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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贺云霆 也许是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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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直接放行？既不查验身份，也不通报内里？
我满腹疑惑地迈步向内，穿过山门，沿着回廊缓步前行。一路之上，竟无半个迎接之人，也不见值守守卫，安静得有些反常。
我不知所措地回头，想询问随行侍从，可转身望去，身后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再看向山门之外，方才跟着我的一行人，随行的人员不但没跟来，还远远地退下去了。
回廊两侧悬挂的油灯散发暖黄的光，我看着那跳跃的火苗，脑子开始晕眩眼前的回廊像是一条流动的河，两边的廊柱在缓缓地旋转。
一阵琴声飘来，清越悠远，像山涧里的流水。瞬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我重重搓了一会儿额头，安慰自己应该只是累了。
跟随琴声向前，在院子里穿行，绕过紧闭的屋舍，在一丛翠竹后面，看见了琴声的来源。
蜿蜒的回廊尽头，一座凉亭架在池水之上。亭子不大，四角飞檐，檐下挂着铜铃，夜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个中年男子面对我坐着，正在抚琴。
虽然是黑夜，但是他束着璀璨金冠，身着银白绸缎，周身气度卓然，让他整个人比灯火更加耀眼。
而他的脸，也是我无比熟悉的那张脸，棱角分明，浓眉深目，鼻梁挺直，下颌方正，不怒自威。
原来是您啊，雷霆系法师，我早该想到的。
也是我游戏里热门的角色。
我扶额苦笑。
看到我，他停住了琴声，我还真没想过他会弹琴，那样魁梧的身躯，与那小小的古琴形成鲜明对比。但居然还弹得挺好，回想起来，他好像还会跳舞。
我上去行礼：“拜见御史公。”
“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很有辨识度。
我躬身递上无明的信，贺云霆随手接过，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搁在了案几的边上。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我想请御史公赦免云司马，马坤并不是他杀的。”
“他勾结月国王子金庭，谋害帝国百姓，我如何能赦免他？”他的声音不重，所言内容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我一惊，抬起头看他：“您知道金庭？”
“我还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就是高官的情报网吗？面面俱到。
“说说看，你们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认真想了想，说道：“那是一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没有魔法，科技进步很多。就我的国家而言，大部分人民丰衣足食，衣服多到穿不完，食物多到吃不完，富足到以瘦为美，甚至要操心减肥的问题。
“楼房甚至高达一百多层，有电梯传送，不用自己爬，当然啦，我们房价很贵。
”交通发达，出行便利，几千里坐飞机只需要两三个时辰，花费只需十数个甚至几个银币。
“教育方面，绝大部分人都可以接受教育，学习各种文化知识。我们几乎全民识字，通用语普及，全国各地可以无障碍交流交易，通婚往来，各行各业，繁荣兴旺。
”医疗分为了中医和西医。中医有些没落了，西医主要的用一些类似炼金术的技术，生产了效果更好的药剂，以及高科技设备协助检查和治疗，很多旧时代治不好的病，都能治好了。当然，也出现了很多新的治不好的病。
“通讯方面，远在千里也能用这个手机即时通话了，还能视频。不过这个要用电，离了电就废了。电，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魔法能量，只是我们的电不来源于能量石，而是用设备从其他能源转化而来。”
我说得口干，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入口甘甜，余味悠长，饶是我这被长期火锅奶茶荼毒坏了的味蕾，也尝出了这是好茶。
贺云霆听得十分认真，待我说完，又问道：“既然那个世界如此之好，你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我犹豫了，难道告诉他，我是因为心理创伤，厌世轻生，才传送过来的吗？
自然不能。
于是我耍了个滑头：“也许是神明安排我来，帮助大人下定决心，解除对能量石交易的管制。”
贺云霆起身，走到凉亭边上，双手扶住围栏。俯视着池水里的游鱼，那些红白相间的鱼儿们安静地游过，偶尔惊起一两点涟漪。
“解除能量石管制，”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带着几分沉郁。“会给帝国和民众带来怎样的巨变——你考虑过吗？”
“过分管制，带来的科技停滞，国力落后，您考虑过吗？”
贺云霆长长一声叹息，“我自然都在考虑，陛下也是左右为难。”
“世上唯一不变，就是改变。与其耗费心力抗拒潮流，最终无力应对注定到来的变局，不如顺应天道，主动承接变革，争取生存优势。”
