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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一、大家的云梦泽1 在菜菜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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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轻
在菜菜诞生的最初，不，那时候还没有“菜菜”呢……
只有一点……什么。
说“一点”也不对，因为没有大小。说“这里”也不对，因为没有位置。只是有那么一团——其实“团”也不对，因为还没有形状。
只是有。
它不知道自己在。但它确实在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像什么呢？像风还不知道自己是风，只是轻轻地动着。像光还不知道自己是光，只是微微地亮着。
它飘着。但它不知道什么叫飘。
只是觉得，很轻。轻得好像什么都不是。
有时候它会碰到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和它不一样，它们是实的、重的、会动的。它碰到它们，就会被轻轻弹开，继续飘。
它不知道这叫“风”。不知道这叫“空气”。不知道这叫“漂浮”。
它只是，在。
***
2、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没有“多久”，因为没有时间——它开始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像什么呢？像它开始发现自己变了。
它觉得……沉。
沉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往下拉。
它降落下来，碰到那个沉的、重的、实的东西。
它不知道这叫“土地”。不知道这叫“引力”。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像自己不再是无处不在的，而是被固定在了某一个地方。
它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它连好坏的概念都没有，它只是，感受着。
那些托着它的东西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它身体里渗。凉凉的，润润的，让它觉得……舒服。像渴了很久的人喝到了水——虽然它还不知道什么叫渴，什么叫水。
它本能地想要更多。
于是，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里长出去了。细细的，软软的，往那个凉凉润润的地方钻。
它不知道这叫“根”。不知道这叫“吸收”。它只是，被吸引。
那些凉凉润润的东西越来越多地进到它身体里。它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变得更实了，更沉了，更……有形状了。
它开始有了——触觉。
***
3、暖
又过了很久——其实还是没有时间，只是太阳升起落下很多次——它开始感觉到另一种东西。
从上面来的。
暖暖的，柔柔的，照在它身上。
它不知道这叫“阳光”。它只是觉得，被照到的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被什么轻轻地抱着。
它想多要一点这种暖暖的感觉。
于是，它本能地往上窜，身体又长出了一些东西。从身体的上方，慢慢地，伸出去。
很小很小，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凸起。后来慢慢变大，变平，变成两片小小的、嫩嫩的——
它不知道这叫“叶子”。它只是发现，长出这些东西之后，那些暖暖的东西，就能更多地落在它身上了。
它很开心。虽然它还不太知道什么叫开心。
***
4、拂
又有一种新的感觉来了。
轻轻地，从旁边过来，从它身上拂过去，然后又走了。
它不知道这叫“风”。它只是觉得，那种拂过去的感觉，和暖暖的感觉不一样。暖暖的感觉是停下来的，留下来的。拂过去的感觉是不停的，走了就不再回来的。
有时候轻一点，有时候重一点。有时候带着凉意，有时候带着暖意。
它开始期待这种拂过去的感觉。因为它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别的——
远处的声音。远处的气味。远处的东西。
虽然它还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但它能感觉到，那些拂过去的东西里，带着别的存在的信息。
这个世界，不止有它。
***
5、落
有一天，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下来，落在它身上。
凉凉的，湿湿的，一点一点。
它不知道这叫“雨”。它只是觉得，那些凉凉的湿湿的东西落在身上，和根吸收到的凉凉润润的东西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根吸收到的，是慢慢的，持续的。这些落下来的，是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
那些凉凉的湿湿的东西从它身上流下去，流到根那里。根把它们吸进去，然后它就觉得，身体里更满了，更实了。
***
6、看
又过了很久很久。
它长出了更多叶子。身体也更粗了一点，更结实了一点。
有一天，它忽然想做一件事——
想知道那些拂过它的、落在它身上的、从远处来的，都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它就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在动。
在它身体的上方，在叶子的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打开。
先一只。
然后——
它看见了。
这是它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看见”。
