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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世事乱如风中风 他眼睛直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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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望向侧后方的我的导师——熹光。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如水般的温和。嘴角上扬，露出了更加清晰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与鼓舞。
一股名为温暖的东西，涌上我的心口。
然而，那温暖还没来得及扩散开，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擦过我的脸颊，“啪”的一声，直直坠入了我衣服自带的兜帽里，遗留下冰冷、潮湿、黏腻的触感！
那触感让我汗毛倒竖！我垂下目光，视线对上了兜帽中的东西——
一只硕大的老鼠！皮毛湿漉狼藉，正瞪着乌黑的小眼，挣扎着、颤巍巍地从帽子里往我的肩膀上爬！
“啊——！！！！”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惨烈惊恐的尖叫不受控地发出，原本盘坐的身体像被电击般猛地向一侧弹起、蜷缩。双手根本不敢去碰那东西，只能发疯般扯起衣服，试图与它拉开距离！
几乎是瞬间，一道黑影凌空飞扑而来！ 在我极度的惊恐中，画面几乎定格，我只看得见它张开的巨口里，森白的獠牙正是急速放大！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手，对它释放了风刃——“轰！”
这下意识的自保，根本没有思考和控制，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风刃狂暴涌出，在飞扑而来的獒犬头上、身上切割出数道刀口！
“嗷呜——！”
凄厉的犬吠响彻大殿。剧烈的疼痛与惊吓，瞬间将它拖入了狂怒的深渊！
它落在地上，仅迟疑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眼睛涌上愤怒和杀意。后腿猛蹬，再次腾空而起，那张流淌着涎水的巨口，径直朝着我的头脸脖颈咬来！
“完了……”
我心里只来得及升起这个念头，本能地收回手臂，挡在头脸前，转头卧倒。
预想中獒犬利齿撕咬手臂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吃力的闷哼，近在耳畔——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属于熹光的声音。
“呃啊——！”
一个什么重物压在我身上，然后又快速移走。
我在惊惧中，缓缓转回头去，看到那只獒犬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胸膛被长刀贯穿，一动不动了。
再侧头，看到……
熹光的脖颈处，一道巨大而狰狞的撕裂伤口，皮肉外翻破烂，鲜血如同泉眼，汩汩地向外涌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衫，染红了白色的地毯。
几个人影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有人试图用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有人在给他用治疗魔法，可治疗魔法无法挽救致命伤。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努力地想对我说什么。可这个失血量，根本不是靠意志可以抵抗的，很快就带走了他的生命力，他的嘴唇微张着，不再动弹，眼睛失去了神采。
周围的人更加混乱，我只看到他们跑动着，叫喊着，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怎么……会？
***
人字楼，地下审讯室。
我和名尘被绳索反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前面的白色瓷盘里，摆放着那只老鼠。前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戴着白色头巾，穿着黑衣的人。
仔细看去，他们的黑衣简约却不简单，剪裁得体，设计精良，颜色纯正，布料顺服，甚至中间为首那个的衣料上，还有同样是黑色但有光泽的丝线刺绣，显得低调又奢华。
他们年纪不一，都神色庄重，举止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近乎非人的协调与肃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星火种子了吧，宇宙教的武装力量。
我跪坐在地，精神恍惚，脑海里反复重播着血泊里的熹光那一张一合的嘴。脑雾格外严重，我什么也没说，他们问我什么，断断续续，我也听不清。
他们眉头皱起，相互对视和交谈。
让我终于清醒过来的，是名尘清晰而尖锐的声音。
“是！我承认！老鼠是我冻在房梁上的，我对准了位置，算好了时间，导师让她负责回答提问环节，耗时最长，等老鼠尾巴上的冰块融化掉落之时，正好会砸在她头上！”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栗：“我本意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出丑！我恨她抢走了导师的关注，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那獒灵呢，为什么会攻击她？！”
