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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混到睡大街了 最终,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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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光说完,众学员又依次问了些问题。
之后,授课告一段落,熹光做最后的总结:“各位家人,这次的授课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无论你是想离苦得乐回归本源,还是想学会控梦,改变人生甚至改变世界。都请大家按照所学,积极实践,争取早日醒觉。”
说完,他让执事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卷轴,打开看见上面写着:
《实修纪要》
世界是幻
我本万有
万物一体,无二无别
爱是圆满
人生是故事
放下即是得到,当下即是彼岸
安住觉察,如归本源
————
课后,又是捐钱环节,分不清是不满还是疑惑,我直接提问:“既然一切是梦,为何还要捐钱?”
执事倒是不恼,“对于「彼岸」的人来说,当然一切是梦。但对于还未上岸的人来说,依旧以幻为真,沉沦苦海。捐钱,是为了救助更多的人到达彼岸,远离颠倒梦想。同时,捐钱也是让自己放下世俗执念、突破旧有认知的一种方式,是前往彼岸的「渡船」。”他的表情、眼神、声音,都十分的殷切而诚恳。
看我迟疑,他继续说道:“请相信自己,相信宇宙。放下所有担忧,交给宇宙,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吗?”我追问。
“我们确定!”他又鼓励地点了点头。
我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掏出了所有钱币,洒落在木碗里,发出了一些金属碰触木质的特有闷响。
***
上了三堂课,不能说没学到东西,甚至该说,学到了太多东西,结果却更加的迷茫。
再次站住大道边上,愣愣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以前,总有事要做,总有地方要去,总有想要的东西。现在呢?
一直到感觉肚子饥饿,才终于回过神来。可是现在身无分文,自然是不能去食堂了。想了想,现在唯一能吃饭的地方,也只有昨天我“捐钱”的羊肉摊了。
一路走到羊肉摊前,老板认出了我,但语气平常:“客官,今天吃点什么?”
我也没有客气:“那个,我把钱都捐了,能给我一份吃食吗?”
老板给我端了一碗汤和一个饼,又去忙了,但这次,他观望着我快吃完时,坐到了我对面的桌边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干嘛?”看他的样子,我语气有点不善,毕竟昨天我才给了他10个银币,何况那个钱本来就是用来救助捐钱后困难的人的,我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啊!
老板不紧不慢地说:“小姐,你这样是没有用的。你并没有真的信任宇宙,”
他伸出手,指向我的衣服——那件雪白的长兔毛皮衣,“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即使捐掉了身上的钱,也不会真的山穷水尽,哪里可能体验得到真正的「放下」?你就不要再来和真正山穷水尽的人抢饭吃了好吧。”
我愣住了,他也没再多言,起身继续去忙碌了。
我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胸前掉落了几点饼的碎屑,习惯性地就拿出手帕清理掉。然后看着雪白到几乎纤尘不染的柔顺兔毛,想着他的话,久久无言。
等我走到宇宙教大门的时候,再次被门卫拦住:“曼扎呢?”
额,把这个忘了。
我犹豫起来,想打开空间门拿点东西出来换钱,就需要先进去住宅区的房间,而想进住宅区,又需要先买门票。这好像成了一个悖论。
我试探性地问道:“即使我才捐了几十个银币,也不能免个门票吗?”
门卫的表情就是温和的无情:“抱歉,这位家人,规矩就是规矩。”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只手从我旁边越过来,递上一把铜币:“我帮她交吧。”
我回头,看到一个胖胖的夫人,穿着白色皮袄,见我转头,冲我温和地笑笑:“宇宙爱着我们。”
门卫收了钱,不再阻拦,我反而愣愣地没有进去,为了不挡路,站到了一边继续发呆。
这就是所谓的宇宙会安排吗?
我还是难以相信,怎么知道不是巧合呢?