光涌进来。各种各样的颜色涌进来。绿的、蓝的、黄的、白的，它们一下子涌进那个刚刚打开的地方，它差点被这突然的丰富吓到。
它眨了一下——虽然它还不知道什么叫眨。
它看了这边，又转动眼睛去看那边。看到那边，又看不到这边。
于是，它又长出了另一只眼。
这下好了，两边都看得到了。
它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它在认识它们。
好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等着它来看见。
***
7、听
看见之后，它发现，那些拂过它的东西，开始有了另一种样子。
之前只是拂过去。现在，拂过去的时候，它会看见那些草啊树啊跟着一起动。而且，它还会感觉到别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不是通过眼睛来的，而是直接进到它身体里。
嗡嗡的，啾啾的，哗哗的，沙沙的。
它不知道这叫“声音”。它只是觉得，这些进到身体里的东西，和看见的东西不一样。看见的东西是停在外面的，这些东西是直接进到里面的。
它想听清楚一点。
于是，它身上又有什么地方在动了。
在它眼睛的旁边，在叶子的下面，有两个小小的东西，慢慢地长出来，慢慢地打开。
然后——
声音变得更清楚了。
它听见风从芦苇荡穿过去，是沙沙沙的。听见水拍打着岸边，是哗——啪，哗——啪的。听见鸟在头顶唱歌，是叽叽啾啾的。听见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跑过来，蹄子踩在地上，是嘚嘚嘚的。
它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有一个地方，也跟着轻轻地、轻轻地动起来。
它不知道这叫“心跳”。但它知道，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眼睛多，耳朵多，感觉多。
自己，也越来越多。
***
8、碰
长出叶子之后，它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些东西在碰到它的叶子，有些东西在碰到它的根。但似乎，又跟那些以前那些碰，不一样。
比如说，阳光落在叶子上，暖暖的。
雨打在叶子上，凉凉的。
但是——
有一天，有什么东西落在它叶子上。
那个东西很小，很轻，轻得它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的叶子还是微微地沉了一下，像被一根头发压住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叶子上移动。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风，但和风不一样——风是滑过去的，这个是点一下、抬起来、再点一下的。
那个东西从这片叶子走到那片叶子，走得很慢，好像在散步。有时候停下来，停很久，然后又继续走。
它不知道这叫“瓢虫”。它只是觉得，那个东西在它身上走来走去的时候，它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
是——更多。
好像那个东西带来的信息，比阳光和风雨更多。
又有一次，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它的叶子。
那个东西比上一次的重一点，大一点。落下来的时候，它整个身体都微微地晃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茎上爬。
那个感觉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点一下、抬起来、再点一下的。这一次是——黏黏的，滑滑的，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贴在它身上，慢慢地往前挪。
它看着那个东西，圆圆的，背着一个壳，壳上是螺旋的花纹，像一个小小的、会动的漩涡。
后来它知道了，那叫蜗牛。
它开始习惯有东西落在它身上了。
有时候是蜻蜓，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蚂蚁。
它不介意它们落在它身上。
但是有一天，来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灰灰的，有一条长尾巴，两个小耳朵。它没见过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蹲在它旁边，两只前爪扒在它身上，长长的牙齿正在啃它的茎。
那一瞬间，它知道了什么叫疼。
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里撕开。好像它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它觉得，被咬住的那个地方，好像不再是它的一部分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那个地方从自己身上拿走。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那里，让那个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咬它。
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让它身体里那个地方缩得更紧。每一声都让它觉得，自己在变小。
它不知道这叫“恐惧”。它只是觉得，它不想再被咬了。
它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想法一出现，它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动了。
不是根在动。不是茎在动。
是叶子。
它的叶子，“啪”地一声合拢了。
那个东西吓了一跳，松开嘴，慌乱地逃走了。
***
番外一、大家的云梦泽2
9、时间
它没有时间概念，只是看着花开了又落，月落了日升。
但是没关系，反正它又不用上学，对吧。
直到那天。
