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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三卷 第六篇 寒疫逢师,医途初启 周掌柜路过 ...

  •   乾道五年十一月初,江南的冬风裹着冷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拾安的粗布僧衣上。三日前与苏枕石分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原想在昆山稍作停留,补些干粮后直接启程,去看看华亭青龙镇的米芾旧治与海丝帆影,却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寒疫,让他改变了行程。
      出了昆山县城南门,吴淞江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腥冷的味道。码头的景象比拾安预想的更杂乱:堤岸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软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破草席搭的窝棚像被风吹歪的伞,密密麻麻贴在岸边,有的甚至直接架在露出水面的木桩上,看着随时要塌。有孩童裹着露棉絮的棉袄,蹲在窝棚外啃硬邦邦的杂粮饼,咬一口就呵口气搓搓手,咳嗽声此起彼伏,像被冻坏的芦管在风里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拾安找了间临河的小客栈落脚。客栈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也褪成了粉色,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掌柜是个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姓周,见他背着布包满身风尘,连忙把他让进屋里,倒了杯热水:“小师父可是从外地来?这几日码头不太平,好些流民咳得直不起腰,药铺的干姜、紫苏都卖空了,连城南的老中医都躲着不见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拾安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渐渐回暖,摇摇头说:“我从山那边来,想在昆山歇几日。掌柜的,那些流民……就没人管吗?” 周掌柜叹口气,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怎么管?知县老爷忙着催缴赋税,县丞又胆小怕事,流民多是江北逃荒来的,身上没半两银子,药铺哪肯赊药?也就前些日子,有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给他们送过些杂粮,可也顶不了用啊。”
      拾安没再多问。第二日天没亮,他就揣着从太仓带来的晒干芦苇根,往码头去了。芦苇根是他在太仓时,跟着当地村民一起晒的,当时只想着清热润喉,没成想此刻倒派上了用场。流民见他递来草药,起初还有些防备,一个个缩在窝棚里,眼神里满是警惕。
      直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颤巍巍地走出来,接过芦苇根,试着用客栈讨来的热水煮了喝,没过多久,原本急促的咳嗽竟轻了些,才渐渐有人围拢过来。
      “小师父,这草真能治病?”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小声问,孩子在她怀里咳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拾安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烫:“这是芦苇根,能清热润喉,先煮水喝着,要是还烧得厉害,再想别的法子。”他一边说,一边教他们把芦苇根切碎了煮水,又帮着把发烧的孩童挪到窝棚里避风的角落,用粗布蘸温水擦额头降温。
      有个老太太的手冻得发紫,连柴火都拿不住,拾安就帮她生火,还把自己布包里的旧棉巾取出来,递给她裹手。忙到暮色四合时,他的僧衣上沾了不少泥点,指尖也冻得发红,却只觉得心里踏实——比起太仓盐场看着盐工受苦却无力相助的无奈,能为这些人做些实在事,总归是好的。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清晨。拾安刚到码头,就听见一阵慌乱的哭喊声,抬头望去,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趴在草席边哭,小脸通红。“是张阿婆!她夜里咳得直不起腰,连口热粥都没喝,刚才喂药时突然抽过去了!” 有人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慌。
      拾安跟着跑过去,只见张阿婆蜷缩在草席上,牙关紧咬,眼睛紧闭,胸口起伏微弱,这几日她咳得越来越重,昨夜还说 “胸口发闷,像压着块石头”,如今寒邪彻底入体,引发了晕厥。
      拾安试着用之前在禅院学的法子,按压老妇人的人中,可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效果,正急得额头冒汗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身着素色布衣,布料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净平整,背上的药箱沉甸甸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常年带着赶路的。他约莫五十来岁,须发间沾着雨珠,却丝毫不见狼狈,步履稳健,快步走到草席边,蹲下身就去摸老妇人的脉,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动作利落得很。
      “是寒邪入体,气机阻滞,得赶紧通脉。”那人声音沉稳,说着便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倒出几根银针,在火上快速燎了燎,手腕微悬,精准地刺入老妇人的人中、内关二穴,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常年施针的老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孩子的哭声都小了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妇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虽然还虚弱,却能小声说话了:“水……水……”围拢的流民爆发出一阵惊叹,有人忍不住问:“先生是何方神医?竟有这么好的医术!”