再次低头,看向胸前洁白的兔毛,终究,走向了一家服装店。
“老板,我想用这件皮袄,换一件普通皮袄。”我脱下白皮袄递给店主。
大唐时期的西域地区,生产力并不高,皮袄的染色还是比较稀少的,大部分皮袄都是原色,像我这件染成纯白的算稀罕物,一般是贵族才穿得起。加上这里宇宙教的影响,白衣更是高贵的象征,用白色皮袄换普通皮袄,对老板来说几乎是白给钱。
而中层保暖衣是羽绒内胆,我犹豫了又犹豫,终究是没舍得给他。
老板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接过皮袄验货后,很干脆地拿了几件普通的皮袄给我选,我选了一件灰褐色的皮袄——皮毛不算很顺滑,颜色部分灰部分褐,深浅不一,应该是用次等皮子拼接而成,保暖性和美观度都差了很多。
穿上后,发现腰带甚至是一根草绳……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扎上了。
“这个‘云肩’送给你。”老板说着,递给我一块折起来的白布,我打开,差不多有浴巾那么大。
老板看我愣神,从我手里把白布对折了一下,披在了我肩上。
原来是外面那些人披的那种白披肩。大约是宇宙教的某种代表。
离开服装店,站在大街上,继续发愣,接下来做什么呢?
观望了一下街上的行人,他们或行色匆匆,或步履稳健,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
……只有我,再也没有方向。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离开了大街,走近了那些巷子,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天色渐晚,我还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终究,出于求生本能,我开始搜寻着可以用来过夜的地方。
白之城是一个绿洲城市,气温比之戈壁和沙漠区域,昼夜温差要小一点,但即使如此,夜晚也是零下十几度,我都不知道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要如何度过这样的夜晚。
首先查看的,是那些高大土墙的阴影。那些凹陷处看起来能避风。我选了一个凹陷,靠近却发现墙角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滑腻的白霜,手一摸,冰晶融化在指尖。
继续找,看到一个夯土桥的桥洞,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但这种地方,应该早就被人占据了。果然,在我走近时,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没有人说话,但那无形的排斥,在寒风中传达。
我像个孤魂,在土巷里游荡。一直走到城边缘一个破烂的土坯房,看样子已经废弃了。我试探着靠近,就看到破烂的木门后,亮起一双眼睛。于是我又后退离开。
再次走回城里,天色已经擦黑了,街上的人更少了,我加快了步伐,搜寻那些高墙大院,或客栈饭店,沿着它们的房屋外围查找,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这次,果然发现了一些“合适”的地方:某些高大院墙的背风夹角处,或客栈火炕外墙下。但,几乎都被人占据了。一个地点甚至三四个流浪汉挤在一起,紧紧地靠在墙壁之下。
这些流浪者几乎都是男的,或许,像我这样的女流浪者很少吧。
像我这样丰富想象力又缺乏安全感的人,也不是没在困境时忧虑过自己会不会沦落到睡大街,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想象过,毕竟在现代世界,就算身无分文,也还可以睡肯德基或者网吧。我其实从未真正考虑过,自己真会有睡大街的一天。
人生的际遇,多么……超出预料。
最终,我找到一个高墙的夹角处,靠墙脚缩成一团休息。
天,真正黑了。那是一种浓稠如幕布般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低温,开始真正展现它的力量:寒冷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成了一种有形的、无孔不入的实体,即使已经紧紧缩着脖子,还是如丝线般从缝隙处钻进来,带走温度。裸露着的眼皮,更是一片冰冷。随着呼吸,水蒸气粘在蒙面的丝巾上,潮乎乎地贴着脸,几乎要结冰。手戴着皮手套,又夹在腋下,脚穿着皮鞋,也依然渐渐失温到疼痛麻木。
想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又冷得一动不敢动,生怕多损失一点热量。
我转了一下身,用躯干和墙壁挡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在指尖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球。
黄光亮起,带来了些许温暖。
可一是怕人发现,二是考虑到依靠魔法的力量,就失去了创造“山穷水尽”的体验,终究还是熄灭了那团小小的火苗。
一时间,又联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可她哪里有这么好的羽绒服内胆和皮袄呢?她小小的火柴,也划不出这么大的火焰。何况,即使我灭了火球,体内的魔法能力,其实还是支持着我,比普通人更耐寒。所以,尽管我已经来睡大街了,其实还是体验不到别人的“山穷水尽”吧。
冰冷坚硬的墙角,坐着不舒服,躺着又会被带走身体热量,难受极了。想着以前在温暖舒适的房子里,那何尝不是一种极大的幸运和幸福?
可为什么还是痛苦得想死呢?为什么此时此刻,不打开空间门躲进去呢?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