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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宫宴初相逢,冷眼照冰心
第一章 重阳夜,玉人独坐殿中央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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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十三年,重阳。
金銮殿内灯火如昼,鎏金铜炉内燃着沉水香,烟丝袅袅漫过雕梁画栋,漫过满堂锦衣华服,也漫过独坐左侧首席的月白身影。
满殿喧嚣,皆与赵清晏无关。
她支肘而坐,指尖轻搭白玉杯沿,垂眸拨弄杯中清酒。未施浓妆,只唇上一点浅绯,鬓间一支羊脂白玉簪,墨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纤细挺直,如寒雪中不肯折腰的玉竹。
殿内丝竹婉转,舞姬翩跹,王公贵族谈笑风生,她周身却罩着一层无形屏障,将所有热闹、奉承、窥探尽数隔绝。
世人都说,靖明长公主是天生贵人,云端明月,高岭之花;也有人暗地揣测,她不过空有美貌与身份,一无是处。赵清晏尽数知晓,却从不在意,她的人生,从不需要旁人定义。
“长公主殿下,臣女敬您一杯。”有世家小姐小心翼翼上前,姿态恭敬。
赵清晏缓缓抬眼,眼尾微扬,却无半分媚意,只清冷淡漠如覆薄冰。淡淡一瞥,便让那女子心头一紧,呼吸放轻。
“不必多礼。”她声音清浅,温和却疏离,既维持了公主体面,也断了旁人攀附的念头。
那女子匆匆退下,赵清晏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一勾。娇柔怯懦、刻意讨好,是京中贵女最常见的模样,无趣至极。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武将席位最末端。
那里坐着的,正是沈惊寒。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沙场肃杀之气,与宫宴的温软奢靡格格不入。他眉眼锋利,唇线紧抿,自始至终未曾看舞姬一眼,未曾主动攀谈,更无半分谄媚。
十七岁从军,十八岁上阵杀敌,十九岁掌京畿卫戍兵权,是大靖最年轻的实权将军。京中多少人家欲结亲,都被他一句“儿女情长,误我前程”冷冷挡回。
赵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淡味。满朝文武,或趋炎附势,或畏首畏尾,唯有沈惊寒,像一把刚出炉的利剑,纯粹、锋利、桀骜,也极易折断。
她喜欢锋利的东西,尤其是一把能握在手中、却不伤己的好刀。
似有察觉,沈惊寒忽然抬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骤然相撞。
赵清晏没有躲闪,依旧清淡漠然,静静看着他。无惊艳,无倾慕,无羞涩,无敬畏,只有近乎平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值得琢磨的器物,又像在看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沈惊寒眉头几不可查一蹙。
他早已注意到这位长公主,白衣玉簪,清冷绝尘,可在他眼里,再美也只是深宫娇花、金丝雀儿,靠着帝王宠爱高高在上,实则不堪一击。他素来瞧不起这类空有美貌的女子。
原以为她的目光该是仰慕或试探,却不想只有一片清冷,与一丝仿佛将他看透的淡然。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有多傲,也知道你有多脆。
沈惊寒心头一滞,随即涌上不悦。一个深宫女子,也敢随意打量他?他冷冷收回目光,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干脆利落,周身冷气更重。
赵清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兴味稍浓。
心高气傲,极好。越傲的人,动心越真;越冷的人,动情越烈。
她不急。钓者最不缺耐心,高岭之花从不必低头追谁,只需站在原地,自会有人踏风而来,为她折腰。
御座之上,天子举杯笑道:“沈将军年少有为,镇守京畿,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齐聚沈惊寒身上。
他起身离席,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臣,沈惊寒,谢陛下隆恩。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乃臣本分,不敢居功。”
一身傲骨,展露无遗。陛下眼中满是欣赏,满殿或赞叹或忌惮,更有贵女暗自倾心。
赵清晏端坐如常,指尖轻叩杯壁。很好,忠勇正直,不媚上,不欺下,是一把好刀。只是太过扎眼,迟早会被人盯上折断,而她,愿意做那个为他护刃、藏锋、执刀的人。
沈惊寒谢恩落座,下意识又往长公主方向看了一眼。她依旧垂眸淡然,仿佛方才的对视从未发生,仿佛殿中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沈惊寒眉头皱得更紧,心头莫名烦躁渐重。他不喜欢被女子牵动情绪,更不喜欢一再留意这个本应不屑一顾的深宫娇花。
他沉下脸,不再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酒杯。
赵清晏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唇角弯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弧度。
沈惊寒,你傲,你冷,你不屑情爱,无妨。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世间最锋利的刀,最稳的靠山,最暖的归途,都只有一个名字——赵清晏。
殿外秋风渐起,吹落残叶。殿内灯火明灭,照见一双清冷眼眸,和一颗刚起波澜、便已注定沦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