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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往前走 你往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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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早就吃掉绝大部分了,肉和蔬菜早就消耗殆尽,只剩些米面什么的粮食,数量也不多了。但是牛牛和姜天泽的但牛牛和姜天泽的情况更糟——一个瘦得脱了相,铜铃般的眼睛突兀地嵌在脸上;一个刚退了烧,脸色苍白,走路摇晃。
先吃饭,恢复精力,再一鼓作气解决问题吧。
牛牛被幻觉所困,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们不敢给他多吃,先吃了一些粥。
吃饱喝足,几个人围坐成一圈,集思广益。
“首先,”我开口,“让我们产生幻觉的,应该是个有意识的生物体。如果是无意识的环境造成,不可能几个人产生一致的幻觉,而且还那么符合逻辑、那么连贯。”
羿寒点头,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盘腿坐着,眼神锐利,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背擦了擦嘴——在荒城住久了,他的卫生习惯又回归了“乡野风范”。
“而这个有意识的生物体,”我继续说,“对我们应该也没有恶意。它给我们的环境,都是我们自己最想看到的。”
姜天泽最想看到爷爷。
牛牛,虽然有众多兄弟姐妹,但是只看到了父母,是因为他兄弟姐妹太多,渴望父母更多的关爱,所以只看到了父母,关爱他,陪伴他。甚至把家庭职业从游牧改成了耕种,适应这个城市的生活。
而羿寒,曾奶和爷爷的去世,他早已接受,而太爷夫妻并不跟随他们生活,也是他习惯了的,所以都没有在这里看见。
那个生物体,不但没有伤害我们,甚至在尽力的满足我们的精神需求,甚至让羿寒幻觉狩猎到惊羽鸟。
可是它又把我们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呢?
看来只能找到它才可能知道了。
怎么找呢?
我们开始打着摄像头挨家挨户到处查看,眼里是各式各样的人来阻拦,叫叫嚷嚷,虽然心里知道都是假的,但是要在眼看着刀棍落在身上,甚至能感觉到疼痛的时候还要无视,真的好难做到。
有时候也有忍不住动手,推开甚至殴打那些虚假的人,从手机看去,像疯了一样,对着空气推搡、躲闪,偶尔忍不住还手,一拳挥出去,打在空处,踉跄两步,又继续往前走。
后来查到村长家,姜天泽站在门口不愿进去。
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爷爷”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姜天泽站在那里,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给他打气:“少爷,那都是假的,不要逃避了,勇敢面对吧。”
姜天泽终于妥协,跟着我们进屋。
村长迎上来,在他身边一直呼唤:“天泽~天泽~你看看爷爷啊。”
姜天泽流着泪,不看不语。
终于在房子后厅有所发现,地上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约莫两米见方,青灰色的石面光滑平整,与周围粗糙的地面格格不入。
在这里,石板应该是珍贵的材料,不应该拿来铺地。
羿寒和牛牛对视一眼,蹲下身,同时发力。羿寒手臂上的肌肉贲起,金色纹路微微发亮;牛牛巨大的牛头低垂,喘着粗气。石板被一点一点抬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石阶。
他们把石板立到一边,我恐怖片看多了,觉得不放心,叫他们把石板抬出去丢掉,以防坏人趁我们进去了又盖上。
羿寒很无奈,说:“你笨得要死,有人要盖,他不能又抬回来吗?”
“对哦,那不如打碎。”
“你要是害怕,”他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傲气,“你们就在这儿守着。我和牛牛下去。”
“不要,我也想下去。”
“我也去。”菜菜说。
剩下姜天泽没得选,只能跟着我们走了。
楼梯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很长很长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石阶上落满灰尘,每一步踩下去,都激起细小的烟尘。
我拿出手机、平板和充电器,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分给姜天泽和菜菜。几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羿寒和牛牛拿着武器,负责戒备。。
牛牛打头,羿寒殿后。
我们走了一会,楼梯开始有弧度,灯光扫过墙面,居然雕刻着一些条纹,跟广场上的相似。可能,是一种阵法。
如此,又走了好久,感觉像是下了十几层楼。我大为吃惊,忍不住咋舌:“这也太深了,这么小个城,哪里来的人力挖这么深的楼梯,而且看着墙壁和石阶,都是从石头里直接挖出来的啊!”
