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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家人 羿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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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原本破败倾颓的房屋,此刻竟有半数焕然一新。黄土夯筑的墙壁被修补得平整结实,坍塌的屋顶重新架起了木梁,铺上了干草,那些朽烂的门窗也换成了簇新的木板,有些甚至半敞着,隐约能望见里面的桌椅床铺。
有炊烟。
是真的炊烟,细细的,灰白色的,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天空里打着旋儿,散进漫天的晚霞里。
而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依旧保持着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墙皮剥落,门窗洞开,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街上有人。
三三两两的,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挎着篮子,不急不慢地走着。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街角,笑声像铜铃一样滚过石板路。有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低着头在择菜,身边蹲着一只黄狗,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甚至有人往城门外走——背着一捆柴,或是扛着锄头,就那么自自然然地穿过门洞,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也想往城外走,可是被羿寒的家人簇拥着,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看向过那些路人和居民。他们穿着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打着补丁,样式简单交领,束腰,宽裤腿,看不出年代。
就在我忙着观察周围的情况时,再回头,已经找不到姜天泽和牛牛了。
羿寒父亲看我张望,安慰我道:“他们回家去了。”
家?你们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有家啊?
他们确实在这里有家,羿寒“家”在城北,离水井不远,院子里三间房屋,院子里晾晒着猎物肉干,还有练习射击的靶子。这些鬼东西怎么冒出来的?之前到处翻找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一路走来,很多房子都出现了人和生活用品,在忙忙碌碌地生活着。
羿家四口人住三间小屋,非常拥挤,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太不正常了。
羿寒一大家子人挤在堂屋里,热闹地聊天。他们用方言不停的交谈,羿寒一改往日扑克脸形象,欢欢喜喜地有问必答。
像个——孩子。
菜菜在和羿寒的曾祖父聊天。老头子一头银发,面带皱纹,但菜菜一口一个“小jiu”地叫他。对哦,菜菜其实比羿寒曾祖父还高一个辈分呢。
我低声问羿寒:“怎么没见你曾奶奶和爷爷?”
羿寒说:“曾祖母是凡人,已经去世了。祖父是意外去世的。”
我问:“那你曾祖父多大了?”
“一百一十五岁了。”
“什么?真看不出来。那你爷爷的爷爷多少岁死的?”
羿寒斜了我一眼:“太祖父又没死,他才一百五十多岁,跟我太祖母在云梦泽生活,所以不在这里。”
“真是长寿的家族啊,那你太奶怎么也长寿?”
羿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明道:“太奶是灵鸟。我曾爷爷其实是跟人类女子生育的孩子。”
这……
这其中只怕也是一些难言的曲折吧。我不方便多问,但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菜菜叫他小九,是有九个孩子吗?”
羿寒摇头:“是久不是九。我们家已经几代单传了。”
说着话,羿寒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招呼我们去吃。
餐食不算丰盛,但也有酒有肉,有饭有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我想起以前听过的鬼故事,凡是鬼怪招待吃的,看起来是美食,其实是癞蛤蟆、蚯蚓,甚至是泥土。
我可不敢吃,也不想让羿寒他们吃,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羿寒说:“我们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看来他还保持了理智。奇怪的是家里人并未多言,自顾自地吃了。
真反常啊,一般这种情况肯定盛情邀请啊,怎么那么轻易地接受了?
他们吃过饭,羿寒曾爷爷和父亲拿起弓箭,带上羿寒,说要去守城,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瓮城的守卫。
拜托,城外鬼都没有一个,你们到底在守什么?
城里鬼倒是挺多的,但是你们守得住吗?
我问:“那这里城主是谁?”
羿寒父亲道:“没有城主,是村长在管理事务。”
村长?不会是姜天泽的爷爷吧。
我说:“能带我们去村长家吗?”
于是就带着我们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住在城里最大的房子里,两层的楼房,还有大院子,就村长一个人住,外加两个下人。
这合理吗?
而且你一个村长,怎么能管一座城?到底是哪个智障给你们编的剧情和身份啊?
好在看到姜天泽一切正常,好歹是放心了。
我又要求去牛牛家。村长安排了一个下人带路,羿寒叫菜菜保护我,他自己则跟随父亲去守城了。
来到牛牛家,还好,这次中规中矩,普通的房屋,简陋的家具,普通的一家三口。
牛牛家已经吃上了,一大盆的饼子和蔬菜。
我赶紧上前制止,牛牛意犹未尽地放下饭碗。
我问牛牛:“你家也是单传啊?就你一个孩子吗?”
