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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竞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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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高跟鞋走得蹬噔直响，身后还跟着和她年龄相仿的中年妇女。
路过的树木一半被铺上了霞光另一半却黯淡无光，女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恐怖电影里张扬的鬼怪。
直到警局，才停下脚步。那个女人在快接近警局时不知为何减慢了速度，连带着身后的女人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女人拉住了她的右手臂，神情严肃地说：“姜余，你先冷静一下。”
姜余回头，始终保持着原先的沉默，却没有看她。
姜余望着她们来时的路，再看了眼警局。
抬起左手拉开她的束缚，转头躲进警局里。
“我现在很冷静。是你应该冷静一点。”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抬头望着悬挂在警局大门正上方的金属牌匾，苦笑了声，也跟着进了警局。
金属牌匾上刻着“临江市公安局xx分局”六个大字。字体庄重规范，像极了秦钰的字。
很多牌匾上的字都可以称为“庄重规范”，其中也包括了公安局的牌匾。
可妈妈不喜欢秦钰的字，每次看到她都是会很生气。尤其是当有人夸他的字“庄重规范”，她都会不出所料变了脸色，黑着脸叫秦钰练字。可秦钰总练不出令她满意的字体。
休息室里
一个学生模样的警察，捧着两杯茶就近走到秦钰身边坐下，把秦钰挤在中间，许安疑惑地看了警察一眼，默默拉着秦钰向旁边移动。
傍边还有这么多位置，就不能多走几步路到另一边坐吗？
那个警察自来熟似的，坐下时还不忘把茶杯，递给他们：“来，高中生们，喝茶。我请客，不用不好意思。”
……请客？
许安无语地看了眼警察，没有回答。
秦钰摆摆手表示不用，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说了不用客气。”警察强行把茶杯塞到他们手里，示意他们喝茶。
秦钰急忙起身微微弓着腰礼貌地双手接过茶杯，微微颤抖的手指十指交叉稳稳地握住茶杯，秦钰牵动着嘴角的皮肤，熟练地露出标准的笑容。
警察拍拍他们的肩膀，安慰他们道：“不用紧张，人生总会有几次来到警局。习惯就好。”
警察随和自如地品着菜，还热情地抬着手，频频示意秦钰两人用茶。
秦钰再次对着警察笑了笑，低头的瞬间收回笑容，在警局他还是做不到习惯。
纸杯里的茶水清亮，倒映出秦钰紧张到死人样的脸。秦钰白着脸听警察讲话，不自觉点头，似乎在认同警察接下来的话。
许安接到茶杯时，直接一口气喝完，等着这个与他所认为的警察截然相反的大学生模样的警察能憋出什么屁话。
“像我一样，第一次来警局就是因为办身份证，第二次来警局就穿上了这身制服，往后每天就要来了。”
警察指着不远处不知死活的还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中年男人，说：“像他一样，第一次来警局还不知道是不是办身份证。”
“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尽往学生身上泼脏水。”
窝在沙发上睡觉的酒鬼应景般的嘚嗦了下身子，又重新陷入睡眠。
“放心。”警察再次拍拍他们的肩膀，“有我支持你们，不用担心，黑恶势力终将会被我们打败。”
许安说：“现在，他根本就不承认自己做的事，你支持我们也没有用啊。”
秦钰补充道：“虽然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但你一个警察就这么……明晃晃地支持某一方？不太合理吧？”
秦钰说完，察觉到不妥，警察不过是说笑，自己却当真了，秦钰尴尬到直想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口里，自己怎么当真了，真蠢，真丢人 。
警察并没有察觉到秦钰的尴尬，依然神采奕奕：“怎么不合理，我是支持正义，又不是支持某一方。再说了，这一刻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我是以前大学生的身份支持，算起来几个月前我和你们都是七八点钟的太阳。 ”
“一想起我前几个月还是个学生，回家别人都是‘大学生大学生的叫’，坐高铁还有优惠，现在已经是个警察了就感到无尽的“空虚”。”
前学生警察口里说着“空虚”，眼里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许安再次无语地看着他夸张做作的样子，心想，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吧，为了一坛醋包了一盘饺子。
