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送别
他们就 ...
-
他们就在那里争着求对方快走，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更决绝。
本单身狗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的琼瑶剧：“你俩都不准走，人鱼也不准带走。”
诺怒道：“你还有没有人性？”
大哥，你对人性的要求太高了，你杀了十几个人，抢了四条人鱼，哪个圣人能伟大到替你顶罪啊。
看我不说话不让步，贝利把那人鱼抱到我面前放在地上，人鱼的眼睛都开始失去神采了，除了嘴还在张合着试图呼吸，身体已经一动不动。
苦肉计？我才不心软呢。
贝利从诺腰间抽出那根尖刺，递到我面前：“你杀吧。”
我退后一步：“你干嘛？”
“与其落到他们手里，毫无尊严，受尽折磨，不如现在就死。”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悲凉，一种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心灰意冷，“你杀吧，你杀了我们！”
我把头转开，不去看她。
我把头转开，不去看她。
诺说：“别以为抓我们回去就能脱罪，你们只会被认为是同伙，我们死了，所有罪名都是你们承担。”
我说：“说什么都不能放你走，你这样乱杀人，太危险了。”
诺冷笑：“不能以暴制暴，只是施暴者的谎言！面对不公还保持中立的人，都是在偏袒施暴者！”
他的话如雷霆灌入我的大脑，我怔怔地说不出话。
僵持不下，贝利又凄厉地叫了一声：“求你了！”
唉，我和羿寒对视一眼，他说：“先离开这里吧。”
贝利大喜，一把抱起人鱼跳上马车。诺立刻挥鞭，车轮滚滚而去。
喂，你们动作好快，刚刚要死要活的戏码，又是骗我们的对吧。
唉，真是被算计得死死的。无奈，我们也只好骑马跟了上去。
诺驾着马车疾驰，可每走几分钟他们又不得不停下来，把水缸里的人鱼换一条出来，保持她们有水用来呼吸。
如此轮流交替，又走了几里地，渐渐四条人鱼状态都越来越差了。
贝利心疼不已，紧紧把人鱼抱入怀中安慰，但并不起什么作用。
诺像是下定决心，一勒缰绳，停下马车，对贝利说：“就在这里传送。”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贝利吃了一惊：“不行！这里太远了，你、你受到的精神波动太大。还是照计划先去往梧州再传送。”
诺摇头：“她们撑不到梧州了。”
贝利还在犹豫：“可是，可是……”
诺从怀里掏出两个卷轴，往地上一扔，两个魔法阵旋转打开，一个不动了，另一个转开后又收拢到卷轴里，看来这是个待定位的卷轴，这可是十金币一个啊，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骗要抢？
诺捡起那个收拢的卷轴，抱上那条状态最差的人鱼，走上传送阵，光芒升起落下，诺和人鱼都不见了踪影。
几分钟之后，诺的身影出现在附近的空地，走到马车边，又抱起一条人鱼去传送。
贝利追着问：“你怎么样？”他也不答，自顾自传走了。
这次传走，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回来，直接趴地上吐。
贝利上去给他拍背，菜菜给他一支宁神药，诺喝完又缓了一会，挣扎着带第三条人鱼传送走了，在光芒升起的瞬间，诺鼻血喷涌而出。
又是漫长的等待，贝利焦急地团团转，我问：“你不也会魔法吗，为什么你不送？”
贝利声音发颤：“我们人鱼族思想单纯，精神力都不高。”
我又问：“你们能用这么贵的传送阵，为什么不直接全款买，要用骗，用抢？”
贝利声音凄厉地哭叫：“我们真的没钱了。诺哥哥家里本来富甲一方，可是为了拯救海族，早就耗尽了万贯家财，而且那些人……我们越是去买，他们就卖更贵，我们越是高价买，他们就去抓更多……”
我无言以对。
又过了十几分钟，诺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贝利扑上前，抓住他的手，哭道：“诺哥哥，你精神力消耗已经严重透支了，再传送，你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的。”
诺想甩开她的手，可是他已经很虚弱，甩了两次都没甩开。他看着贝利，说：“你放手，我就算受伤，也不会死的，但如果不送她走，她就要死了。”
一边是挚爱遭受伤害，一边是族人在面临死亡。贝利哪边都不能放弃，又什么办法也没有。她终于崩溃，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诺的眼神软下来，抬手想替她擦泪，手臂却颤巍巍的使不上力。他柔声道：“别哭，我不想看到你哭，我曾经说过，要守护你的笑容，男人一诺千金，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他看向羿寒。
