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为你感到 ...
-
“我妈咋这么久还没来。”许安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耷拉着双脚,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有点不耐烦地瞥了眼手表。
“我们做了这天大的好事,我妈肯定会大加奖励我,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家,我让我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是我来找你,你都不来找我。”
秦钰捂着脑袋,装作头痛地说:“上下楼的距离,还用得着谁找谁,几步路的距离。”
许安靠在沙发上,在幻想着不远的未来,眼前仿佛浮现出姜姨摸着秦钰头发露出欣慰的笑容,凑近一步,拍着秦钰的胳膊,高兴地说:“姜姨肯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你能不能换个台词,总是这句话,我都听腻了。”
“我还没有说完呢,姥爷知道后肯定会为你感到自豪”
秦钰低头含笑,语调里透着怀念和笃定:“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无论如何,姥爷都会为我感到自豪。”
“秦钰。”
坐在休息室里的秦钰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脱离原位,越过许安,走了几步顿住,转身拍拍许安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出去。
许安与秦钰关系好,两个大人也常常相约一起去玩,但两人也常常就教育的问题吵的面红耳赤。
秦钰越过酒鬼时,酒鬼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秦钰没有听清,而且此刻的秦钰早就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也懒得理会他。
等许安反应过来,秦钰已经走到大门。
秦钰一开门,看到的不是妈妈着急的神色。姜余满脸怒容地瞪着秦钰,他再次看见妈妈愤怒的样子。
秦钰的脑海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时候在漫画书中看到的来自地狱的罗刹,张牙舞爪,手上持刀正要向年幼的自己袭来。
“你是不是打架了?”
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如此的笃定。让秦钰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为什么又要打架,以前我是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我的话你当耳边风么,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话 。”
“我……我没有,上次也不是……”秦钰着急忙慌想上前拉住姜余的衣袖,但低头看到姜余冷漠的脸色,又默默缩回伸出去的手。语无伦次的想解释事情的经过,却不出意料地和上次一样被姜余打断。
姜余身为老师,口齿伶俐,口才在槐巷小区是出了名的好,小区内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小孩都羡慕她的口才,与人辩论就没有她辩不赢的。而秦钰则截然不同,他并没有遗传到姜余的能言善辩,反而讷口少言,当然这也只是在他们眼里。小区里的老人都笑着说,善辩的姜余生了个嘴笨的孩子。
姜余半耷拉着眼皮,冷着声音说:“不是什么?我教过你说谎吗?”
秦钰不想抬头看妈妈神色,低头看着缠着衣角的手指,指甲相互挤压,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刮拉着衣服。
那个走在姜余身后的女人急赶慢赶想堵住姜余的嘴,让那张说不出好言的嘴再也不能恶语伤人,可她还是没有赶上。
“你还当我是妈妈?你跟你爸一路货色,上梁不正下梁歪。”汗水从她的额头冒出,滴落到眼睛里,她感到微微刺痛,她想用纸巾擦掉这酸痛的感觉,但又觉得这样做,他们会觉得她在哭。
她洁白的脸蛋,细长的眉毛,眉毛下的眼睛是棕色的,是带着泪花的,眉头中间的红痣,显得越发艳丽。
她抬头不想眼泪落下,她已分不清想落下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应该庆幸她今天化了妆,泪花藏在长长的眼睫毛里。
秦钰缓慢抬起头,看见妈妈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神情,冷笑了声又默默低下了头。
他总是这样,有了误解,明知应该解释,但他每次都选逃避。
“姜余,你不要说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孩子说这样的话。”那个女人上前拉开姜余的手臂,把秦钰护在身后。
“他是我生的,我怎么说他骂他打他都行,不是我生的,我管他是谁,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那个女人拉扯着姜余,气愤地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要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就算小钰是你生的,你也不可以这样对待他,你只是他的妈妈,在情理上他不是你可以随意打骂的,在法理上他更不是。你这样打他骂他,对得起你自己所学的教育吗?。你既然不想管,那放手让我来管。”
姜余问:“他已经十六岁了,这种事还要我来管?”
