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视角的转变」 痛苦是因为 ...
-
次日,继续上课。
熹光还是昨天的衣着和神态,没什么变化。
学员的精神状态大都不太好,要么萎靡,要么惊惶,要么抗拒。
熹光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眼睛仿佛能映照出每个人内心的波澜。他温和平缓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冲刷学员们旧有的认知堤坝。
“诸位,当我们从理论上知晓了「世界是幻梦」这个真相,我们的人生剧本,其实才刚刚翻开真正重要的一章。今天,我们要讲述的,便是「视角的转变」。
“过去,我们活在一种「坚固的视角」里。在这个视角下: ”
他举起一根手指,声音沉稳。
“一、世界是真实的舞台。山川河流、城市街道,乃至你我坐着的这个课堂,都是坚实、客观、不容置疑的背景。”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
“二、我是舞台上真实的角色。这个角色有固定的姓名、身份、历史、性格。他的痛苦是真实的痛苦,他的快乐是真实的快乐,他的得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语气略带一丝悲悯。
“三、规则是铁律。物理的规则、社会的规则、命运的规则……它们像无形的牢笼和高墙,约束着我,控制着我,我必须去适应、去抗争、去服从。
“我们如同被投入一部宏大而真实的戏剧,完全忘了自己本是观众——甚至是那造梦的源头,反而为剧中人的命运时而狂喜,时而心碎。”
他话音一顿,仿佛让旧的视角在寂静中轰然倒塌。随后,他的声音变得如同破晓的晨光,清朗而充满希望。
“而现在,新的视角正在升起。当我们知晓这是一场幻梦,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首先,看待「世界」的视角变了。
“舞台的背景,从坚硬的石头,变成了流动的光影。它不再是压迫我们的、冷漠的「客观实在」,而是我们心念的延伸与投射。它变得……柔软了。你开始明白,你眼中的世界,是你内心状态的镜子。你愤怒,世界便充满冲突;你平和,世界便显现安详。你不再是舞台上一个被动挨打的角色,你开始拥有了调整「舞台布景」的潜力。
“其次,看待「我」的视角变了。
“我们开始区分「梦中的角色」与「做梦的觉知」。那个有名字、有故事、会受伤的「我」,只是梦中一个精心设计的角色。而我们更深层的本质,是那个正在体验这一切的、宁静的「观察者」或「觉知本身」。角色的剧本或许早已写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但「觉知」本身,却从不曾真正受伤。这意味着,你获得了内在的绝对自由。你可以全情投入地去演,但不会再被剧情彻底吞噬。”
“最后,看待「规则」与「事件」的视角变了。”
“物理规则、社会法则,不再是需要反抗的「铁律」,而是这场梦的「游戏规则」。如同下棋有棋规,玩球有球规。了解规则,不是为了被它束缚,而是为了更自在、更有智慧地运用它,在梦中完成我们想完成的体验。”
“而发生在角色身上的所谓「好运」与「厄运」,其意义也彻底改变了。它们不再是神明的赏罚或无常的命运,而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修行课程。顺境是奖励,逆境是更深刻的功课,目的都是为了唤醒那个在梦中沉迷的「觉知」。”
说到这里,熹光大师摊开双手,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比轻松而亲切的神情。
“那么,知道了这一切,我们该如何在这个梦中自处?如何搭建新的认知,活出新的生命状态?”