羿寒默默把最后那条人鱼抱到传送阵里，贝利松开手，一步步退到阵外。
我看着她的脸，人鱼含水量可能比人体更高，贝利的眼睛里流出更多的泪水，在脸上淌成两条小小的溪流。
诺拉起人鱼的手，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传送，光芒没有升起。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光芒还是没有升起。
他的精神力不够传送了。
唉，这买卖真是赔本赔到家了，我无奈地走上去，说道：“让我来吧。”
“你？”他怀疑地看着我。
“你别看我这么菜，精神力可是很高的。不信你问我队友。”
诺转头看向其他人，队友们纷纷点头，他还是不信任地看着我。
“赶紧退下！”我生气了，推了他一把，马上我就后悔了，他已经脱力了，站着已是勉强，我一推之下，他直接摔倒在地，甚至无法卸力，头重重磕在地上。
“诺哥哥！”贝利跑上来抱住他，我十分愧疚，摆摆手叫他们退开。
我蹲下握住人鱼的手，像，握住了一条死鱼。她皮肤上干涩的粘液像糊了一层鼻涕，我强忍住恶心的触感没有放开，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传送。
光芒升起，一阵天旋地转，光芒落下，我来不及看传到了哪里——也许是传送到大润发海鲜区了吧，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把我紧紧包裹。
我趴在地上吐了，有人迅速上来抱走了身边的人鱼，还有人来扶我，我毫无素质地几巴掌拍开他们的手。好意心领了，肢体接触你们就拿回去吧。
我站起来，打量四周。是一个房间，里面有个大水池，他们把救来的人鱼放到水池里，那人鱼沉入水底，奄奄一息，鳃盖微弱地翕动着，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几个人围着我，一个女性老人正在对我诉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她戴着高高的头饰，拄着长长的手杖，应该地位挺高的。看她神情，也分不清是在疑问还是在感激。
我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晚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快步走向边上的传送阵，闭眼传送了回来。
光芒落下，贝利跑上来，想拥抱我，我赶紧伸手挡住，又觉得这样会不会伤她的心啊，好在她似乎没注意到，而是激动地说：“你做到了！谢谢你。”
我说：“趁魔法阵还在，我送你们走吧。”
贝利说：“可是你……”
她看着我胸口的衣服，我低头一看，是刚刚呕吐时弄脏了。
“不要紧，可以的。”我没告诉她我这是臭吐的。
贝利把诺扶过来：“先送他。”
诺看着我，良久，犹豫再三，说了一句：“谢谢。”
我说：“不用谢，就当致敬你救助弱小打抱不平的伟大善举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对他说道：“请不要对人类失去希望，如果你对人类失望，恰恰说明人类还有希望；如果你会对人类失望，你自己就是人类的希望。”
他眼睛和嘴巴睁大，嘴唇颤抖。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在他眼里映出点点星光。
我扶住他的胳膊，贝利退开。
诺一一看过羿寒、牛牛、菜菜，脸色动容：“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这次传送我有经验了，先深深吸一口气，传送。
光芒落下，我屏住呼吸，把诺往来迎接的人手里一推，跑进传送阵立刻传了回来。
只剩下贝利了，她看着我们，悲喜交加。我们相处时间不久，想不到这么快就迎来离别，我们也觉得很伤感，她是海族，也许我们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贝利从怀里摸出一袋珍珠，递给羿寒：“很抱歉骗了你们。这袋珍珠虽然不值五金，但是也值点小钱，就当做酬金吧。”
羿寒没接：“你留着吧。”
贝利收回珍珠，又掏出一只海螺，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喔喔喔喔！这个好这个好。”我接过来，好漂亮的海螺。我问她，“在海边吹这个你就会出来吗？”
贝利被逗笑：“怎么可能？海洋那么大，听都听不见，还出来呢。”
对哦，我也被逗笑，电视里演的也太扯了，哈哈哈。
笑完又都沉默，分离的时刻到了。
“再见。”贝利张开手，似乎想抱抱我，但又收回去了，原来她早就注意到了啊。
我主动抱住她，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是大海的味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