菜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脆悦耳:“也不一定是工人挖的,高级的土系魔法可以直接改变土石的结构。”
“啊,那太厉害了。”看来魔法世界也超厉害啊,跟科技世界谁更胜一筹还不好说呢。
渐渐感觉到一些潮湿,这是连续多日在荒城中生活中没有感受过的,这里有水。
我们很兴奋,不由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段,上方和侧面的石头消失了,我们来到一个地下空洞,看不清前方和侧方是什么,听到哗啦哗啦好像是水流的声音。
几人站住,小心戒备着。
我点燃一个火球,慢慢移动出去。
有限的照明距离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控制着火球向下,大概十几米的距离,看到了由大小不一的碎石堆积的地面,远处的场景看不到。
火球熄灭,我又点了一个,往上,附近的上方依旧是岩层,但随着距离拉远,上方越来越空,再远,都看不到上方的情况了,火球又灭了。
虽然看不到更远的情况,至少我们附近是安全的。
继续顺着依石壁而建的石阶向下,来到一处乱石滩,我点燃火球,向前推送。
看到前面站了一个人。
漆黑空旷的地下洞穴里,站着一个人,这已经很吓人了,更吓人的是,那是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衣服。
“啊——!”
我吓得大喊大叫,踉跄着后退,一脚踩空,直接从羿寒身边摔倒在地。他没管我,弓弦声绷紧,已经拉满了弓,箭尖直指那个人影。
在菜菜和姜天泽还举着的光束里,离我们十几米的地方,站着一个“我”。
我慌乱地爬起来,关闭了手电筒,打开摄像头。
手机里也明明白白的照出来前面有个“我”,她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我才是鬼?都给我整不自信了,我把手机转过来,走到菜菜举着的手电筒灯光里,问她:“你看得见我吗?”
菜菜肯定地说:“看得见。”
我问他们:“那,那个是谁?”
羿寒他们回答不上来。
那个她回答了:“你们人类叫我柳湘,不过,我还是喜欢主人给我取的名字——龙悦。”
羿寒羿寒失声惊叫:“柳湘!”
我当然不知道柳湘是什么,菜菜解释道:“柳湘,水属性灵蛇,可以凭空召唤大量水源。”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人影,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同情,“你,你是被人困在这里的吗?你的主人呢,他不来救你吗?”
柳湘说道:“就是主人把我留在这里的。”
“啊!”菜菜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看来这个世界,不是所有魔法生物的拥有者都懂得善待。
羿寒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柳湘说:“不记得了,也许几百年吧。”
菜菜的语气有些难过:“几百年了,他都没来找过你吗?”
柳湘的语气倒是毫无波澜:“没有,也许他死了吧。”
能做柳湘的主人,应该挺有能力吧,活几百年应该没问题,不过既然再也不见,那和死了也没分别。
羿寒沉默了一瞬,开口:“我们帮你破坏法阵,让你自由,你也放我们离开这里。”
“法阵几百年前就坏了。”
菜菜很不解:“那……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湘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只有水流声在空旷中回荡,哗啦,哗啦。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时候……这里还有很多人,他们依赖我带来的水源生活。他们经常下来,给我祭品,吟唱为我写的歌谣,他们称呼我神女;他们献祭给我童男童女,男孩叫贺语,女孩叫小旺,我看着他们长大,结婚,生了三个孩子。”
她停下来,陷入往昔的回忆里。
菜菜问:“后来呢?”
“后来……”柳湘的声音更轻了,“他们来看我的时间,间隔越来越久。人也越来越少。贺语说,外面在打仗,死了很多人,就快打到这里了。很多人都逃亡去了,他也要带着家人离开了。”
她顿了顿,“他叫我跟他们一起走。但我选择留在这里。”
她用我的声音在讲述,可是听起来又和我不同,悠远空灵。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不像会伤害我们,我们被故事吸引,不由自主向她走近,她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灯光照射的范围,我们停住了脚步,她的身后,是一片水域,看不清多大范围。
菜菜问:“为什么不走。”
柳湘反问:“为什么走呢?”
菜菜被问住。
羿寒问:“那你为什么留我们在这里?”
“留你们陪着我。”
羿寒问:“之前来的人呢?”