牛牛说:“不是啊,我家孩子可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只有我爹娘在这里。他们现在不放羊了,在这里种地。”
我一脸黑线,“这荒原千里,有地可以种吗?”
牛牛抓抓头,指了指桌上的蔬菜:“那不然这个是哪里来的?”
牛牛妈在一旁笑道:“这傻孩子,当然是种出来的,现在太晒了,等晚些时候,带你去我们地里看看。”
跟着他们能出城?
我赶紧说:“那现在去吧。”
牛牛妈本想推脱,我又坚持要去,于是他们一家子无奈地出门,准备顶着大太阳去种地。
他家在城西,地在西郊。我们来到城门,我紧张的看着门的那边,照旧是街道,我拉着菜菜,只看着他们都往前走,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牛牛一家三口消失在了空气里。
我和菜菜大惊失色,犹豫再三,也跟了过去。
如果能离开了,那羿寒和姜天泽自然会跟上来;如果不能离开,大不了再退回来。
我和菜菜拉着手,穿过西城门,面前还是一样的城市,但身后是东城门。
东城门和西城门上都没有羿寒的身影,而我们是城北出发的,显然他们也不是在守北门,那唯一可能的就是南门了。
我不想错开两个空间,就转身从东门退回去,往南门走。
来到南门,羿寒他们果然在这里,城墙的阶梯并没有恢复,羿寒看我们来了,用绳子把我们拉上去。
城墙上除了羿家祖孙,还有两个守卫。我问:“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羿寒理所当然地说:“我拉上来的。”
我很无语:“大哥,他们明显有问题,他们是假的。”
羿寒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我的脸。
“我知道。”他转头去看他们,语气低落,“……可是我想他们了。”
我没再说话,转头去看城外的场景,还是一样的城。
我把牛牛的情况说给羿寒听。他表示也没办法,只能等他们自己回来了。
陪着羿家爷孙守了一下午城。夜幕降临的时候,羿寒又用绳子把大家都放下来。那两个护卫表示要值夜,不肯走。
我们去了牛牛家,还好,他们已经回来了,问起牛牛情况。他表示确实出城了,他说看我没跟上,再回头我已经不见了,就跟着父母去城外了。城外到处都是耕地,他们还拿了很多蔬菜回来,分给羿寒家人许多。
我们回到羿寒家,他家太小了,住不下我们几个。而之前水井边上的住房,现在已经住上了人。原本城里房屋大都破烂了,少量还算完好的,现在也都住上了人。
我们只得去村长家住。
姜天泽看到我们来了,十分高兴。招待我们吃饭,我拒绝了,在他家房子里用我们带的粮食做了吃的,要求他吃,他说他吃过了。
晚上,我们睡在一个屋。我叫姜天泽跟我们睡,他也拒绝了,说要好好陪着爷爷。我恨铁不成钢,大骂他糊涂。
姜天泽对我说:“你不懂,母亲生下我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体弱多病,我从小没有奶奶,是爷爷带大我的。后来母亲身体越来越差,需要长期服用魔法药剂维持生命,可是那种药物用的魔兽原料来源不稳定,经常断货,有钱也买不到药。
“于是父亲招募了勇士,想亲自去猎取那种魔物,除了意外,连尸体都没带回来。母亲悲伤过度,很快随父亲去了……
“从此我们爷孙相依为命。爷爷太害怕失去了,一直管我很严,我太想见识外面的世界了,也渴望成为强大的人,总是不听他的话。
“都怪我太年轻,太不懂事了。最后什么都没做成,还害他丢了性命。我……我好后悔。”
姜天泽说着又流下泪来。
我安慰他:“少爷,你知道社会进步的根本是什么吗?”
姜天泽转不过弯,不理解我为什么说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社会能进步,全靠年轻人不听话。”
他有些懵,怔怔看着我。
我继续说:“听从老人的经验,只会让世界一切照旧。而且老人们也未必对,年轻人未必错。船停在码头最安全,但那不是造船的目的。
“进步伴随试错,总要付出代价的,但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姜天泽沉默不语,还是跟着村长走了。
剩下我们三人睡在一个屋,菜菜问我:“敏敏,怎么不见你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
菜菜又问:“是死了吗?可是姜天泽的爷爷……”
“菜菜。”羿寒制止了她。
菜菜不再说话。
屋外,是呜呜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