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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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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世界的真相这个问题，全世界古往今来的人们，从各个方向研究过，但无论神学玄学科学哲学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虚无。
我不禁有些兴致恹恹。
熹光温和平缓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地响起：
“世界的真相就是——世界是一个幻梦，由我们的心念而生，并非如我们之前认知的那样真实存在。”
啊对对对，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我撇撇嘴，并且在心里吐槽，又是这一套，无聊死了。
其他人也反应平平，估计能来参加这种高级课的，应该都有些基础了，没有对这个“真相”有太大反应。
在我不以为意地等着看他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居然没说了，而是带着平静的微笑看着大家。
一名学员举手。
熹光抬手示意他发言。
学员起身行礼：“大师，你说，世界是梦幻，恕学生愚钝，实在理解不了，能请你再细说一二吗？”
熹光微笑：“是哪方面理解不了呢？”
学员问道：“如何证明？”
熹光说道：“那你如何证明世界不是幻梦呢？”
学员一愣，看着熹光平和带笑的脸，明白不是反问，而是在引导他思考，于是沉吟着说道：“我触摸这张桌子，能感受到坚硬；我喝下的茶水，能尝到温热；我走出门去，风吹在脸上有凉意，阳光照在身上有暖意。这些感受如此真实，如此具体，怎么能说是幻梦呢？”
熹光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温声问道：“在座的各位，都做过梦吧？在梦里，你可曾触摸过东西？可曾奔跑流汗？可曾欢笑或哭泣？”
有几个学员微微点头。
“但是，当我们醒来，”熹光看向那位提问的学员，声音依旧平缓，“就知道桌子、茶水、微风甚至我们，都不存在，一切都是我们的心念而生，如此而已。”
学员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师，那我们如何得知，现在是真实，还是另一个梦幻？”
“我们以往认为的真实，无非是依靠「看到」、「听到」、「摸到」、「闻到」、「尝到」、「想到」这六个方面，去感受到罢了，就以此来认为是真实存在。也就是说，所谓真实存在，不过是从这六个感官中，给予我们一定信息罢了。得到的信息量越多，我们越认为它真实。”
学员们久久地沉默。
“事实上，真实和虚幻，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界线。”熹光说。
我脑子里浮现出“灭霸”，“灭霸”真实存在吗，就以往的认知的话，当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幻想作品。可他被创作出来后，就是存在了啊，可以被人看到、听到、想到。
所以，真实和虚幻的界线在哪里呢？仅仅是是否有实体吗？可所谓实体，不也就只是多了可以被摸到这个感知数据吗。
想到这里，我对熹光多了些认可。
“大师，如果，”另一个学员一脸疑惑又诚挚地问道，“如果，一切真是幻梦，那我们要如何醒来呢？”
“既是幻梦，哪有「醒来」？”熹光摊开双手，姿态依旧放松如闲坐的老翁，“世界是我们的梦境，梦境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世界，没有我们，自然也没有「醒来」。”
看着学员们脸上迷茫更甚，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片刻，然后继续道：“幻梦之外，什么都没有。连「没有」——都没有。”
整个课堂，都静默下来。
还有人在迷茫，也有人已经了悟，有个学员凄然说道：“连「我们」，也没有吗？那，是谁在做梦？”
“本源，或者说永恒的意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梦中的一部分。”熹光说。
本源吗？我心里跳出来的词汇是：系统。
是啊，系统。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时刻想着系统的存在，随着越来越深入这个世界，渐渐沉迷其中，都很少想起系统的存在了。
一个学员“腾”地一下站起来，他呼吸急促，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极力克制了一下，才用压低了的声音问道：“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修行’、‘觉醒’的意义何在？”
“没有意义。我们原来认知的意义，也不过是幻梦的一部分。”熹光平静说道。
