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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沈牧之 ...

  •   沈牧之已经很久没有手抖过了。
      出道八年,拿过三座奖杯,拍过十几部电影,他早就能在任何镜头前保持完美的从容。媒体叫他“内娱最体面的先生”,粉丝夸他“骨子里的温柔”,连对戏的前辈都说,这年轻人稳得不像二十多岁。
      可此刻,他端着咖啡的手,抖得杯里的液体都在晃。
      “沈老师?”助理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该进场了。”
      沈牧之垂下眼,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道具桌上。杯底接触木质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埋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知道了。”他说。
      声音是稳的。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录制场地在郊外一处民宿,青砖灰瓦,藏在山雾里。沈牧之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回廊,推开会客厅的木门。门开的瞬间,满屋的人站起来寒暄,他一一回应,视线掠过几张熟面孔,最后落在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他正低头摆弄相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镜头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沈牧之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个小动作他太熟悉了。五年前陈砚辞紧张的时候就这样,写歌卡壳的时候也这样,亲他的时候,指尖在他后颈摩挲,也是这个频率。
      “沈老师,这边坐。”有人引他到沙发区。
      沈牧之选了一个位置,离那个人最远的地方。他坐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压住了那股从刚才就开始翻涌的东西。
      “人齐了,”导演组的人笑着宣布,“那咱们开始录制?”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来。
      主持人是圈里有名的老资历,开始热场子,挨个介绍嘉宾。沈牧之听着,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余光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个人把相机放下了。
      帽子也摘了,露出一张张扬的脸。五年了,好像没怎么变,眉眼还是那样浓烈,笑起来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敲——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最后两位,大家应该都等很久了。”主持人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让我们欢迎——”
      全场配合地鼓掌。
      沈牧之站起来,对着镜头微微颔首。他听见主持人在介绍自己,“三金影帝”“实力派”“内娱最体面的先生”,这些标签他听过无数遍,早就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等着,等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陈砚辞!”
      掌声更热烈了。
      沈牧之看着那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镜头挥手,痞里痞气地说了句什么,惹得全场笑起来。然后他走过来,走到沈牧之面前,伸出手。
      “沈老师,好久不见。”
      他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可那四个字咬得很重——沈老师,好久不见。
      沈牧之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五年前这只手给他写过歌,给他煮过面,在无数个夜里扣着他的手指,十指交缠。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陈砚辞的掌心很烫,握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跑掉。
      沈牧之抽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端起那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镜头从他脸上扫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没人看见他端瓶子的手,还在抖。
      录制第一天的内容是分组。
      节目组美其名曰“随机抽签”,但沈牧之太懂综艺的套路了——所谓的随机,都是算好的。他和陈砚辞的名字被写在同一张签上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双人搭档!”主持人兴奋地宣布,“陈砚辞和沈牧之,第一站任务,共同完成三天的民宿经营!”
