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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卷 行脚无界:禅路初折 拾安把这话 ...

  •   第二卷第一篇码头登舟,水路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阿力带着拾安直奔码头,看到一艘挂着“平江府”的乌篷船,船家看到他们过来远远地吼道“快来,这会儿人快满了,半个时辰后开船,就这一艘,错过了就得等明天。”等两人走近后,他瞥了眼拾安,又补充道,“这孩子是第一次出门?船上人多,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被小偷盯上。”
      拾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布兜,里面装着周货郎赠的毛笔、慧远禅师的信笺,还有李爷爷送的“踏实”竹牌,这些是他远行的全部底气,也是绝不能丢失的宝贝。
      阿力回头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送你上船,跟船夫叮嘱几句再走,你在船上好生待着,别乱跑,也别轻易跟陌生人搭话。” 拾安背上木箱后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布兜,跟着阿力登上渡船。船板有些摇晃,他扶着船舷站稳,低头能看到清澈的河水顺着船身流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舍。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站在老槐树下的身影,想起李爷爷拄着拐杖叮嘱的模样。
      阿力跟船夫反复叮嘱“这孩子第一次出门,麻烦多照看”,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给船夫,船夫收下铜板,笑着应承:“放心吧,我会多留意的,保证把他平平安安送到平江府。”阿力这才转身对拾安说:“你到了平江府,记得按村长说的,先找个靠谱的客栈落脚,别贸然去禅院,先打听清楚规矩。”
      “阿力哥,谢谢你送我这么远。”拾安攥着阿力的衣角,声音有些哽咽。从青石村到镇上,这一路山路崎岖,阿力不仅帮他背了大半路程的木箱,还处处照顾他,这份情谊让他格外温暖。“跟我客气啥。”阿力笑了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金黄酥脆的烙饼,“这是我娘烙的,里面夹了芝麻,路上吃,别饿着。记住李爷爷的话,踏实做事,守住本心,不管能不能进禅院,都别丢了青石村的脸面。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回来”拾安接过烙饼,重重的点了点头,把阿力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船上传来船夫的催促声,乘客们陆续登船,阿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了船,站在码头边挥手:“拾安,一路顺风!” 拾安站在船舷边,也用力挥手,看着阿力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渡船缓缓驶离码头,拐过一个河湾,再也看不见。他握紧手里的烙饼,心里又酸又暖,低头摸了摸贴身的竹牌,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渡船渐渐驶离镇子,两岸的风景从热闹的街市变成了连绵的青山。这些山比青石村的山更高、更巍峨,山间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几只山鹰盘旋而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声。船上的乘客不算多,大多是去往平江府赶集或上香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有人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手里把玩着玉佩;有人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神色匆匆;还有几位穿着僧衣的僧人,闭目打坐,神色淡然。
      拾安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装有书本和信物的木箱放在脚边,紧紧靠着。他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张烙饼慢慢吃着,饼香混着河水的湿气,还有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草木清香,让他暂时忘了离乡的忐忑。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着船上的人,心里既好奇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也是第一次离开青石村这么远。
      “小伙子,你也是去平江府?”旁边一位穿着青色布衣的老者主动搭话,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神色温和。老者身边坐着一位同样年迈的妇人,应该是他的老伴,正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拾安抬起头,点点头,有些拘谨地说:“嗯,我想去枫桥禅院。” “哦?去禅院求道?”老者眼睛亮了些,笑着说,“我也是去枫桥禅院上香的,那禅院可是平江府有名的古刹,始建于南朝,距今已有上百年历史,里面有位叫慧远禅师的得道高僧,虽然慧远禅师经常不在,出外游方历练。不过那禅院规矩严得很,不是随便就能进的,连上香都得按规矩来。”
      拾安心里一动,连忙问道:“老爷爷,禅院的规矩很严吗?我有信物,应该能进去吧?”他下意识摸了摸藏着毛笔和信笺的布兜,那是他能进入禅院的唯一希望。老者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那禅院收徒,向来重心性,不重信物。我听说前几年有个带着高僧推荐信的富家子弟,也被拒之门外了,说是‘初心不纯,急于求成,难成大器’。”他顿了顿,看着拾安问道,“小伙子,你去禅院是想求悟禅理吗?” 拾安摇摇头,坦诚地说:“我不懂什么禅理,就是想弄明白一些道理,学些真本事,将来能帮更多的人,就像周大哥帮我启蒙,我帮村里找回粮食那样。”
      老者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捻着佛珠说:“你这孩子,倒比很多急于求成的人更有慧根。禅或许不在高深的道理里,就藏在你帮人的举动里,藏在你踏实做事的劲头里。” 拾安似懂非懂地看着老者,想追问什么,天空却忽然暗了下来。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河面上顿时掀起了层层巨浪,渡船开始剧烈摇晃,船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不好,要下暴雨了!”船夫的吆喝声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大家抓紧船舷,别乱跑!把随身行李看好了!” 乘客们顿时慌乱起来,有人惊呼着抓住身边的东西,有人紧紧抱着行李蜷缩在船板上,还有人试图往船舱里躲。拾安也被晃得差点摔倒,他连忙扶住脚边的木箱,又伸手紧紧抓住旁边的船舷,心里默念着李爷爷的“踏实”二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在青石村遇到暴雨时,父亲总是会沉着地加固房屋,母亲则会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船帆还没收!”有乘客大喊着指向船尾。拾安抬头一看,船尾的帆布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固定帆布的绳索已经松动,眼看就要被吹断。船夫正忙着稳住船舵,额头上布满冷汗,根本分身乏术;另一位年轻船夫在船尾奋力拉着绳索,却怎么也固定不住松动的船帆,脸色涨得通红。