      “在下王克明,从湖州来。”那人收起银针,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草药,递给身边的流民,“这是干姜、紫苏、麻黄,按一斤水配三钱药的比例煮,趁热喝,一日三次,喝完发发汗,寒邪就能散些。”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拾安身上,注意到他手里还攥着半截芦苇根,眉头微挑:“你用芦苇根煮水?”
      拾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此前在太仓,见人用这个清热润喉,想着能帮些忙。” 王克明没直接否定,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片紫苏叶,递给拾安:“你看这叶子,叶缘带锯齿,闻着有股辛气,性温,能散风寒。这几日昆山冷雨连绵,流民多是风寒入体,得用温性的草药驱寒,芦苇根性凉,清内热尚可,可寒邪困在体内,再用凉性草药,只会像关门把贼堵在屋里,更难痊愈。”
      拾安接过紫苏叶,指尖触到叶片上的细绒毛,凑近闻了闻,果然有股辛辣的香气,心里忽然亮堂起来。他之前只知草药能治病,却从没想过要分寒热、辨虚实,王克明的一句话,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门,让他明白原来治病还有这么多讲究。
      接下来的几日,王克明成了码头的主心骨。他先是找到周掌柜,借了客栈的后院煮药,又亲自去县衙找知县,说服他把城郊废弃的粮仓改成临时诊疗点——那粮仓原本是用来存放官粮的,后来因为漏雨,就闲置了,里面空间大,正好能容下不少患者。
      县丞起初还不乐意,怕出了事担责任,王克明就拿出自己往年治疫的医案,一页页翻给他看,说:“大人放心,只要药材充足,百姓配合,不出十日,疫情就能控制住。要是放任不管,等疫情扩散到县城里,再想治就难了。”县丞见他说得笃定,又看医案上记满了患者的姓名、症状和药方,才勉强答应,还调拨了一批官药,解决了药材短缺的问题。
      拾安主动留下来帮忙。每日天不亮,他就跟着王克明去江边采摘新鲜的紫苏,江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就眯着眼,一根根挑选叶片完整的;去田埂上挖掘生姜时,泥土冻得坚硬,他就用小铲子一点点刨,手指磨得发红也不在意。回来后,他帮着把草药分类、切碎,再按王克明开的方子分发给患者,每个药包上都仔细写着用法用量,怕流民不识字,他还一个个口头叮嘱。
      王克明教他的东西很实在,不讲虚浮的理论,只在诊疗时随口点拨。有次,一个患者舌苔白厚,咳得胸口发闷,拾安想按之前的方子加些干姜,王克明却拦住他:“你看他的脉象,沉而无力,是寒重体虚,干姜虽能散寒,却偏燥,得加些甘草调和,不然会伤了正气。”
      说着,就教他怎么摸脉,“手指轻按是浮脉,重按是沉脉,你试试,他的脉得按到筋骨才感觉得到,就是沉脉。”拾安跟着学,指尖按在患者的手腕上,果然像王克明说的那样,轻按几乎感觉不到,重按才摸到微弱的跳动,心里顿时有了底。
      还有一次,拾安记医案时,只写了“咳嗽、发烧”,王克明见了,指着医案说:“不能只记这些,得把舌苔、脉象都写下来,还有患者的年纪、体质。比如这个孩童,才五岁,体质弱,用药就得减量,要是按成人的剂量来,会伤了脾胃。”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笔,在医案上补充:“舌苔薄白,脉浮紧,属风寒感冒,方用荆防败毒散,减量三成。”拾安把这些话都记在手记上,字迹虽然笨拙,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本子上渐渐填满了草药的样子、脉象的描述,还有他自己的琢磨——“治疫如治心,得先懂患者的苦,再辨病的根,不能只看表面症状”。
      十一月下旬,一场冷雨接连下了三天,寒疫突然又重了些。新增的患者里,多了不少昆山县城的居民,有开布店的商户,有做木活的工匠,甚至还有县衙的小吏。一时间,县城里人心惶惶,有传言说“是流民把疫气带来的,该把他们赶出去”,还有人偷偷在门口挂起艾草,点上香,说能驱疫鬼,连周掌柜的客栈都少有人来,生意一落千丈。
      县丞本就胆小怕事,见疫情扩散到县城里,顿时慌了神,竟想下令封锁城门,禁止流民出入,还派人去诊疗点传话,让王克明不要再管流民的事,先给县城的富户治病。
      消息传到诊疗点时,王克明正在给一个孩童施针,那孩子咳得厉害,连饭都吃不下,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手上动作没停,眉头却拧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气:“糊涂!封锁城门,流民无药可医,疫情只会更烈,到时候整个昆山都要遭殃,他担待得起吗?”