“獒灵……我饿了它一天，为了让它咬那只老鼠！以此来吓唬吓唬她。可是那个疯女人！”他猛地转头面向我，目眦欲裂，“是她！她像疯子一样释放了风刃，攻击了獒灵！疼痛让獒灵失去了理智，才会转而攻击！导师是为了救她才……”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更汹涌的愤怒取代。
“是你！是你这个蠢货害死了导师！如果你不攻击獒灵，獒灵咬死老鼠就会停下！导师根本不会死！凶手是她，她才有罪！！”
他越吼越大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
我看向那只老鼠，尾巴有明显的重度冻伤与坏死痕迹，印证了名尘的供词。
一切似乎都“真相大白”了。
没有预谋的弑师，只有因嫉妒而生的龌龊算计，和一连串阴差阳错导致的悲剧。
我们都不是凶手，我们又都是凶手。
***
天字楼，三楼密室。
牢固的束缚感从手腕和脚踝传来，我和名尘被分别禁锢在两把雕刻着奇异纹路的石椅上。椅子位于一个空旷的圆形房间中央，穹顶和墙壁仿佛融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地板覆着一层幽蓝微光。
头被金属支架固定，无法转动，视线被迫投向正前方。
几个星火种子把我们绑好后，沉默退出房间。
名尘一直在吼叫挣扎：“我没错，不是我！是她杀的，是她杀的。不要，不要惩罚我！”
正前方的墙壁前，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如同水波构成的巨大光幕。光幕之上，是一个魔法阵，三层大小不一的同心圆构成两道环轨，环里流淌着六个并不复杂的魔法符文，内环顺时针转动，外环逆时针转动。
房间没有任何灯或窗，全靠那个光幕照亮。
地板之上，笼罩着一片水面一样的微光，我抬起脚掌踩下，微光漾起圈圈波纹，和真的水面几乎一样。
我的目光追随着扩散开去的水纹，再次投向那片光幕。
一个身影如同从水波光幕中分离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身着月白色的繁复长裙，裙摆曳地，却纤尘不染。长发如瀑，点缀着星辰般的饰物。面容美得近乎虚幻，仿佛不属于人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被一条散发着微光的白色丝带蒙住的眼睛。
裙摆分叉处，露出修长雪白的腿，赤足，轻踩在地，微光又漾起圈圈波纹，向我们扩散而来。
“你是谁？”这是自熹光去世以来，我说的第一句话。
“月灵，你们的行刑人。”她薄唇轻启，声音空灵而缥缈， “「欲海情天」即将开启。你们将沉入自身心象所化的幻境。那里，有你们最深的渴望，或是最重的恐惧。”
“什么？如果是看到最渴望的事，算什么惩罚？”
她那蒙住的双眼似乎“看”向了我，唇角勾起悲悯却又冰冷的弧度。
“稚子之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正因极致渴望，人才会流连忘返，不愿醒来。现实成为囚笼，幻境反成乐园。最终，魂灵将甘愿溺毙于美好的虚妄，肉身随之枯竭……”
话音未落，她抬起纤长的手指，在身前轻轻划过，眼上光带如星尘般飘散。
光带散尽，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绝非人类的眼眸，而是两颗纯净无比、仿佛吸纳了所有星光的深邃宝石，其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不！不！不是我，我不怕，我不怕！”名尘惊叫起来。
我看着漩涡，渐渐视野里只有那漩涡，整个意识随之被强行拉入其中。
固定身体的石椅、幽蓝的大殿、旋转的符文、还有那位神秘女子……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扭曲、远去、消散。
最后的意识里，只余下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闪亮着、旋转着那个魔法阵，和她那句回荡在无尽虚空中的话语：
“直面你的心吧……”
下一刻，便是彻底的黑暗。
***
再有画面时，是视野从低拉高，从一个幽黑的水池边缘升起，前面出现一个宽阔的房间。地板、墙壁、天花板都铺满小块的白色瓷砖，瓷砖上有湿滑的水迹，再往前，地势变低。正对面的墙上，有三面穿衣镜一般大的嵌入式壁灯，散发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左前方没封闭，看起来是通道。
“这是……”很像是某个室内泳池，或浴场。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以前也经常见到，可那是以前啊，我现在，可是在大唐时期的魔法世界啊！
低头看向自己，有身体，站在瓷砖地面上。赤脚穿着那双人造皮革的拖鞋，很硬，但它不吸汗，不臭脚，洗澡或者接触水的时候穿刚好；而身上，穿着我那条绿底黄花的吊带家居裙，因为才从刚刚的水池出来，裙子胸腹以下都湿了，粘在身体上。
再回头，看向刚刚出来的水池。
那是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池水幽黑，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没有光源。
看来，是要往这边走了。
我回过头，看向那光明的，指引性极强的通道。
走下平台左转，通道不长，很快便到尽头，左右各开着一扇高大的圆拱门。
我探头看向左侧门后：内里是一片更宽敞的空间，同样是泳池格局，两侧墙下立着一排圆拱门，遮挡了光线，让门后的回廊显得阴森而压抑。
转头看右边拱门后，居然是一样的场景，这是一个镜像设计。
我心里跳出来一个名字：《池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