这个学员也穿着白色长衫，华丽秀美，看得出来，他要么是宇宙教里享有一定尊崇身份的人，要么是自己十分信仰宇宙教，平日里应该是个很积极“修行”的人，现在没想到熹光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他信仰和努力。
大约是因为太意外，他一时愣住了，甚至忘了愤怒。愣了一会，才苦涩地说道：“那我们，算什么？宇宙教又算什么，你现在在这里和我们说这些，又算什么？”
熹光柔和地说：“没有意义，并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可以自己去赋予它意义。并且，正因为本来没有意义，我们才能自由去选择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被迫去做所谓「有意义」的事。”
白衫学员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另一个学员已经不顾礼仪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那爱呢？我对家人、朋友的爱，如此强烈而真实的情感，难道也仅仅是幻梦中的一场涟漪吗？”
还不等熹光回答，又有个学员抢着问道：“而且，如果一切都是空无，那么善恶、对错、道德和法律，岂不是都失去了最终的依据？我们是否可以为所欲为？”
熹光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觉得那些情感强烈而真实，同样只是你在认为它们真实；至于为所欲为，本身也是幻，你若把它当真，便会受困于它，再滋生更多幻相。”
有学员问：“大师，你用‘梦’来类比，但我们的夜间梦是混乱、短暂且私人的。而眼前这个世界却如此稳定，有严谨的天道规律，且能被所有人共同体验。两者真的可以相提并论吗？”
熹光答道：“只是信息量的不同。”
又有学员问：“浮游朝生夕死，而神明能见过去未来，那是否说明，世界并非不是真实存在，而只是我们局限于凡人的认知和视野，无法判定它是否真实存在？”
熹光笑道：“哈哈。如你所说，我们因为认知和视野的局限性，而无法判定它是否真实，所以恰恰说明了，我们的认知和视野，带给了我们对世界的判定。我们认知和视野里的世界，更不可能是客观和真实存在的世界。”
还有学员问道：“如果梦外连「没有」都没有，那这个概念本身也是无法言说、无法思议的。那么，任何关于它的谈论，包括大师现在说的话，不都已经是梦中的呓语了吗？我们是否永远无法触及真相，只能活在描述之中？”
熹光说道：“是的，梦里没有真相，只有描述。”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大家都在努力地思考，尝试着去理解。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同的神色，有质疑，有迷茫，有惊恐，有悲戚。
终于，有个学员迟疑着问道：“那要如何证，世界是幻梦？”
熹光说道：“那如何证明世界是真实？”
那学员没想到熹光会用这近似耍无赖般的反问来答题，一时语塞：“这……”
熹光温和笑道：“要「证明」世界是梦幻，恰恰不能使用我们证明「现实」所依赖的那套逻辑，因为「逻辑」本身就是梦境的一部分。真正的「证明」，不是一个逻辑结论，而是一种视角的转换和直接的体验。具体的知识，明天的课堂我们会再讲解。”
熹光离开课堂后，课堂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疑惑地抚摸着木桌，“这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是我的感知？”
有人一脸痛苦，悲愤不已：“那我追求的目标，财富、地位、成就、珍视的爱情、亲情、坚守的道德，基础何在？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努力、爱、痛苦，还有什么意义？”他说着，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委顿。
有人口中喃喃自语：“世界是幻梦吗？那「我」是谁？我，有名字，有身份地位，有身体，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他边说边抚摸自己的臂膀，渐渐用力握紧，似乎想得到一点力量。
有人站起来，“我的痛苦如此真切，但如果它只是梦中的一场剧情，我又何必如此执着？”一甩袖子离开了。
更多的人，或迷茫、或不信、或皱眉苦思、或不以为意。
***
我又来到归一殿久久静坐发呆，面对着羿寒祖先的图像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到点什么，明知道什么都不会触摸到，却依然执着地伸着手。
久久。
久久……
最终也只能颓然放下。
深深低头，看着地上深灰色的水磨地砖，上面星星点点，盯着看久了，也眼花起来，如星河旋转。
“羿寒，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你也是假的吗？我不想你是假的，可如果世界是真的，那分离也是真的……我，接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