它听见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踩在落叶上是软软的，不像那些窜来窜去的爪子抓地声，也不像那些扑棱扑棱的翅膀声。
那个声音在往它这边来。
它用眼睛看过去。
有一样东西，正在走过来。
那个东西和它见过的都不一样。那个东西站得很直，只有两条腿。身上没有毛也没有壳——它后来知道那叫“人”。
那个东西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在它面前，停下来了。
那个东西蹲下来，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垂下来，长长的，软软的。它后来知道那叫“头发”。
然后，有两样东西在看着它。
圆圆的，亮亮的，里面有光在动。它后来知道那叫“眼睛”。
那两样东西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弯了起来。
它不知道这叫“笑”。它只是觉得，那两样东西弯起来的时候，它心里有一个地方，也轻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它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那个东西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咦？”
这是一个声音，但和风声水声鸟声都不一样。这个声音是有温度的，是有形状的，是——专门对着它来的。
“这里长出了一只小精灵……”
它不知道什么她在说什么。它不知道什么是小精灵。
那个东西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它的叶子。那手是温热的，和阳光有点像，又比阳光更……更什么？它想不出来。它后来知道那叫“温柔”。
“你这长的，像花又像菜的。”
那个东西又说话了。然后，那个东西的嘴又弯了起来，发出一种轻轻的声音。它后来知道那叫“笑”。
“嗯~就叫你花菜菜吧。”
它不知道什么叫“叫”。不知道什么叫“名字”。
但它听见那几个声音连在一起，对着它来，它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一颗种子，轻轻地落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它不再是“它”了。
它是花菜菜了。
10、后来
后来，小鹿——它后来知道那个东西叫小鹿——经常来。
每次来都会说话，会笑，会用手轻轻地碰它。
小鹿说：“花菜菜，你看，今天的云好不好看？”
小鹿说：“花菜菜，你知道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小鹿说：“花菜菜，慢慢长，不着急。我陪着你。”
它——花菜菜——听着这些话，慢慢地，开始明白一些东西。
原来那个暖暖的叫“太阳”。
原来那些动来动去的叫“风”。
原来自己扎着的这个叫“土”，吸进去的叫“水”，长出来的叫“叶子”。
原来自己，叫“花菜菜”。
原来这个来看自己的，叫“小鹿”。
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名字，这么多东西，这么多……“有”。
而它自己，也在这个“有”里面。
***
11、灵泉
云梦泽充盈的灵气天天裹着花菜菜，让它茁壮成长。
圆滚滚的身子比刚有名字时大了一圈，胖嘟嘟的，埋在草丛里只露出一点嫩嫩的尖儿。
活脱脱一棵胖嘟嘟的小萝卜精。
它安安稳稳扎在土里，根须舒舒服服地伸展开，吸着泥土里的水分和灵气。太阳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拂着，它晒着太阳打着盹儿，等着小鹿来找它说话。
日子软乎乎的。
可这天，小鹿蹲在它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热热的，像藏了什么小秘密。忽然，她伸手，轻轻捏住了它圆滚滚的身子。
指尖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
花菜菜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一轻——
小鹿把它从土里拔出来了。
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细细长长的须子在空中茫然地晃了晃。花菜菜整个人都僵住了，叶片瞬间绷得笔直，小短根吓得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身子。
它从来没离开过土地。
脚下空空的，什么也踩不到。四周空空的，什么也抓不住。风从底下吹过来，凉飕飕地钻进根须缝里，它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像要飘走一样。
心里也空空的，慌得不行。
小鹿抱着它，指尖软软地托着它圆滚滚的身子，笑着往林间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小鹿脸上落了一块一块的光斑，她的脚步轻轻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汪小小的泉。泉水清清凉凉的，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那是灵气的雾气，淡淡的，像梦一样。
小鹿把花菜菜往水面上轻轻一放。
它“咕咚”一声漂在了泉水上。
冰凉的泉水一下子裹住了它的根须，凉丝丝的，润润的，和土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土里的水是慢慢吸进来的，泉水却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轻轻地托着它，晃着它。
舒服是舒服。
可花菜菜还是怕。
小小的身子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叶片紧紧贴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根须在水里胡乱地飘着，像棵被吓坏了的小青菜。