      当天下午,王克明就带着拾安去了县衙。县衙的大门漆成朱红色,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腰间佩着刀,见他们来了,起初还想拦着,直到王克明拿出一块刻着“医士”的木牌,说是县丞的旧识,才放行。县丞见了他,态度倒是客气,连忙让人倒茶——此前王克明曾帮他母亲治过风湿,当时老太太腿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吃了王克明开的药,没过多久就好了,所以县丞对他还有几分敬重。
      可一说起不封锁城门,县丞就犯了难,搓着手说:“王先生,不是我不肯,只是城里的百姓意见大,昨天还有几个乡绅来县衙告状,说流民把疫气带进来了,要是再不采取措施,他们就要去府城告我失职。万一出了差错,我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啊。”
      王克明没急着争辩,只从药箱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县丞:“这是这些日子的医案,您看看。流民患者有多少,县城患者有多少,用了什么药,好了多少人,都记在上面。寒疫是天气冷、人缺衣少食引发的,不是流民带来的——您看,县城里的患者,多是平日里不注意保暖,又贪凉喝了冷水的,跟流民没什么关系。”
      他指着医案上的记录,“您要是信我,就组织百姓捐些棉衣、粮食,再让药铺平价卖药,咱们一起扛过去,比封锁城门管用得多。”
      县丞翻着医案,见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个患者的姓名、住址、症状、用药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患者的签字画押,心里渐渐有了底。可他还是有些犹豫:“可百姓那边……不好交代啊。”
      “我去说。”王克明站起身,语气坚定,“今晚我在县城的戏楼前搭个台子,给百姓讲清楚寒疫是怎么回事,该怎么预防,怎么治病。您要是愿意,就派几个差役维持秩序,免得有人闹事。”
      县丞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也好,就按王先生说的办,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再想办法。”
      那天晚上,戏楼前挤满了人,有县城的居民,也有不少流民,都想听听王克明怎么说。戏楼是砖木结构的老建筑,飞檐翘角,挂着几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映得台下人影绰绰。
      王克明站在戏楼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没翻开,只说些通俗易懂的话:“大家不用怕,这病不是鬼,是天冷冻的。咱们江南冬天湿冷,要是穿得少,又喝了冷水,寒邪就会钻进身体里,引发咳嗽、发烧,只要喝些热汤药,多穿件衣服,发发汗,就会好。”
      他说着,指了指台下的流民:“这些乡亲都是江北逃荒来的,身上没什么钱,也没厚衣服,比咱们更不容易。咱们帮他们一把,给他们些棉衣、粮食,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就是帮自己一把——要是他们病得重了,没人管,疫气才真的会传开,到时候咱们谁也躲不过。”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有的点头,有的还是满脸怀疑。
      王克明见状,让拾安把提前熬好的紫苏生姜茶端上来,分给在场的人:“大家尝尝,这茶能散寒,喝了暖和,也能防着生病。要是觉得管用,就回去告诉邻里,咱们一起想办法,把病治好。”
      百姓们半信半疑地接过茶碗,温热的茶汤下肚,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心里的恐慌也少了些。有个卖布的商户,姓刘,之前也跟着嚷嚷要赶流民,喝了茶后,站起身说:“王先生说得对,我捐十匹布,给流民做棉衣!”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有捐粮食的,有捐草药的,还有个老中医,主动提出要去诊疗点帮忙,原本紧张的气氛,竟慢慢缓和了下来。
      从戏楼回来的路上,夜色已深,寒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刺骨了。拾安跟在王克明身后,踩着石板路上的水洼,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仅懂医术,更懂人心——他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话化解恐慌,怎么用最实在的行动凝聚人心,这或许比单纯的治病更重要。
      “克明兄,你不怕县丞怪罪吗?”拾安忍不住问,他还是习惯叫王克明“克明兄”,觉得这样更亲切。
      王克明笑了笑,脚步没停:“行医之人,治病救人是本分,哪能怕这怕那?只要能帮到这些人,就算县丞怪罪,也值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拾安,“你这几日学得很认真,医案记得也清楚,有没有想过,以后就做个行医之人?”
