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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皆于梦中 妄念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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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山脊，走下石道，回到集市客舍时，已经半夜了，我累得够呛，随便吃了点食物就睡下了。
次日，我睡到自然醒，看了下手机，都12点了，奇怪金庭怎么没叫我。
走出空间门，看了一圈，他居然不在。
门上了锁，桌子上留下的食物已经冷了，品种挺全，有新鲜的烤肉、蒸饼、水煮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一小壶葡萄酒。
我吃饱喝足，躺在石床的干草上玩手机。
石窟里气候凉爽，就是关着门，窗户又小，导致光线比较暗，不过我玩手机嘛也不影响。
玩着玩着，又睡着了。
睡醒又吃，吃完又玩。也不觉得无聊，这悠闲时光可太难得了，其实西域的生活也不是多忙，但安全总得不到保障，整个人总是紧绷着，奔波着。
感觉好神奇，按理说虽然金庭的战斗力也算很强，但也不是无敌，而且总带着我到处跑，跟着他其实还不如在长城或者都护府安全。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他身边，我就有安全感，身心都比较放松。
更神奇的是，即使他现在不在，我也能安心呆着，不害怕，不慌张。
门锁传来开启的声音，我跳下床，收起空间门，靠在内室门边观望。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人，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客舍走廊昏黄的灯光照出他壮实的轮廓，和那条显眼的长辫。
“你回来了。”我迎上去。
“嗯。”他走到桌前，点燃了油灯，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低着头。
灯光照亮他紧皱的眉和阴沉的眼睛，以及鬓角头发上的血迹。
“怎么了？”我慌张起来，伸手想去擦拭，就看见他的衣衫上大片的新鲜的血迹。
他还穿着昨日的孔雀蓝战服，已经破了很多口子，昨日他受伤浸染的血已经发黑，干硬，现在又覆盖了大片新鲜的血迹——湿润、粘稠、血腥味扑鼻。
“不是我的。”他说。
我稍微安心，看他不想说，就没有再问。
“嘭嘭。”敲门声，店家提来了大桶的热水，往地上一放，又立刻低着头退出去了。
金庭开始脱衣服，见我看着他，说道：“你回避一下。”
我走进里间，偷眼看去，看到他身上确实没有受伤，然后他开始脱裤子，我赶紧收回目光，开启空间门进房间了。
次日一早，金庭叫我出发。
我们离开千窟集市，走出破旧的城墙，金庭开启了传送卷轴。
光芒落下，我看着都护府熟悉的城墙，惊讶道：“到这里干什么？被李念看到给我抓回去了！”
“找胡旋儿给你做个特训，你不能总靠侥幸求胜。”
特训？
才来到门口，就听到极乐坊里传来阵阵惊呼声。
嗯？莫不是出事了。我和金庭疾步进入，顺着惊呼声来到二楼，一眼望到舞池的场景，只一眼，就让我呆立原地。
舞池之上，几块光屏唰地排开，高低错落，闪耀的蓝光在刻意熄灯的二楼格外耀眼。
这在现代我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可是现在是古代啊，哪里来的光屏？
容不得我多想，只一秒，光屏熄灭消失！仿佛刚刚只是我的幻觉。立刻又亮起几扇屏风，这次是正常的屏风，后面亮起灯光，把一个身形纤细修长的舞娘舞姿映在屏风上，她旋转偏移，像鱼儿游在水里，又像凤凰飞在天空。
同样，只一秒，灯光一灭一亮之间，舞娘的身影消失。屏风映出一个巨大的狐狸头像侧影，或者猫？在我刚要分辨，头像骤然转脸，面对屏风。
屏风大开，我正要细看，灯光又是一灭一亮，我就看见胡旋儿立在台上，背对观众，正在扭动腰肢，手臂带动袖带轻舞，旋转回身。
居然是她，今天这么有雅兴，亲自跳舞演出。
今天她穿着蓝白短裙，高跟鞋，本就修长的双腿更显修长；袖子加缀了又长又宽又多的飘带，舞动之下，像美丽的蝴蝶；但她这场舞蹈的主题显然不是蝴蝶，因为她带着猫娘面具，长辫解开，秀发随飘带一起舞动，浑然一体。
她的舞姿时快时慢，充满力量又轻柔，像出鞘的利剑，又像捉不住的风。
“婵……”我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呢喃。
***
“”殿下请进，坊主就在里面。”侍女行礼开门。
我走进房间，胡旋儿正在梳理头发，看到我们到来，站起来迎接。
她大约175高，穿着细长的高跟鞋，我需要仰脸看她，一如我的心境。
“许久未见，我好想你。”我刻意没叫名字，只是低声诉说。
“不是前几日才见过么。”她笑。
我无法向她陈述内心复杂的感情，只是走上前，无力地把脸贴在她的肩膀，控制着不让眼中泪水流到她身上。
婵儿啊……
“你们已经这么交好了吗？”金庭戏谑。
“没好到免费帮忙的地步。”胡旋儿轻瞥他一眼，笑意盈盈。
金庭亦不多言，举臂递出，手掌上是一个镶嵌着红珊瑚的鎏金匣。
旋儿接过，打开盖子，她的表情从不以为意的轻笑，倏然一凝，而后又笑，这次是笑得真的很开心了。
