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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夏余 ‘妇人之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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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也就是大唐历一百二十五年五月十九日午间,狼人叫人来传信,夏余州长同意我的觐见,时间在二十日未时。
云汐急急教导我觐见礼仪。
着装:虽然这个世界很开放,大家随便穿,但正式场合还是要穿正规唐装;
行礼:简单的是叉手礼——右手握拳举起大拇指,左手握住大拇指根部,翘起小拇指。隆重的是跪拜礼——就是下跪磕头。
称谓:云汐说,这个世界不称呼某某大人,也不称呼您。男人尊称——郎、君、公(年长者),女子尊称——君、娘子、夫人(已婚),有官职的尊称——官职+公、郎、夫人,或者姓+官职。
她还说,小姐这个称呼,以前也是指卖艺的女子,但是后来变尊称了,只是不常用。
估计是系统为了适应我这个现代人,特意改了设定。
聊天:不能说你啊我啊,说对方要尊称,说自己要说某、民女、妾等。
我学得头昏脑涨,感叹还是现代好,规矩没那么多。
云汐安慰道:“已经很好了,以前更严苛。现在因为各国交易广泛往来频繁,各种制度都已经很包容开放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真是要了我的老命。”我只想跪下来感谢系统,改成这样就非常适合我,要真穿越到严苛的古代,一句话说错就杀头了。
“不过你要牢记,千万不能擅入公堂,死罪!千万不能在官府使用魔法,死罪!千万不能……”
“啊!怎么那么多死罪?不去了不去了,万一我记不住。”我嗷嗷叫着就要逃。
云汐哪里肯放我走,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你不去,哥哥就死定了!”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我奋力挣扎。
云汐掏给我一个传送卷轴,“行!如果真有危险,你就逃吧。”
“官府不是有禁止传送的符文吗,你想骗我?”我才不傻。
云汐骂道:“你傻啊,你不会跑出官府再用啊!”
那……那我勉强一试吧,唉。
***
二十日,午时。
云汐带人护送我到元洲洲府附近,隔着一段距离就提前下马步行。来到大门口,递上名帖,说明来意,一名胥吏负责了接待,告知只被允许带一名随从,跟随官兵进入。
难得来一次古代的府衙,其实我多么好奇啊。可是云汐反复交代,一定要低头,不能东看西看,不能乱说话。我只能尽量依从。
直到路过一处大房子的时候,我偷摸瞟了一眼,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看到了熟悉的场景——衙门大堂!地面铺着六边形青砖,上方是案桌,最突出的,是房梁上盘旋的巨大的龙的雕塑,颜色炫彩,栩栩如生,张嘴伸爪,对着下方咆哮。远远看着都已经觉得狰狞可怖,想象一下站在正下方身临其境,真是威慑力拉满。
想想古代也不容易,没有监控,只有用这些东西打心理战了。
胥吏引领我们来到一间厢房,奉茶后交代不可随意走动,便离开了。
足足等到17点多,终于听到:“传王敏敏入”,我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云汐给我穿着的白色标准唐装,跟随胥吏垂头疾行来到后堂。
进入后堂,低头前进,随从轻拉我一下,示意到位置了。于是我站定,下跪,深深俯首。
额头触到地砖,冰凉。膝盖硌在地面,梆硬。
作为现代人,其实很排斥下跪,可是入乡随俗,又有求于人,忍忍吧。
“民女王敏敏,拜见夏州长。”
云汐说未婚女子要自称小女,某,已婚称妾,虽然我一把年纪,但是未婚,所以还是自称民女。
“免礼了。”夏余的声音清脆,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起身,看到前方案桌上,堆积着一摞摞的文件。夏余坐在案桌后,微微低头,金发散乱地盘在脑后,正在批阅文件,提笔疾书,偶尔停顿,蘸墨时,才抬眼看我一眼。
“你来找我,是想替云潮州求情吗?”
“是。”我听她自称我,立刻把云汐教的东西抛诸脑后,也开始畅所欲言,准备放飞自我。
“他伙同聂杏儿谋害马坤性命,已是死罪。又曾图谋州长之位,我为何要饶恕他?”夏余边说,边换了一摞低头疾书。
“因为,马坤说,你有妇人之仁。”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夏余头也不抬。
“我觉得是好词!”