贺云霆抬头，仰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黄月，“这般巨变，未必是帝国所能承受的。由此引发的动荡与危机，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江山社稷能否安稳，犹未可知。”
“您是服务于国家和人民，并非服务皇权，并非服务皇室。”
贺云霆转过身来，“我并非服务皇室，只是顾虑陛下。她……是难得的明君，此番变革，挑战太过巨大，我不想她太艰难。”
“陛下是我们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皇帝。我相信以她的心智和贤能，足以应对这次的变革，谱写新的世界篇章！”
贺云霆回到案前坐下，望着我缓缓开口：“也许，当真是神明安排你来。”
我闻言大喜，连连点头，“肯定是肯定是。”
贺云霆给我续了一杯茶，我端起饮尽，心情非常地好，顺势问道：“御史公，您和无明是朋友吗？他的徒弟无星拿走了我的平板，可以请您叫他还给我吗？”
贺云霆笑了起来，“我和无明，是敌非友。”
我愕然，“那他还送信给您？”
贺云霆看着我，“他送来的不是信，而是你。”
我更加迷惑，“我？”
贺云霆把那封信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拆开，倒出一片粉色的信纸，上面空无一字。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抓抓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肯定不是送我来刺杀您的，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不，我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
“无星与你对弈，因为无明说，你或许是他的接班人？”
我解释：“那是他误会了，我也不知道无明指的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指棋艺。”
“无明指的是：毁、灭、世、界。”贺云霆一字一顿。
由于太过离谱，我甚至无法感到震惊，“毁灭世界？怎么毁灭，这个世界连核弹都没有，他再厉害，毁灭一两个城镇顶天了，还想毁灭世界？”
“他想要颠倒乾坤，逆转阴阳，让世界重回混沌，让万物归于虚无。”
虚无……我也曾陷入过虚无，那感觉，难受极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认为世人皆苦，认为凡人存活于世，便是背离神明、远离真理。唯有让世界彻底毁灭，万物合而为一，凡人方能重归神位，获得终极力量，从此终结所有苦难。”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无明说的接班人，居然是说这个，那么……
那么，其实我……其实我，还真也是这么想的。
在曾经最痛苦的时候，我唯一不敢死亡的原因，就是害怕转世投胎。我拼命学习各种东西方玄学，妄图找到一个彻底结束的方法。
最后，各种流派都指向了共同的方案：无二无别，万物合一。
跟无明的理念是一致的。
而我，因为做不到，所以继续苟活于世，忍受折磨。
我不说话，贺云霆也不说话。
唉，我都能想到的，他当然也想得到。
“所以，您要杀了我吗？”我突然明白了夏余说的话“要杀你，未必我动手”，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我不确定。”贺云霆继续给我续茶。
我没心思喝，“为什么？”
“因为，无明也不确定。”
我听出了一线生机，赶紧说道：“对呀对呀！您也不确定啊，别说我不可能毁灭世界，退一万步讲，不，退十万步讲，就算未来我真的毁灭世界，那也是未来的事，我现在可是无辜的，甚至我还做了很多好人好事，是个大大的良民！您不能滥杀无辜。”
“无明也不确定，所以他送你来，借由我来鉴别。”
我举起手：“我向您承诺，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帮他干坏事，可以吗？您看不到我现在非常想活吗？绝对不可能毁灭世界的。”
贺云霆看着我不说话。
我悄悄把手伸进兜里，握住云汐给我的传送卷轴。
贺云霆抬手，指尖电弧一闪，我感觉手心一热，卷轴粉碎。
“啊！”我一声轻呼，从兜里抓出来一把灰烬，而衣服和手掌完好无损。
“您不想杀我的对吗？不然的话就不是只烧毁卷轴了。”
“我不确定。”贺云霆还是那句话。
“无明不也不确定吗？他觉得我可能是他毁灭世界的帮手，那我也可能是您拯救世界的关键啊，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是您这边的啊！您先暂且饶我一命吧，您这么厉害，以后想杀我，随时都可以杀啊。您要是现在杀了，以后想复活就难了。菜菜说了，最厉害的光系法术都不能复活死人！”
“拯救世界的关键吗……”贺云霆沉吟。
我大气不敢出，心惊胆战等待他决定我的生死。
“那便，暂且饶你一命吧。”贺云霆最终一锤定音。
“感谢御史公不杀之恩！”我完全忘记了云汐教导的礼数，按照现代人的习惯，一鞠躬就转身往出口飞奔而去！
跑出门口，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山门之上空无一人。远处高楼之上也没有了李白的身影。
难怪这里看不到护卫，仅此二人，抵得过千军万马了，何况还不知道黑暗中，潜伏着其他这样的高手。
其实我心里很想再见到他们，可是现在情况特殊，逃命要紧，不敢再眷恋逗留，招呼了几人，赶紧离开这龙潭虎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