“阿末香？你真舍得。要我做什么？”
随着她打开盒子，我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像琥珀香，甘甜醇厚，带着海洋的咸腥味。
贝利……
“羿寒哥哥，请你帮帮我们！”似乎出现了幻觉，我掉入了回忆中。
等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金庭和旋儿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
“真要这么做么？”胡旋儿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忧虑。
金庭转身离开，点了一下头：“嗯。”
“旋儿，他要你做什么？”我抱住她的手臂，询问。
她低头看我，眼眸里闪耀着点点星光，花香袭来，我头脑越发混乱，晕眩，站立不稳间，贴着她的身体滑了下去。
***
我身体发软，栽倒在粗粝地面上，尖锐的石砾硌得手疼。混沌的脑海尚未清醒，肌肤却先传来异样的战栗——这不该是极乐坊的鲛绡软毯。
抬头时，晚风正卷着沙尘掠过荒原，无数红色帷幔正从龟裂的土缝中挣出，像被无形之力牵引，猎猎展开，遮天蔽地。
转头四顾，身处之地已经不是极乐坊的奢华房间，而是空旷荒芜的山野。
“旋儿……”我低声呼唤。
飘带在暮色里翻飞如活物，白色魔法符文印花随着波动忽明忽暗。我环顾四周，数不清的飘带升起，把我包围其中。
“找到我。”旋儿的声音从飘带后传来，重重帷幔之后，一个轻巧的身影飞舞游走，动若惊鸿，一闪而过。
我站起身，极力在飘带中寻找。
帷幔后，那个身影若隐若现。
“跟随我。”声音空灵魅惑。
我跌跌撞撞往前，伸手拨开那些帷幔，四处不见旋儿的身影。
心里开始烦躁和焦急，手中魔法火焰升起，顺着帷幔升腾而去。
再挥手，无数帷幔被点燃。
是梦吗？什么时候，我有了这样的魔法能力？
可是帷幔太多了，烧也烧不完，我在破碎的火海里迷茫穿行，再也找不到旋儿的所在。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所有火焰同时熄灭。旋儿从帷幔后现身，高高漂浮在空中。
“因有所欲，故有所苦。”她摘下猫脸面具，一个旋身掷出，面具化作点点星芒向我袭来。
“疼......”我抱臂抵挡，只感觉攻击如飞针、如碎石，刺破我的皮肤，击碎我的骨骼。
“别抵挡。”她说。
明明只看见几道星芒，攻击却似无穷无尽，不见停歇地刺向我。
“别抵挡。”
“别抵挡。”
旋儿的声音也不停地传来。
我终于臣服，放下了手。
“敞开。”她说。
敞开什么？
“你。”她说。
敞开……我？
更多的星芒如汹涌的银河穿透我的胸膛。
像带走了血肉和生命力，只余下疼痛、冰冷、空洞。
星芒消失，我麻木茫然站立，仰望着天空之上的旋儿，她衣裙腾起飘散，像翩翩蝴蝶，像展翅神鸟。
美丽的姿态，让我心里爱恨交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她突然从空中下坠，砸向地面，巨大的重力惯性让她单膝跪地肩背低伏。
“妄念起，罪恶生。”她瞬间起立，仰头挺胸，胸口并发道道光芒气浪，向四周炸开。
冲击波震碎了大地，撕裂了帷幔，裹挟着世界的碎片冲向我。
感觉我也破碎了，身体、视线、听力、觉知，都破碎成混沌的一片，只能感觉到一些翻滚。
翻滚着、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像树叶在风中飘舞，像浪花在大海浮沉。
当再次有了视野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漂浮在天空中，大地上是破碎翻腾的尘土，无数帷幔还在飘舞，而我已立于它们之上。
“似浮云也。”旋儿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四顾，前方一座高入天际的绝壁之巅，她翩然站立。
心念所及，我向她飞去，站在她对面另一座绝壁之巅。
夕阳的光辉照耀我们，我看不清她的脸。
“河山万里，皆于梦中。”她离我很远，声音却在我身边响起，像是音响放映。
梦中么？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极乐馆豪华客房的雕花屋顶。
时间已是中午，我叫侍女带我找到胡旋儿，质问：“金庭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开脉轮。”她正在把玩那盒阿末香，“你心轮堵塞，能量不能顺畅流动，导致上三轮过分活跃，下三轮能量不足。”
“我知道！但我既然如此，说明我选择如此，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生气，且悲伤。
“嘻嘻，你要是生气，去找金庭算账好了。他已经回来了。”旋儿说着，盖上盒子，溜之大吉。
等找到金庭，骂人的话却说不出口。他眉头紧皱，神情沉重。
“你去哪里了？”我没好气地问。
“都护府。”他说。
“啊？你不会是去刺杀李念吧？”
“不是，处理一些事。”他既然不说，我也就不问了，转身去了舞厅，饮酒玩乐。
夜晚，金庭找到喝得醉眼迷离的我，要带我离开。
我立刻拒绝。
“长城，你也不去吗？”金庭问。
“啊？”我有些意外，问道：“去干嘛，你想雪平了？”
“嗯。”难得的，这次他居然承认了，我觉得好笑，答应与他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