我提高了音量,侃侃而谈。
“‘妇人之仁’不该被视为软弱,而是这个长久被父权制霸占的世界里最稀缺的母性智慧——是一种慈悲、仁爱,是来自生命本真的美德。
“像水滋养万物,像大地承载文明。是不输于利剑和强权的伟大力量。
“这不是软弱,而是更智慧的生存之道:走出零和博弈,追求共生共荣。不再执着即时胜负,而是放眼长远福祉,是人类社会走向文明和进步的指明灯。”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夏余终于停笔,抬眼看我:“这不是一个普通民女会有的见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撒谎道:“是云司马教导我的。”
夏余灼灼的目光看着我,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权限赦免他。”说完又拿起笔。
“那就请您引荐我去觐见御史大夫贺公。”
夏余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冷,“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云潮州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摇头:“不关他的事,是贺公的故友叫我给他送封信。”其实我不知道无明和贺云霆是什么关系,不过现在说是朋友应该好一点吧。
夏余手指轻敲桌面,“虽然你能言善辩,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叫我帮忙的。你的筹码是什么?”
我看着她湛蓝的眼睛,像深秋的天空,干净、冷冽、高远,“夏州长,您不是大唐人吧?”
“我有四分之一西大陆血统。”
“混血吗?您这样的身份,又是女性,坐上州长的位置,简直难如登天,但是您做到了,真的很厉害。但是,也到此为止了,已经到极限,无论您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
夏余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是停顿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在意。
“心理学家马斯洛说,人的终极需求是实现自我。我帮不了夏州长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但我能帮助您实现心中所想。”
夏余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样的心中所想?”
“改革。开放。”
夏余脸色冷峻起来。她慢慢站起身来,绕过案桌,走到我身侧,背负双手,沉默。
她个子很高,我不方便注目比较,只能大概估算应该有180吧,女子有这个身高的极少。
我感受着她散发的威压,感觉站着都有些困难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夏余的声音很轻。
“知道。”我也豁出去了。
夏余转头看着我,我谨记云汐说的,不可长久对视,会被人视为不敬,于是低下头,不去看她。
夏余走回座椅坐下,椅子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这不是云潮州教你的吧,他没这个见识。”
谎言被揭穿,我感觉冷汗都开始冒。
“但是,”她嗤笑一声,“这死小子运气不错,你或许真能救他。”
我看见她笑,松了一口气:“云司马是个好官,正直勤勉。他之前表现出觊觎州长之位,只是为了蒙蔽马坤。何况,我觉得以他的才能品性,也很适合做您的接班人,如果得到您的栽培……”
“刚觉得你有几分聪明,便说出这种杀头的蠢话。”夏余打断我。
“切记切记,除了救哥哥,其他话不要说,草民妄论朝政,是死罪!”云汐的告诫在我的脑中想起。
我立刻跪下,大声说道:“一时妄言,求夏州长不要杀我。”
夏余转头看着窗外,说话意味深长:“要杀你,倒也不用我动手。”
虽然不知道是说谁会动手,但是好歹知道她不会动手,我松了口气。
“来人,送她去环翠山庄。”说罢,她不再理我,又伏案办公了。
“感谢夏州长。”我叩首,站起身后退离开,匆匆撇了一眼她之前凝视的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并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
车马出了元洲城,一路徐行。
等来到山下时,已经晚上8点多,一轮黄月把山路照得若隐若现,护送我的官兵和随从点亮灯火,我们开始爬山。
夜风穿梭在山林里,树影摇晃,不知名的鸟兽不时发出尖锐的啼叫。虽然随行人员不少,但脱离了熟悉的队友和环境,我还是感觉心里越走越紧张胆寒。
我问带路的官兵:“都爬了半炷香时间了吧,还有多远啊?”
“不远,前方就是。”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的竹林后,透出来朦胧的灯光。
居然靠这么近了。我有些疑惑:“啊,不用去通报吗?怎么都没看见任何守卫啊?”
夏余的护卫几步就有一个,贺云霆的官更大,按理说护卫应该更多啊。
“不用。”他边说边往前走,我只能跟上。
穿过竹林。
几座木屋楼宇映入眼帘。竹影婆娑,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方格形的光斑。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竹叶摩擦的声音和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
山门之上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黄色的月光照耀她橘色的头发,穿着厚重的长靴,光着腿露着腰,懒洋洋地斜坐在山门顶上,一条腿垂下来,悠哉悠哉地晃着。
是,是小蛮,我几乎不敢相信,但真的是小蛮。
我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另一个人。
他站立在远处高楼的檐角上,背对月光,看不清楚样子。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他拿起葫芦,仰头喝了起来。
真的是他,诗仙李太白!
这两个人给我的冲击太大。什么叫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此时我真的觉得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他们都是我在现实世界最喜欢的游戏——《农民峡谷》——里的角色,系统居然把他们创建到了这个世界,这太棒了啊。
“来者何人?”女孩开口,是我熟悉的声音,不过她在这里还叫小蛮吗?而且她也不认识我。
“王敏敏,我来送信,无明给御史公的信。”我双手呈上信件。
她垂目看我,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她懒洋洋地起身,站到一边,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