      沈牧之垂下眼,没去看对面。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扎得他半边脸都在发烫。
      分组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嘉宾们各自回房间修整。沈牧之的房间在三楼尽头,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落地窗。窗外的山沉在夜色里,黑黢黢一片。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隔壁的阳台亮着灯。
      有人站在那里,靠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张扬的脸照出几分难得的安静。
      沈牧之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三秒,然后拉上窗帘。
      他脱了外套,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隐约的动静,脚步声,水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的轻响。
      沈牧之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颁奖礼,奖杯,满场找人的焦急。然后是那扇门,门缝里的一幕,那个人被按在墙上。他没看完,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夜色。
      他买了最近一班航班的机票,飞伦敦。在飞机上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云,看着天亮起来。落地之后他找了个出租屋,把自己关在里面,关了三天。
      那三天他想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三天晚上,他打开手机,用小号搜了陈砚辞的名字。
      热搜第一:#陈砚辞打人#
      点进去,是模糊的偷拍视频。陈砚辞从医院门口被警察带出来,脸上有伤,嘴角破了一块,但眼睛很亮,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沈牧之看了很多遍。
      后来他在伦敦的出租屋里刷到陈砚辞的采访,记者问他怎么评价沈牧之的离开,陈砚辞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问我。”
      再后来,他就不看了。
      他把那个小号锁起来,只在喝醉的时候才打开。他看见陈砚辞发新歌,发演唱会,发各种各样光鲜亮丽的东西。也看见陈砚辞在某个深夜发过一条动态,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发完就删了,但他看见了。
      那三个字他看了五年,看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形状。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牧之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紧不慢,三下。
      沈牧之坐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见陈砚辞站在外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
      沈牧之没开门。
      陈砚辞又敲了三下。
      “沈牧之,”他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牧之靠着门,没说话。
      “窗户没锁,”陈砚辞说,“门也没锁。你要是想跑,现在就可以跑。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沈牧之闭上眼睛。
      “五年前那扇门,”陈砚辞的声音顿了顿,“你为什么不多等三秒?”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牧之靠着门板,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很重,撞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开口:“陈砚辞。”
      “嗯。”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这里是片场,有监控。”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陈砚辞笑了,笑声低低的,从门缝里渗进来:“监控?沈牧之,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再见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锁起来,问个清楚。你以为我会在乎监控?”
      沈牧之没说话。
      “你开门,”陈砚辞说,“我们当面说。”
      沈牧之低头看着门把手。
      金属的,凉的,握上去应该很冰。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抹凉意,又缩回来。
      “今天太晚了,”他说,“明天还要录制。”
      门外安静了几秒。
      “行,”陈砚辞说,“那明天。”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牧之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隔壁传来吉他声。
      有人在弹一段旋律,弹两下,停一下,再弹两下。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但沈牧之听出来了。
      是他五年前随口哼过的一段。
      那时候他们窝在陈砚辞的录音室里,他哼着玩,陈砚辞说这旋律好,记下来,以后写给你。
      他以为陈砚辞早忘了。
      吉他声停了。
      沈牧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墙的那一边,那个人应该还没睡。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盯着天花板,想着五年前的事?
      手机忽然亮了。
      沈牧之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窗户没锁。”
      只有四个字。
      沈牧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果然没锁。
      他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隔壁的阳台上,那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浮起来的东西。
      “沈牧之。”他喊。
      沈牧之没动。
      陈砚辞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栏杆上。
      “你跑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看到的事,你问过我一句吗?”
      沈牧之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陈砚辞,”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五年了。有什么好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陈砚辞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容底下全是别的东西,“我他妈等了五年,就等来你一句‘有什么好问的’?”
      沈牧之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脊上模糊的树影,看着那些树影后面更深更远的天。他想起五年前在机场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坐着,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那时候他想,没关系,不就是失恋吗,熬过去就好了。
      他熬了五年。
      可刚才陈砚辞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以为已经熬过去的东西,全都在。
      一样都没少。
      “沈牧之。”陈砚辞又喊了一声。
      沈牧之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们隔着两米的距离对望。中间是夜风,是初夏的温度,是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你想问什么?”沈牧之说,“问我为什么不等你解释?还是问我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陈砚辞愣住了。
      他看着沈牧之,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曾经装满少年心事,曾经在镜头外偷偷看他,曾经在无数个夜里亮晶晶地望着他。如今只剩一片沉寂。
      “我……”陈砚辞张了张嘴。
      “算了。”沈牧之打断他,“太晚了,睡吧。”
      他关上窗,拉上窗帘,把那个人和那片月光一起挡在外面。
      然后他靠着窗台,慢慢滑坐下来。
      他听见隔壁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
      沈牧之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那条短信:“窗户没锁。”
      窗户没锁,门也没锁。
      可他出不去。
      他困在五年前那个晚上,困在那扇没推开的门后面,困在那三秒里。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
      “沈牧之。”
      “你要是敢跑,我就敢追。”
      “追到你把那三秒还给我。”
      沈牧之盯着屏幕,盯到它自动熄灭。
      他没回。
      但他也没跑。
      他就坐在窗台底下,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隔壁再也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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