“饿死了。”
我吃了一惊,问道:“你吃了他们?”到处不见任何尸骨,还以为那些人离开了呢。
“没有,我把他们埋起来了。”柳湘指向我们脚下的河滩。
真晦气,怎么不早说。我只感觉脚下一阵寒意,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菜菜说:“你放我们出去吧,出去了我们还能陪着你,外面还有很多人陪着你。”
柳湘摇头那张和我一样的脸上,如古井无波:“人类太脆弱了,几十年就会死 ,有些甚至活不了几十年,一点小病小伤就死了。而且,”难得的,她平静的语气有了少许的伤感,“就算活着,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离开我,他们有太多事要去做。”
菜菜假装生气地说:“那你把我们饿死了,还不是没人陪你!”
柳湘说:“你是小精灵,饿不死的。”
菜菜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寒会死,他要是死了,我也会不开心的,我宁愿跟着他死。”
柳湘不为所动,以沉默回应。
羿寒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修为不低,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好好修行,得道成仙,指日可待。”
“我不想得道成仙。”
羿寒问:“那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天聊死了。
她这么强大,我们打也打不过,劝也劝不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我问:“你为什么是我的样子?”
她说:“这是我的元神,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
我加重了语气:“为什么是我的样子!”
她说:“因为这就是你心里我的样子。”
“你会读心术?”
她说:“算是吧,包括现在和你们说话,也只是用你们的语言在对话而已,我并没有学会你们的语言。”
“为什么他们能出城,而我不能?”
她说:“他们并没有出城,只是幻觉而已。你……”她的语气迟疑,“你的思想很复杂,很怪异,我读取以后完全不能理解,无法创建符合你思想的幻觉,所以不让你出城。”
因为我来自异世界啊,现代世界信息量多大啊,哪是你一个避世几百年的老妖怪能理解的。当然她也不能理解手机,所以我们看向手机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幻觉,不然还真的破不了这个局。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寂静的地下黑洞,只有潺潺的水声。我们手里的光束,在巨大的地下黑洞里,显得特别渺小。难以想象,是怎样的伤心和失望,让她独自在这里待了几百年。
我问:“你准备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吗?永远这样吗?”
她平静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我继续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你还能活很久吧,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一直困在这里吗,一直这么,寂寞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日夜夜,度日如年。”
柳湘终于说话了:“我还可以去死啊。”
我还可以去死啊,多熟悉的话。
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你想结束的不是生命,而是痛苦。”我大声说,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而出。
“站起来好吗,勇敢点,别再困在旧故事里了,往前走!去新的地方,去遇见新的人,开启新的故事,重新鲜活,重新去爱,重新找回自己。”我哭喊着,向她走去。
羿寒想拉住我,但听到我的哭腔,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哪是前啊?”柳湘低声说。
“你往哪走,哪就是前!”我走到她面前,手电筒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这是她身上唯一与我不同的地方。
她看着我的眼睛,与我对视。
我的脸在灯光之后,但我确定,她在看着我的眼睛,她能黑暗中视物。
她久久站在那里,孤独又倔强。
我上前抱住她,眼泪流到她的头发里,流到她的肩膀上。
她直挺挺地站着,听着我哭。
听着我不停地哭。
终于,她的身体柔软了下来,头靠在我的头上。我哭得更厉害了。
终于我哭够了,放开她,抽泣着看她,她还是平静的样子,但是笑了一下,抬起手,手上是一片巴掌大的:黄金!
黄金黄金黄金,我立刻破涕为笑,高兴地一把抢过来:“给我的吗?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是给你的。”她跟着我笑,真好看,我自己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好看呢?同一张脸,不同的神情展现出来的姿态居然差别这么大。
我正准备问既然给了我,为什么又说不是给我的。就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柳湘身后的水里扬起一只蛇头,伸展过来靠近我们,我大惊,柳湘说道:“不要害怕,这是我的本体。”
大蛇蛇头大概一米多宽,身上鳞片是真的五彩斑斓的紫色啊,不是甲方刁难人的那种五彩斑斓,是货真价实的五彩斑斓——深浅不一的紫色,泛着莹蓝的光,明明都是紫色,却又变化多端。
它的眼睛看向我们,带着智慧的眼神,很明显有意识存在。
我问:“她看起来也有意识的啊,那你们能相互聊天吗,你们会吵架吗,有冲突的时候听谁的?”
柳湘说:“她就是我啊。你不也经常自己和自己聊天吗?”
我说:“我可不敢和自己聊天,会被认为是精神分裂的。”
蛇头靠近低伏,柳湘踩上它的头,腾空而起,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