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秋雨长街,车驾轻拦少年郎 重阳宫 ...
-
重阳宫宴后,京中风传靖明长公主席间多看了沈惊寒数眼。
沈惊寒正在京郊大营阅兵,长枪一挑,靶木屑石飞溅,只冷嗤二字:“无聊。”
在他心中,世界只有铠甲、战马、长枪、兵符,女子、情爱、深宫算计,皆是累赘。长公主赵清晏,不过是宫宴上一抹多余月色,远观尚可,近则生厌。
他刻意减少入宫次数,能在大营处理的军务绝不上朝,能绕开的宫道绝不正面相遇。可有些相逢,避无可避。
三日后,秋雨连绵,将京城青石板洗得发亮。
沈惊寒自大营回城,玄色披风沾雨,发梢微湿。勒马行至朱雀大街拐角,忽闻前方细碎动静。抬眼望去,一架素色玉辂车卡在石缝中,侍卫奋力推拉,皆是徒劳。
那车架规制,宫中仅有一架——靖明长公主的车驾。
沈惊寒指尖一紧,缰绳勒得战马轻嘶。按礼制,路遇长公主需下马行礼相助,可他实在不愿与那位高岭之花有半分牵扯。
正欲拨马绕道,车帘被轻轻掀开。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先露出来,紧接着,月白身影缓步走下。秋雨微凉,赵清晏只裹一件同色披风,未打伞,任由细雨沾湿鬓发。她身姿纤细,却站得极稳,无惊慌,无抱怨,只垂眸看了一眼车轮,淡淡开口:“车轮入石缝,硬推无用,取木棍垫于轮下,借力一抬便出。”
一语点醒众人,侍卫连忙分头去找木棍。
沈惊寒坐在马上,目光微凝。他见过的深宫女子,遇小事便惊慌啼哭,稍有不便便怨天尤人,可眼前的赵清晏,冷静、从容、思路清晰,比随行侍卫还要通透。
那不是装出来的端庄,是刻在骨血里的镇定。
赵清晏似有察觉,缓缓抬眼。雨雾朦胧,她眼眸愈发明亮,遥遥望他,无意外,无羞怯,只微微颔首,行一浅礼:“沈将军。”
清淡,疏离,礼貌,又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
沈惊寒心头一滞,下意识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声音冷硬却少了几分桀骜:“臣,见过长公主。车架受阻,臣愿相助。”
话一出口,他便微怔,何时竟会主动为一个深宫女子停步?
赵清晏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淡笑,如雨后玉兰初绽:“将军军务繁忙,不必为此琐事费心。本宫这里,无碍。”
她拒绝得温和坚定,不攀附,不麻烦,不亲近,不疏远。
沈惊寒顺势颔首:“臣告退。”
转身欲上马,身后清浅声音飘来,恰好落入耳中:“秋雨寒凉,将军常年征战,身子要紧,莫要淋雨太久。”
无暧昧,无试探,只是一句寻常叮嘱。
可沈惊寒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自他从军,耳边听得最多的是奋勇杀敌、光耀门楣、莫负皇恩,家中亲人也盼他建功立业。从无一人,在冷雨凄风的街头,轻声告诉他,身子要紧。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多谢公主关心。”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涟漪。沈惊寒坐在马上,心头烦躁挥之不去,不过一句客套话,何须在意。可雨幕中那道月白身影,那双清冷眼眸,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车驾旁,宫女低声问:“公主,您为何特意叮嘱沈将军?”
赵清晏望着玄色身影消失在雨巷,笑意清浅笃定:“一把好刀,需先暖其心,方能为我所用。”
她从不急功近利,不死缠烂打。钓系之人,最擅以静制动。他心高气傲,便不逼他亲近;他不近女色,便不做娇柔姿态。只在恰当之时,留一缕温度,落一道印记,久而久之,深入骨髓,无法抹去。
“回宫。”
车帘落下,隔绝所有目光,也藏起她眼底所有深谋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