      “我去帮忙!”拾安想也没想,起身就要往船尾跑。他在村里常帮着家里拉船、加固牛棚,有的是力气,而且这渡船要是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有危险。
      旁边的老者连忙拉住他:“小伙子,太危险了!这风浪这么大,你年纪太小,别去冒险!” “没事,我在村里常干活,有力气!”拾安挣开老者的手,紧紧抓着船舷,一步步往船尾挪去。风浪越来越大,冰冷的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他却丝毫不敢分心,眼里只盯着那晃动的船帆和年轻船夫吃力的身影。船板湿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都凭着本能稳住了身形。
      好不容易挪到船尾,他看到年轻船夫正奋力拉着绳索,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却怎么也抵不过狂风的力量。“我来帮你!”拾安大喊着,扑过去抓住绳索的另一端,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他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绳索上,双脚紧紧蹬着船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两人合力,终于慢慢将船帆收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猛地袭来,渡船剧烈一颠,拾安脚下一滑,重重摔在船板上,手肘磕在一块凸起的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低头一看,手肘已经磕出一片淤青,火辣辣地疼。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咬咬牙,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抓住绳索往后拉。
      “再加吧劲!快收完了!”年轻船夫喘着气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沙哑。拾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狂风裹挟着雨点不断袭来,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却丝毫不敢放松。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之下,船帆被完全收好,牢牢固定在船杆上。年轻船夫连忙用绳索将船帆捆紧,防止再次被风吹开。“谢谢你啊,小伙子,多亏了你!要是这船帆被吹走,咱们这船就危险了!”年轻船夫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感激地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看向拾安的眼神里满是敬佩。拾安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刚想回到自己的位置,却看到刚才搭话的老者正扶着那位妇人,妇人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脸色苍白得吓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连忙走过去:“老爷爷,她怎么了?是不是被风浪吓到了?” “这是我老伴,她身子弱,坐船就容易晕船,刚才被这风浪一吓,更是受不了了。”老者焦急地说,“我带了治晕船的药粉,就是没水送服,刚才匆忙之间,水囊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拾安连忙从自己的木箱里拿出水囊,这是母亲给他准备的,里面装满了干净的泉水,他一直没舍得喝。
      “老爷爷,用我的水吧,您快给老奶奶服药。” 老者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褐色的药粉,用拾安递来的水给妇人服下。过了一会儿,妇人的咳嗽渐渐停了下来,脸色也渐渐好了些,她靠在船舷上,对着拾安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好孩子,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拾安摇摇头,笑着说:“不用谢,应该的。出门在外,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他想起周货郎受伤时,母亲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或许这就是慧远禅师说的“帮人的心”吧。
      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浑身已经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肘的淤青也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却莫名觉得心里很踏实。刚才收船帆时的紧张,照料妇人时的急切,让他暂时忘了对禅院的忐忑,也忘了离乡的迷茫。他忽然明白,李爷爷说的“踏实”,或许就是认真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退缩、不慌乱。
      暴雨渐渐小了些,渡船也平稳了许多。刚才的年轻船夫端来一碗热姜汤,小心翼翼地递给拾安:“小伙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这是我娘特意熬的,驱寒祛湿很管用。” 拾安接过姜汤,碗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一口喝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身体舒服了许多。