“小钰不是一下子十六岁的。你班上的学生和他同龄,他们身上的事,你那件不是样样想管,生怕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学习不好。”
“我是他们的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我本应该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小钰不还是……你同样有为人父母的责任。”
秦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因为自己的事又一次争吵,已经很习以为常的事了,可他还是习惯不了。
“这是我的家事”,姜余深呼一口气,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苏黎,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苏黎直接被姜余不留情面的话噎住了,“我多管闲事?你的闲事我还不想管,我管的是我干儿子的事,不是你的事。”
姜余垂着眼没有理会苏黎,转过头来问秦钰:“你是我生的,就凭这点我能随便打你骂你,你认不认。你要是不服,你大可以去找你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爸。”
秦钰抬头漠然地盯着姜余,真想让她这张吐不出好话的嘴永远也说不出难听的话。看着她眼底的疲倦,想着姥爷送走他时的嘱咐,许久,低下头,一言不发。
姜余继续垂眸,轻声说:“也是,一棵树上结下的果,怎么可能不一样。”语气里满是悔意,仿佛她对此曾有所期望,去相信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留下的血脉会与他不同,是截然不同的人。曾希望过能通过教育,去改变他底子里的卑劣,才会如此后悔。
秦钰宁愿妈妈继续骂他,也不愿看到妈妈失望。这样他的心里也好受一点。
同样他也不希望妈妈与苏姨的关系闹僵,他不动声色地拉拉苏黎的衣角,微微抬头示意苏姨不要再说了。
苏黎果真不再说什么,她憋着一股气,瞪了姜余一眼,抱住秦钰,捂住他的耳朵,似乎这样,那些不动听的话就不会躲进耳朵里。
姜余不知想到什么,看着面前不是亲母子胜似亲母子的两人,眼中的失望也被怒火填满,紧紧捏着手上的包,一字一顿轻声说:“我就不该生下你。这样对谁都好。”
秦钰的心中好似重新被水泥堵住,又被大锤捶打,直直发生了裂痕。秦钰淡淡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露出小的时候被人称为可爱的梨涡,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
这样对谁都好?是对谁好?
只是对你好。
秦钰紧握着衣角的手里解脱般松开,手心上的衣角看起来皱巴巴的。
警局并不安静,警察忙着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休息室里的前大学生警察还跟在后面,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大,也就没几个人注意到。
许安本想着秦钰做了好事,能让姜姨高兴高兴,就打算迟点再出去。
“许安,你躲在哪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许安一听到妈妈的大嗓门,就知道出了大事,许安的妈妈自持斯文人,从不大声说话,除非是许安闹了事,或是与姜余因为秦钰的事吵架。
许安知道多半和秦钰有关,妈妈对秦钰的事比对自己儿子的事还上心。急忙拉开大门,在出去的那一刻,回头看到前大学生警察,连忙喊他出去。
毕竟这是他负责的事情。
警局大厅里,她们还在争吵,姜余疲倦地站在原地,秦钰则在她的对面,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的笔直,秦钰还来不及修剪的头发半盖着眼睛,让人望不见他的眼眸。半长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姿势挡住他的脸,藏住了他的表情。
许安的妈妈抱着秦钰,与姜余形成对立面,轻声安慰着秦钰。
一看到朝这里走来的许安,温柔的眼睛冒着火,刚想说“许安,你死哪去了,不是让你照顾好秦钰吗?”,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到嘴边变成了不耐烦的声音:“许安,还不过来。”
许安急忙走上去,毫无顾忌地扒开苏黎的手,揽住秦钰的肩膀,弯下腰想看清秦钰的表情。秦钰注意到他的行为,转头朝一边看去。
许安只好更用力的抱住秦钰,许安不爱记老师的话语,唯独铭记着老师说过“在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拥抱胜过一切语言。”从远处看,两人好似冬天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小鸟。
前大学生警察摸不着头脑,疑惑地说:“发生了什么事。”说完才发现问的白痴,一看就知道是闹了误会。
“你是谁的监护人?”
姜余说:“我是秦钰的妈妈。”
姜余站在与自己儿子同一辈的警察面前显得有点拘谨,回答警察的问题时也不复平日里的自然。
她不习惯与警察打交道,也不喜欢,想来也没有人喜欢。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能误会什么?是不是我儿子和别人打架?不用想也知道他进警局能有什么好事。”姜余满不在乎,眼睛却不自觉望了眼秦钰,慢慢看向警局门口。
警察见她还真是误会了,对着姜余说:“你误会了,他……”
还不等警察继续说下去,姜余神情冷淡地说:“我误会什么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警察也急了,本想心平气和地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固执己见的监护人,难怪前辈们说——能把事情一口气说清楚,就不要说一句停一句。
“这不是打架,是见义勇为,只是那个大叔不认。目击证人还没有到。他们又是未成年人,要不是也不用你来。”警察说到最后,也带着点埋怨,他一看到秦钰,就觉得他是个好学生,秦钰说话轻缓,语调平平整整的,没有半分起伏,却藏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听起来就很欢喜,而且为人温和有礼貌,只是刚开始会略显拘谨。
姜余愣在原地,更加用力地捏住手里的包,包带勒得掌心发疼,她毫无察觉。她转头看着秦钰,话语像沉在喉头,半句也吐不出来。
前大学生警察喊住一个女警,叫她领他们去休息室,等下他就来。
前大学生警察走到接警台处,“妍姐,你是怎么和那两个学生的监护人说的,你看这事闹的,你知道这对学生的心理健康造成多大的影响吗?本是件好事搞得像做了坏事一样。”
“这件事又不是我想弄成这样,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你不也在旁边,我说的是什么,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还来问我,有这个推卸责任的时间还不赶快去处理。你知道这对学生的心理健康有多大的影响吗?”
前大学生警察喃喃道:“我没有想推卸责任,只是想不明白。”
他听到这话也不好说什么,在他印象里妍姐的确说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