      拾安愣了愣,没说话。他之前只想着云游,看遍江南的山水,却从没想过要固定做什么事。可这些日子跟着王克明治病,看着患者从痛苦到好转,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王克明也没逼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想,路是自己选的,想清楚了再走也不迟。”
      十二月中旬,昆山的寒疫终于缓了下来。诊疗点的患者越来越少,剩下的也多是康复期的老人和孩子,每天只是来喝些汤药,巩固一下。王克明难得有了些空闲,每日除了给几个重症患者复诊,就是坐在粮仓的门槛上,整理他的药箱,把草药分门别类地装在布包里,贴上标签。
      拾安还是每天早早地去采摘草药,回来后帮着晾晒、分类,偶尔也会给患者搭搭脉,根据王克明教的方法,判断患者的寒热虚实,虽然还有些生涩,却越来越熟练。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照在粮仓的院子里,暖洋洋的。拾安正在给一堆紫苏叶翻面,让它们晒得更均匀些,王克明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册子,递给拾安:“这是我这些年治寒疫的经验方集,里面记了些常用的方子,还有不同症状的加减方法,你拿着吧。”
      拾安接过册子,触手温润,是用牛皮纸做的封面,上面写着“治寒疫经验方集”七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风骨。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工整清晰,每个方子下面都注了症状、用法用量,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注意事项”,比如“孩童减量”“孕妇慎用”,还有简单的穴位图,画得一目了然。
      他心里又惊又喜,却不敢接,把册子递回去:“克明兄,这是您的心血,我不能要。”
      “你配得上。”王克明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递回来,坐在他身边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吴淞江,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这些日子,我看你做事踏实,对患者上心,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耐心照顾,从不嫌脏嫌累。更重要的是,你有仁心——学医先学德,医术再好,没有仁心,也成不了好医生。你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说:“我常年云游行医,没什么固定的住处,也没收过弟子。今日见你,倒想破个例,收你做个挂名弟子。不用你行拜师礼,也不束着你云游,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学些医术;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怎么样?”
      拾安愣住了,手里的册子仿佛有千斤重,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山脚下小镇与苏枕石分别时的不舍,想起云游时的迷茫,想起在太仓盐场的无力,直到遇见王克明,跟着他治病救人,自己想做的,不就是为更多人做点事。他站起身,对着王克明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有些发颤:“弟子拾安,谢先生不弃。”
      王克明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叫先生,还是叫我克明兄就好。咱们行医之人,讲究的是随性,不用那么多规矩。” 那天傍晚,天空飘起了零星的小雪,雪花像碎羽毛似的,轻轻落在夯土路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痕。
      拾安坐在粮仓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天光,翻看那本《治寒疫验方》,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小纸条记下来,想着等王克明有空了再问。
      周掌柜路过,见他看得入神,笑着递来一个烤红薯:“小师父,天凉,吃个红薯暖暖身子。这雪怕是要下大,陆路再过几日怕是要积雪难行,你们要是想走,可得抓紧了。”
      拾安接过红薯,热气透过纸包传到手上,暖到了心里。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雪,雪花越下越大,渐渐把远处的屋顶染成了白色。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会遇到什么,却知道,往后的路,会比从前更笃定。
      吴淞江的水静静流淌,雪花轻轻飘落,落在水面上,瞬间消失不见。昆山的冬天,因为这场相遇,因为这份师徒之缘,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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