似的。”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林叙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程屿鑫年轻的脸上镀了层浅金。前半句是认真的，但是后半句就纯是打趣了。因为他能感受到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紧张底下，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导演不是我，是角色。”林叙收回目光，声音平缓，“你紧张，说明你入戏了，是好事。待会儿把这份紧张，用到看导演的眼神里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化妆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化妆师和造型师忙碌的低声交谈。林叙推门进去，先向里面几位工作人员点头问好，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程屿鑫紧跟其后，嘴甜地挨个打了招呼，被一位化妆师姐姐笑着按在了林叙旁边的椅子上。
“两位老师今天状态真好，”化妆师一边利落地给林叙上底妆，一边笑道，“尤其程老师，精神头足得跟小太阳似的。”
程屿鑫嘿嘿一笑，想转头看林叙，又被固定住脑袋：“别动，程老师，先给你把发型弄了。”
他只好乖乖坐正，从镜子的倒影里看林叙。林叙已经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操作，神情安静而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程屿鑫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刚才林叙说的“把紧张用到看导演的眼神里”。
看导演的眼神......她在心里默默咀嚼这几个字。
化妆、做造型、换戏服。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两人都准备好，站在拍摄现场边缘等待时，程屿鑫已经收敛起了方才的嬉笑，整个人的气质沉静下来不少，偶尔望向不远处正在调试的摄影机和灯光设备时，眼神里带着属于“歌手”角色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林叙也早已进入了状态。他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定位标记旁，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缘。那是导演习惯性思考的小动作。
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喊各部门准备。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一种无形的张力开始弥漫。
“《局外者》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打板声清脆落下。
镜头首先对准的是程屿鑫。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抱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镜头，仿佛看向镜头后方某个虚拟的“导演监视器”方向。那眼神里有初次正式录音的青涩，有对专业环境的敬畏，还有一丝努力想要被认可的期待。
“Action！”
场记打板撤离。
歌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吉他弦上拨动出几个零散的和弦，又停下。
“我停泊在每扇窗外。
像风，阅读不同故事的对白。”
他唱完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再次看向那个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导演……这样，可以吗？”
镜头缓缓平移，最终定格在导演身上。
导演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椅里，只拿着一份卷起来的剧本。听到问话，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身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状态可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工作时的平稳，“但不用太紧绷。这是录音室，不是考场。放松，找到你平时自己弹唱的感觉。”
“卡！”唐棠的声音传来。
“很好！情绪给得都很准！林老师，那个点头的幅度再小一点，几乎看不到但又能让观众感觉到的那种。屿鑫，你问完话后，手指可以无意识地抠一下吉他侧板，加点小细节。我们保一条，再来一次！”
调整，再来。如此反复了两次，这条不算复杂的开场戏才过了。停机间隙，程屿鑫立刻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小跑到林叙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最后一条，抠吉他那下，自然吗？”
林叙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想了想：“挺好的，既然导演都说‘过’了。”
这句“挺好的”语气听着怪怪的，明显与这个词的意思不符嘛，还有“既然”是什么鬼……
“林老师，我想听实话——”
林叙听到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呃，有点刻意……你可以在我说‘放松’的时候，肩膀下意识垮一下，然后手指再去碰吉他，像是被提醒后试图放松，但身体还有残余的紧张。”
程屿鑫恍然大悟，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懂了！先松肩膀，再碰吉他……顺序带来的心理逻辑对吧？”
“嗯。”林叙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肯定地望向程屿鑫跑远的方向。
他去询问唐导演能不能再来一条。这个问题当然得到了肯定。
于是两人就这样就着讨论后的结果又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表演后，这条顺利通过了。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两人都是专业演员，一旦进入状态，效率很高。对手戏的部分，那种基于之前多次讨论和私下对词产生的默契开始显现。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对方就能接住；一句台词的气口，彼此都能严丝合缝地垫上。
下午的拍摄有一场稍微需要点情绪浓度的戏：歌手对某段旋律的处理始终达不到导演的要求，两人在录音室里有了一段稍显急躁的对话。最后导演沉默地摘下监听耳机，揉了揉眉心，而歌手抱着吉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塌下。
这场戏对程屿鑫来说，需要快速在沮丧、不服、委屈和一点点自责中转换。拍了几条，导演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屿鑫，你现在的情绪是对的，但太‘满’了，收一点，给林叙的反应留点空间。”导演耐心讲解。
程屿鑫点点头，抿着嘴走到一边，独自酝酿。
林叙看着程屿鑫的背影，忽然起身走过去，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嘴唇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平静而笃定地看着对方直挺的后背。
程屿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后，当再次睁开眼，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多了些更真实、更私人的东西。
“Action！”
这一次，当导演摘下耳机揉眉心时，歌手没有立刻做出大的反应，他只是抱着吉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背脊僵硬了一瞬，然后非常缓慢地，像是被抽走了一点力气般，转过了身。留给镜头的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眼神垂落在地面上，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自我怀疑。
“卡！非常好！”看来唐大导演这次很满意，“这条情绪层次对了！准备下一场！”
程屿鑫瞬间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转身对林叙露出一个有点疲惫但灿烂的笑，比了个大拇指。
林叙只是轻轻颔首，嘴角微弯了一下，便走回自己的位置准备下一场。
一天的拍摄在忙碌中接近尾声。最后一场是林叙的单独镜头：导演在空无一人的录音室里，戴着耳机反复听歌手白天录下的那句旋律，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跟着无形的节奏，敲了一下。
很短的镜头，却需要传达出角色内心被音乐，或者说被唱歌的人，触动的瞬间。
林叙一条就过了。当他摘下道具耳机时，现场响起了几声低低的赞叹。
厉害啊，程屿鑫羡慕地想着。
在赞叹和讨论声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陆续卸妆换衣服。收工时分，天色已近黄昏。程屿鑫动作快，弄好了就在停车场边上等。看到林叙出来，他立刻挥手。
两人并肩往酒店方向走。晚风拂面，带着白日未散尽的余温。
“林老师，”程屿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今天谢谢你啊。上午那场，要不是你提醒，我觉得自己演得还挺好的呢。”
“是你自己悟到了。”林叙说。
“那也得有人点醒才行啊。”程屿鑫笑眯眯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好像有咱俩一段比较长的对话戏，晚上要不要再对对？我总觉得有几句台词的节奏可以再磨磨。”
这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林叙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路面，沉默了几秒。今天一天高强度的拍摄，身体其实有些疲惫。但脑海里闪过白天两人对戏时那些顺畅的瞬间，以及程屿鑫最后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他听见自己说，“10点，酒店咖啡厅？”
“没问题！”程屿鑫应得飞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走到大堂门口，两人要回不同栋楼的房间。电梯前，程屿鑫按下按钮，转头看向林叙。暖黄的灯光下，林叙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澈温和。
“那……林老师，晚上见。”程屿鑫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些。
“晚上见。”林叙点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程屿鑫走进去，转身面向门外，看着林叙。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林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天握过冰咖啡杯的凉意，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被那一天到晚明晃晃的笑容，捂得有点发热。
他按了按额角。
交个朋友......好像确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电梯上行，金属壁映出他微微摇头却带着一丝笑意的模糊轮廓。
而另一边，回到房间的程屿鑫，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打了个滚，然后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老师！晚上想喝什么？咖啡还是茶？我顺便带过去！
发送完，他把手机捂在胸口，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咧开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