许安故作不解地说：“看得出来你当警察的确挺“空虚”的。”
警察听到许安并没有说出自己设想的答案，反而顺着他的话，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令他半天也没有说出他心中的向往。
秦钰注意到警察眼睛的期待慢慢暗淡，像墨一般的夜空里突闪的烟花留给黑夜的最后的光亮。警察带着落寞的神色埋怨地盯着他们，似乎在抱怨他们的不解风情。
许安装作看不见似的，端着茶杯，自顾自的喝着已经见底的来自茶杯的空气，眼中还透露出少年的意气与狡黠。
秦钰放下水杯的片刻故作平静地说：“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为民服务的警察吧，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份职业。”
警察像羊遇到甘草般，看到一直以来的追求摆在眼前，却异常平静地说：“对，这我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穿上警服，现在也实现了。这是每个警察的职务。”警察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带着无限的欢喜抚摸着警服。
许安不解地说：“实现理想至于这么兴奋么！都几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平静下来？”
“等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就明白了，一点都不夸张。”
警察低头摸着自己的警服，装作邻居家的大哥哥一样，没有再次拍拍他们肩膀，转而摸摸他们的头，说：“自从穿上这件警服，我一辈子也学不会平静。”
许安思考一会，半是玩笑半是疑惑地说：“考上警校的时候，你该不会激动到一晚没睡？”
警察沉稳的动作还没有保持一秒，便手舞足蹈起来，“你这么知道！我第一次穿上这件警服，都舍不得脱下，要不是怕弄坏，我每天睡觉都想穿着。”
秦钰手指都缠在一起，纠结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考上警校，你还会坚持吗？”
警察坚定地说：“第一次考不上，那就第二次，第三次……总会有考上的一天，就在于能不能坚持下去。理想总会让人不顾一切去坚持。”
秦钰淡淡地苦笑了下，说：“想必你的父母很支持你的理想吧？毕竟为人民服务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警察平淡着接上：“为人民服务无疑是一件伟大的事，所以对外来说，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应该支持，可对内，往往会有所顾虑”
“我爸倒是支持，我当时报考公安类院校时，我妈死活不同意，当然这样说有点夸张。我妈对我没有什么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做一个好人。”警察思索间，温和地笑着，“这个要求很低吧。”
“我爸就是一名警察，我妈经常看到我爸受伤，每次出警我妈都很心惊胆跳，好不容易等到我爸退休，不用在担心受怕了，她儿子我又要担警察，担心了半辈子，现在又要 提心吊胆下一辈子。”
警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手指抚摸左胸口袋上方的徽章：“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我妈的，我妈只希望我能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只是很多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秦钰呆呆地看着警察，认真聆听，苦笑着说：“阿姨还是很支持你的，她只是担心你才不想你当警察，而不是不认可……。”
秦钰像是察觉到什么，急忙收回自己接下的话，轻声补充道，“换作其他的职业她一样会支持你。”
许安出奇地安静着，沉默地听着警察的话，默默地问上一句：“最后你是怎么劝说阿姨的，她才会放下自己的担忧，去支持你。”
警察淡淡地喝口茶，做好长篇大论的准备：“我爸年轻那会儿，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面对自己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总是没什么耐心。所以我妈的担心，在他看来是没有必要的事。我爸总是不耐烦地说，各有各的命，该来的终究会来，担心也没用，有这个担心的时间，不如多找些事件做，打发时间，才不会胡思乱想。”
“等我爸退休了，我当上警察，我爸就和我妈担心他那样‘胡思乱想’，和我妈两个人在家里担心受怕，每到我快下班的时候，站在家门口等我平安归家，才会松一口气。”