“第一,从「抗争者」转变为「体验者」与「学习者」。”
“不再与梦中的情节较劲。无论是喜悦还是痛苦,都试着带着一丝清明的觉察去经验它。对自己说: ‘此刻,我正在体验一种名为「失败」的课程’或‘此刻,我正在感受一种名为「爱」的能量’。这种抽离,不是冷漠,而是最大的慈悲,它让你在暴风眼中获得宁静。”
“第二,从「受害者」转变为「责任者」。”
“既然世界是心念的投射,那么你便无法再将自己境遇的责任完全推给外界。这不是过错,而是巨大的力量。它意味着,通过转变你的心念,你就有能力改变你梦境的品质。修心,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玄谈,而是直接改造你所在世界的「底层代码」。”
“第三,从「索取者」转变为「创造者」与「分享者」。”
“旧视角是「我能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新视角是「我如何能让我这场梦,变得更美好、更有意义?」你知道一切如幻,所以对结果的执着会放松,反而能更大胆、更无惧地去创造、去爱、去分享。因为你知道,你本质上什么都不会失去,你只是在丰富这场梦的体验。”
熹光大师总结道,声音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人:“视角的转变,就是醒来的开始。它不是在否定这个世界,而是在超越它;不是在让你变得消极,而是赋予你究竟的积极——因为你知道,你拥有改变一切的内在力量。”
“诸位,请带着这新的视角,重新走入你的生活。去劳作,去爱,去经历,但请记得,时常轻轻地问自己一句:此刻,是梦中的那个「我」在焦头烂额?还是,那个做梦的「觉知」,在平静地看着一场风云流转?”
“当你能在生活中时时忆起这一点,那么,何处不是修行道场?何时不是醒来之时?”
————
熹光说完后,课程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就是学员们热烈的提问和讨论。
我不以为意,这套理论,我之前在现代世界,已经听过了。
那时候,正是创伤应激反应最严重的时候。生物学失去了效力,药一把把地吃,还是疼得难以忍受。转而求助于心理学,可学得再多,道理都懂,还是想不通做不到。最后求助玄学,可我也不喜欢东方玄学那一套,什么因果报应啊,这辈子受苦是因为上辈子犯罪。更让我仇恨和厌恶。反而是西方玄学,让我得到了一些慰藉。不过,相比于西方玄学里说的,世界是游乐场,我们只是来体验的,我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理论——地球是个牢笼,肉身是用来禁锢灵魂。
或许是我的不屑太明显,熹光的目光掠过我时,停留了下来。但我并不打算妥协,于是拉着臭脸看着他。
他回以我温和的笑容,像是一种安抚。于是我更加愤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本源要体验,它就自己来体验啊!凭什么拿我来体验?这对我公平吗?”
那些凄苦、无助、困境,尤其是曾经那些最隐秘的创伤,绝对不是我想体验的。
凭什么!!!!!!!!
我不甘,我愤怒,可又能如何呢?它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即使再不公平,再不愿意,我也无力反抗,绝无讨要个说法的可能,于是心里就更加悲凉,绝望。
熹光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事实上,并非本源想要「体验痛苦」,才让你遭受磨难。痛苦是因为你渐渐忘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万物,万物是你,既是永恒,也是无限。你把分离当真,你与外物对立,才会如此痛苦。而这份痛苦,它不是一个惩罚或者一份劫难,它恰恰是一个契机,是一份救助。它是要让你,找回「真我」。”
他身体前倾,甚至伸出手辅助自己的讲解,我能感受到他真切的关怀和慈爱。
我大为触动,这是我从没想过的。一时之间,再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沉默着思考他说的话。
***
课后,熹光离开了,几位身着白披肩的执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与熹光的平和截然不同的、一种热切而殷勤的微笑。
一位领头的执事走到台前,声音激昂而富有煽动性:“各位家人!今日得闻无上真理,乃是莫大的幸运!维持道场,弘法利生,需众生护持。一份布施,一份功德,皆为助众生早日醒来的资粮!”
说完,几个人就端着木碗一样的钵在学员中收钱。
我紧紧皱眉,才因为熹光的言论而产生的心理松动,立刻被厌烦代替。
但其他学员们纷纷慷慨解囊,木碗被端到我面前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铜币、银币、金币,甚至——还有一个绣着花的钱袋!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理也没理那些人,站起身离开了。
木木地走出地字楼,站在路边,看着人们一个个一群群地、从大道上流动着、进出各个房屋。
我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最后目光扫过大道边上的“奶塔”房子,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别人“捐奶”出来后,会进入宇宙教其他区域,但这个人居然转身径直走向了出口。
所谓“捐奶”,其实算是一种门票,虽然只是几十铜,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的古代西域地区,几十铜是不小的花销,足够一家几口人一天的花销了,像他这样捐了就走的,还真是稀罕。
被探索欲牵引,我跟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