      他看着年轻船夫真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连忙说:“谢谢你,大哥。” “不用谢,你刚才帮了我们大忙,这都是应该的。”年轻船夫笑了笑,又去照料其他乘客了。拾安靠在船舷上,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远处的青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变得格外清新,还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两岸的青山之间,美丽极了。船上的乘客又开始闲聊起来,刚才的惊慌失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位穿着青色布衣的老者走到拾安身边坐下,笑着说:“好孩子,刚才多亏了你,不仅帮着收船帆,还照料我老伴,真是个踏实善良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孩子,不管到哪里,都会有好运气的。” 拾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可不多。”老者捻着佛珠,叹了口气说,“现在很多人都只顾着自己,遇到危险只会想着逃避,像你这样主动挺身而出的年轻人,真是难得。”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去枫桥禅院,带了什么信物?是慧远禅师的信笺吗?” 拾安有些惊讶,点点头说:“老爷爷,您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到你摸布兜时,露出了一点麻纸的边缘,那麻纸的质地和样式,很像慧远禅师当年用过的。”老者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曾有幸见过慧远禅师一面,他也是一位踏实善良、乐于助人的高僧,走遍四方,帮助了很多人。你能得到他的信笺,也是一种缘分。”
      拾安心里一动,连忙问道:“老爷爷,您能给我讲讲慧远禅师的事吗?他当年在枫桥禅院是什么样的?”“我也只是见过他一面,了解不多。”老者回忆着说,“慧远禅师是一位游方僧人,路过平江府,就在枫桥禅院住了下来,虽说是住在枫桥禅院,但是他还是经常外出游方。他不喜欢讲高深的禅理,总是喜欢和普通百姓待在一起,帮着农民种地,帮着渔民打渔,还会给穷人看病。有人问他什么是禅,他总是笑着说,禅就是好好种地,好好打渔,好好做人。”
      拾安听得入了迷,他想起李爷爷说的“禅在放牛时的脚步里,在你编草绳的手指里,在你帮人时的心里”,这些话都出自慧远禅师之口,似乎也是同一个道理,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些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是禅呢?禅到底是什么?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说:“孩子,你不用急于求成。禅或许需要慢慢琢磨,慢慢体会。” 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老者的话默默记在心里。他低头摸了摸贴身的竹牌,又摸了摸藏着毛笔和信笺的布兜,心里忽然对即将到来的平江府,对那座神秘的枫桥禅院,多了几分期待,也多了几分坦然。不管禅院的规矩有多严,不管自己能不能顺利进入,他都会坚守本心,踏实做事,就像李爷爷和周货郎教他的那样。
      渡船继续在河面上行驶,朝着平江府的方向缓缓前行。两岸的风景不断变化,从连绵的青山到茂密的树林,再到零星分布的村庄。船上的乘客们有的睡着了,有的还在闲聊,还有的在欣赏窗外的风景。拾安靠在船舷上,拿出李爷爷送的《识字启蒙》,借着透过船窗的光线,慢慢翻阅着。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他看到书上记载的“临安”“平江”等地名,想起周货郎讲过的临安城的繁华,平江府的织锦,心里充满了向往。他知道,平江府是一个比青石村和镇上都要繁华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有很多他需要学习的知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码头,码头的边上有好几排连着的房子,灰瓦白墙在暮色里透着几分安静。
      没一会儿,渡船缓缓停靠在码头边,船板与岸边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惊飞了几只在水面上栖息的水鸟。船家走进船舱,手里还提着一盏刚点亮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黝黑的脸:“为了安全考虑,咱们今晚就在这码头歇着,明天一早再走。码头边有两家客栈,要住店的现在就能下船;想在船上凑合一晚的,也别乱跑,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乘客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青衣老者扶着老伴慢慢走下船,路过拾安时还特意叮嘱:“孩子,夜里船上凉,把布兜裹紧点,别冻着。”拾安连忙点头道谢,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暮色里。
      船上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他和两个船夫。年轻船夫在船尾收拾着绳索,老船夫则坐在船头抽烟,烟杆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拾安把木箱挪到船舱角落,靠在上面坐下,从怀里掏出李爷爷送的《识字启蒙》,借着油灯的光翻了几页。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他却看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了离乡的孤单。
      “小伙子,第一次独自出门吧?”老船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拾安点点头。“去平江府干啥?”老船夫又问。“想去枫桥禅院学本事。”拾安轻声说。老船夫笑了笑,磕了磕烟杆:“那禅院规矩严,不过心诚总能有办法。我年轻时送过不少去禅院的人,有的没几天就回来了,有的却能一直待下去,关键还是看能不能守住本心。”
      拾安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想起李爷爷的竹牌,伸手摸了摸贴身的布兜,冰凉的竹牌让他渐渐安心。夜风从船窗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他打了个哈欠,把书放回木箱,又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裳。年轻船夫收拾完东西,走过来把一盏油灯放在他身边:“夜里要是起夜,就用这个照路,别摔着。”拾安道了谢,看着两个船夫在船头搭起简易的铺位,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靠在木箱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码头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映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光。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岸边传来,和河水的流淌声混在一起,竟有几分像青石村的夜晚。他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模样,想起老梨树的枝桠,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便握着贴身的竹牌,在昏黄的油灯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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