警察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在水中浸泡过一样，笑眯眯地说：“我妈倒是自然，毕竟她都这样过了半辈子。我爸的眼睛是很灵的，我刚上班回家，我爸远远地看到我，就会挣开我妈的手，坐在沙发上等我回家，装作像往常一样。要不是我妈告诉我，我都不会知道他会跟着我妈站在家门口等我回家。”
“你们看对于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以对方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理想，还是什么，都要自己去坚持。”
“我爸过过我妈的生活，才真正明白我妈这些年的害怕，但我爸还是支持我的选择，还帮着我一起劝说我妈，我妈也是明事理的，她口里说着不支持，但心里还是尊重我的选择。当然，她这样做也有私心的，看最后能不能改变。我要是决心不够，放弃了，说明当警察谈不上是我的理想，或者说不是我能坚持一辈子的事，对我妈而言是也是个不错的选项。我坚持下去，我爸和我妈的想法是一样的，穿上了这件衣服，就永远不能脱下。”
“看，最后我坚持下去了，我觉得真正的深藏于心的理想一定要坚持下去。”警察鼓励他们说，“你们不久以后也要报考学校和专业，倒时你们也应该听从自己的心而走。”
许安问：“为什么你要和我们讲这些？”
警察垂着手笑着点了点膝盖：“因为你们还是个学生，单纯的很。”
秦钰听闻笑着说：“难怪你能说出这么单纯的话，前大学生警察。”
警察继续输出他的观点：“不要因为爸爸妈妈的生活履历，而去质疑自己的理想方向是不是正确的。没有对与否，只有自己想与不想。也不要因为爸爸妈妈对自己的期待，对自己的付出，而去妥协。一旦妥协，便会永远妥协下去。我们要改变爸爸妈妈的想法和观念，让他们知道我们对于理想的爱与坚持。”
许安瘫坐在沙发的身板随着警察的发言慢慢变得挺直，他微眯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警察说：“你说的倒是容易，还改变爸妈的想法，要是观念这么容易改变，还会有这么多家庭矛盾？”
秦钰也淡淡地加上一句：“我觉得许安说的没错，父母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有时候不是谁支持了谁，谁又放弃，在双方都不会改变的事情，总有一方妥协。在我看来，这不是改变。”在秦钰看来，警察的话有一种天真的管中窥豹的荒谬，太想当然了。
警察带着点不可置信地说：“爸爸妈妈只是不太了解，或者说是以自己的眼去看，他们要是明白子女对这件事的坚持，对这件事的喜爱，肯定会支持的。”
许安重新陷入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苦恼地说：“不一定，像我一样，还改变爸妈的想法？还支持？我要是说出我想要的，先不谈能不能改变我爸妈的想法。他们能不能接受都是个问题，到时候他们统一战线，对我这个扰乱家庭幸福的‘不法分子’进行的讨伐。这些还是小事，最怕……。”
秦钰疑惑地说：“不会吧？苏姨不是很支持你的选择吗？你要做的那件事苏姨不是支持的，而且还有许叔会帮着你，没有这么夸张吧。而且你要做什么，能招来苏姨和许叔的混合征讨。”
“不可说。”
“我都不敢跟我妈说，我说了我妈肯定能猜到。”
秦钰因困惑微微眯着的眼睛随着许安的话慢慢睁大，震惊地说：“你还有不敢做的事。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许安摊了摊手，说：“我不敢做的事多着呢。不用装作震惊的样子，你演的真的很假，我没你想的勇敢。”
许安揽住秦钰的肩膀，好兄弟般拍拍他的手臂，遥遥头，惆怅地说：“而且我爸妈可能会支持我，但不一定是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他们只是因为爱我而去理解。得到我爸妈的支持可能不是件难事，难的是不是每个妈妈都会支持。而且我连坚持的源头都不敢寻。”
“一旦说了，什么都回不去，我怕……”许安沉默片刻，抬头淡淡的笑着，像是想通般，“这样也挺好的。”
许安在秦钰面前一直以来都是如初升的太阳，以开朗乐观的面孔示人，意气风发。秦钰鲜少能看到许安惆怅失落的样子，还如此不像他的畏首畏尾。
秦钰本来想劝他没什么好怕的，一直走下去就好，可是自己也裹足不前。秦钰只能微微笑着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是很难的，而且没必要。尊重就好。”
警察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他认同许安和秦钰的看法 。
他还是觉得，父母到底还是会尊重，会支持子女的选择，只是过程难了点。”
许安微微转头看了眼秦钰的侧脸，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时不时传来几声微弱的叹息。
秦钰眼满是困惑，一眨不眨地盯着警察。
会支持吗？会尊重吗？
他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