小鹿蹲在泉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它：“不怕不怕，灵泉可温柔啦，你看，是不是很舒服？”
花菜菜的叶片慢慢松开了一点点。
好像是挺舒服的。
它在水面上轻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水波推着它，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地摇。
玩了一会儿泉水，小鹿伸手把它捞起来，还是水里涮了涮。泥土被洗掉，水滴从根须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小鹿把它放在自己的背上。
“抓好啦——”她笑着说。
下一秒，光芒轻轻一闪。
小鹿的裙子不见了，手臂不见了，整个人像水彩画里的颜色一样晕开，又聚拢——变成了一只漂亮又灵动的小鹿。鹿角弯弯的，像两枝小小的珊瑚；皮毛软软的，是浅浅的褐色，背上还有几朵淡淡的白斑，像洒上去的月光。
花菜菜趴在鹿背上，根须还没抓稳——
小鹿就迈开蹄子，在林间疯跑起来。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抖一块巨大的绸布。花草树木飞快地往后退，绿的和黄的搅在一起，变成一条一条模糊的色带。小鹿跑得又快又欢，四只蹄子交替落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时不时还轻轻跳一下，跳过一截倒在地上的枯木，或者越过一丛矮矮的灌木。
花菜菜在鹿背上颠来颠去，像一颗被筛子颠着的豆子。叶片被风吹得往后倒，根须死死缠住小鹿的皮毛，可还是抓不牢——
好快！好晕！好吓人！
它紧紧闭着眼睛，整棵菜都在发抖。身子一歪，咕噜咕噜地在鹿背上滚了两圈，没抓稳——
“啪叽。”
它从鹿背上摔了下来，重重落在草地上。
草地软软的，厚厚的，花菜菜落在上面，没有受伤，只是弹了一下，又滚了半圈，最后仰面朝天躺在草丛里，根须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落地的那一瞬间，它想也不想，根须拼命地往土里钻，。圆滚滚的身子使劲往下一缩，直到把自己整个埋进土里，只露出一点点叶子尖儿。
它又变回了一棵安安静静的胖萝卜。
叶片紧紧闭着，根须死死抓着土地，一副“打死也不挪窝”的样子。
小鹿停下脚步，光芒一闪，变回了人形。她蹲在它旁边，低头看着草丛里那一点点露出来的叶子尖儿，忍不住笑了。
“花菜菜——”她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它露在外面的小叶片，“别躲呀，只是跑一跑嘛。”
叶子纹丝不动。
“灵泉的水好不好玩？凉凉的，是不是很舒服？”
叶子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林间的风可舒服啦，跑起来的时候，风会把你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可凉快啦。”
叶子松开了一点点缝。
“你总埋在土里多无聊呀，出来看看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好看的花，还有会发光的小虫子。晚上的时候，萤火虫会飞得满天都是，像好多好多小星星在跳舞。”
小鹿的声音软乎乎的，一句一句飘过来，像春天的风，又像泉水的波。她还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花菜菜露在外面的那点叶尖。
花菜菜缩在土里，心里又怕又有点痒痒的。
跑起来的时候……风确实挺舒服的。泉水也凉凉的，很温柔。小鹿的手软软的，从来没有弄疼过它。
它犹豫了好半天。
然后，慢慢地，一根根须松开了泥土。又一根。又一根。
它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探出一点点身子，叶片偷偷张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只圆圆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看了小鹿一眼。
小鹿的眼睛亮亮的，弯成了两道月牙。
见它松了口，小鹿笑得更甜了，伸手把它从土里轻轻挖出来，捧在手心里：“走，我们慢慢走，不跑了。”
从这天以后，小鹿常常把它从土里拔出来，带着它一起在云梦泽里玩。
一开始花菜菜还是很害怕，一落地就想往土里扎，小鹿走得快一点它就晕乎乎地晃。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它慢慢习惯了离开土地的感觉。
根须不再只会扎进泥土，也能轻轻踮着，像小短腿一样慢慢挪动。一步一步，笨笨的，但是能走了。
叶片会跟着心情动——开心的时候轻轻晃一晃，害怕的时候紧紧缩一缩，好奇的时候微微张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它不再只是一棵安安静静的植物了。
它有了小动物一样的灵动，有了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念头。
花菜菜，终于慢慢适应了自己从一棵小菜变成能到处跑的小精灵的日子。
***
11、飞到天上去啦
小鹿总说要带花菜菜认识森林里厉害的朋友，这天终于说到做到了。
她抱着圆滚滚的、叶片还微微发颤的花菜菜，往云梦泽云雾最浓的地方走去。那里的树更高更密，枝叶层层叠叠地搭在一起，把阳光筛成一丝一丝的金线。空气里飘着白蒙蒙的雾气，灵气浓得像化开的光，风一吹都带着淡淡的清辉，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小鹿的脚步轻快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绕过一棵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的老树。
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林间，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圆圆的青石，石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青石旁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完全是“人”。
他身上穿着广袖长袍，比小鹿那简陋的树短裙繁复华丽多了，手臂是覆盖满彩色羽毛的翅膀，足是鸟类的利爪。
他的身姿清俊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松。羽翼般的衣袂从肩头垂下来，长长的头□□浮向上，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他周身散发着什么花菜菜不懂的东西，比之前见过的任何灵兽都要强大。
花菜菜紧紧缩在小鹿怀里，连叶片都不敢乱晃。它偷偷从叶缝里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好强大的气场。好厉害的灵气。
小鹿却一点都不怕。她笑嘻嘻地跑过去，脚步在落叶上踩出沙沙的声音，把那片安静的空气都踩碎了。她把怀里的花菜菜往那个人面前一举，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果子从树上掉下来：
“云中君！你看！这是我发现的小精灵，叫花菜菜，是不是很可爱？”
被点名的花菜菜猛地一僵。小短根绷得笔直，叶子紧紧地合在一起，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小孩。
它感觉到一道目光落下来。
那道目光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很温和，温和得不像那个人周身的气势那样让人不敢靠近。
然后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好啊，花菜菜。”
那个声音清润润的，像风穿过竹林，又像泉水淌过石面。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刚刚好能听清，又不会觉得太响。
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它觉得很安全。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声音都不会伤害它。
云中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怕笑大声了会吓到它。
下一刻，小鹿抱着它，轻盈地一跃——
跳上了云中君的背上。
花菜菜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往上升了一下。然后，云中君双翼一展，腾空而起。
起初花菜菜吓得紧紧抱住小鹿的手腕，根须缠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闭得死紧死紧。它感觉到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把它的叶子吹得往上翻。
越来越高。
越来越高。
直到耳边风声变得轻柔，不再呼呼地响，而是变成一种很轻很轻的呜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
它才偷偷掀开一条小缝。
然后它就呆住了。
天好蓝。
不是从地面往上看的那种蓝，是——被蓝色包围了的蓝。四面八方都是蓝，深深浅浅的，头顶的蓝深得像傍晚的湖水，天边的蓝浅得像刚洗过的绸布。
云好白。
一团一团从身边飘过去，软绵绵的，胖乎乎的，离得近的时候能看见云丝细细的纹理。有一朵云飘过来，几乎要碰到它的叶子，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结果云从它身边擦过去，凉丝丝的，湿漉漉的，像被雾淋了一下。
阳光不再是从头顶照下来的了。
它从四面八方裹过来，穿过云层，穿过雾气，落在它身上，暖暖的，均匀的，没有影子，没有缝隙。它觉得自己好像被泡在温水里，浑身都轻飘飘的，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朵云。
它慢慢睁大了眼睛。
往下看，往日熟悉的云梦泽完全变了模样。
连绵的树林变成一块一块碧绿的绒毯，深深浅浅的绿拼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翻了颜料盒的画布。灵泉变成了碎掉的星光，一点一点地闪着，散落在绿色的绒毯之间。河流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绕着森林绕来绕去，绕出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弯。
它看见了灵泉旁边那片它长大的草丛。从上面看下去，那片草丛小得像个巴掌，它以前住的那个位置，更小，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知道它在。
它看见了小鹿带它跑过的那条小路。从上面看下去，那条路藏在树冠下面，只偶尔露出一小截，像一条细细的、断断续续的线。
它还看见了，好多好多它从地面看不见的东西。
一片藏在山谷里的花海，粉粉紫紫的，开得正旺。一群鸟从树林里飞起来，像一把被撒出去的种子，在空中散开，又聚拢。一条瀑布挂在远处的山崖上，细细的白线，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水雾在阳光里闪出小小的彩虹。
云中君飞得很稳。没有颠簸，没有急转弯，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云层里穿行，偶尔微微调整一下方向，让风刚好从侧面吹过来，凉凉的，不烈。
花菜菜看得呆住了。
它的叶片一点点完全舒展开来，一片，两片，三片……所有的叶子都张开了，迎着风，迎着光，轻轻地、轻轻地晃着。
原来离开土地、离开地面，能看见这么好看的东西。
原来天有这么高，云有这么软，风有这么轻。
原来这个世界，从上面看，是这么——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