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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庆功宴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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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陈屿发现顾听风这几天安静得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平时不爱说话的安静,是一种心里装着事、随时可能爆炸的安静。他画图的时候不抬头,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吃饭的时候不夹菜。陈屿观察了两天,决定主动出击。
“你跟他表白了?”陈屿问。
顾听风摇摇头。
“那你跟他说了‘我不高兴’?”
“说了。”
“然后呢?”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以后只跟我吃饭。”
陈屿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你还愁什么?”
顾听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光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界线。“他说只跟我吃饭,是因为他怕我不高兴。不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陈屿懂了。
“顾听风,”陈屿说,“你是不是傻?他怕你不高兴,就是因为他在意你。他要是不在意你,你跟谁吃饭关他什么事?”
顾听风没说话。
陈屿叹了口气。“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听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怕他只是习惯了。习惯我每天接他,习惯我每天送早餐,习惯我每天说晚安。不是喜欢,是习惯。”
陈屿愣住了。
顾听风继续说:“他等了我七年,可能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好的人。他愿意跟我吃饭,可能是因为不想让我难堪。他说‘以后只跟你吃饭’,可能是因为他心软,不是因为……”
“顾听风!”陈屿打断他。
顾听风抬起头。
陈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听好了。段沐阳等了你七年,不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好的人,是因为他眼里只有你。他愿意跟你吃饭,不是因为不想让你难堪,是因为他喜欢跟你在一起。他说以后只跟你吃饭,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吃醋。”
顾听风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觉得你不值得他等,不值得他喜欢,不值得他为你做任何事。但你知不知道,在他眼里,你值得。”
顾听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工地上磨出过茧子,在图纸上画过无数条线,在深夜里握过那个打不通的手机。它们做过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一直没学会——接受自己值得被爱。
“陈屿。”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谢我骂你?”
顾听风也笑了。“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暖暖的。
项目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甲方组局,沈嘉木张罗,请了项目组所有人。段沐阳本来不想去,但苏暖暖说“你是主创,不去不合适”,他只好答应了。
顾听风作为设计方,也在邀请之列。他知道沈嘉木会去,知道段沐阳会去,知道今晚沈嘉木肯定会坐在段沐阳旁边。他站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陈屿说这件显白,他不在乎显不显白,他只知道段沐阳夸过这件好看。
庆功宴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段沐阳到的时候,沈嘉木已经在了。他看见段沐阳,笑着站起来。
“段老师,这边坐。”他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段沐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苏暖暖坐在他另一边,小声说:“他是不是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段沐阳没接话。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顾听风还没来。
人陆续到齐了。顾听风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是找到了段沐阳,然后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的沈嘉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段沐阳注意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工,这边有空位。”有人招呼他。
顾听风走过去坐下,位置在段沐阳对面。隔着整张桌子,两个人能看见彼此,但听不清对方说话。段沐阳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沈嘉木一直在跟他聊天。
“段老师,听说你最近在画新绘本?是什么题材的?”沈嘉木问。
段沐阳说:“关于等待的。”
沈嘉木愣了一下。“等待?听起来有点伤感。”
段沐阳想了想。“也不全是伤感。等待的人,心里是有期待的。有期待,就不算太苦。”
沈嘉木看着他,眼神很深。“段老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段沐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余光里看见顾听风正在看他。隔着整张桌子,那目光像一条线,穿过人群、穿过酒杯、穿过热气腾腾的菜,落在他身上。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喝酒。
沈嘉木站起来,举着酒杯。“这杯敬段老师,感谢他为项目付出的心血。”
段沐阳只好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他不太能喝酒,抿了一小口。沈嘉木笑着说:“段老师随意,我干了。”他一仰头,把整杯酒喝完了。
桌上有人起哄。“沈老师好酒量!”
沈嘉木坐下,又给段沐阳倒了一杯。“段老师,这杯敬我们的缘分。能合作这个项目,我很开心。”
段沐阳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他正想说什么,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他不能喝。”
所有人转头,看向顾听风。他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他酒精过敏。”
段沐阳愣住了。他没有酒精过敏,但顾听风替他挡了。沈嘉木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疏忽了,段老师别介意。那以茶代酒?”他给段沐阳换了杯茶。
段沐阳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他偷偷看了顾听风一眼,顾听风正在低头吃东西,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段沐阳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饭局继续进行。有人去敬酒,有人去聊天,包间里热闹得像菜市场。沈嘉木被其他人拉去喝酒了,段沐阳终于有机会站起来,走到顾听风旁边。
“你真的不能喝?”顾听风抬头看他。
段沐阳摇摇头。“能喝一点。”
“那我说你酒精过敏。”
“我知道。”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不高兴?”
段沐阳想了想。“没有。就是觉得,你管得有点宽。”
顾听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以后不管了。”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没说不好。”
顾听风抬起头。
段沐阳说:“你管吧。我喜欢你管。”
顾听风愣住了。段沐阳已经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但他的耳朵是红的。顾听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家陆续离开,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沈嘉木走过来,对段沐阳说:“段老师,我送你吧。顺路。”
段沐阳看了一眼顾听风。顾听风正在跟别人说话,没有看这边。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段沐阳说。
沈嘉木笑了。“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正好顺路。”
段沐阳还想拒绝,但沈嘉木已经拿起他的外套。“走吧,车在楼下。”
段沐阳被他带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听风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愣了一下,但沈嘉木已经推开了门。
车上,沈嘉木开得很慢。车里的暖气很足,段沐阳有点困。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星。
“段老师,”沈嘉木忽然开口,“今天那个顾工,是你朋友?”
段沐阳的手指蜷了一下。“嗯。”
“他对你很好。”
段沐阳没说话。
沈嘉木笑了笑。“我猜,不只是朋友吧?”
段沐阳转过头,看着他。沈嘉木的眼睛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他看你的眼神,”沈嘉木说,“跟我看你不一样。”
段沐阳愣住了。
沈嘉木继续说:“我看你,是欣赏,是喜欢,是想靠近。他看你,是占有,是保护,是不想任何人靠近。”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嘉木笑了。“所以我知道,我没戏了。”
段沐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嘉木说:“没关系。能做朋友也很好。”
车停在段沐阳家楼下。段沐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沈老师。”
“叫我嘉木就行。”沈嘉木看着他,“段老师,祝你幸福。”
段沐阳点点头,关上车门。他站在楼下,看着沈嘉木的车开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忽然看见旁边停着一辆车。
很熟悉的车。
顾听风的车。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听风的脸。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怎么在这儿?”段沐阳问。
“等他走。”
段沐阳的心揪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听风没回答。段沐阳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哭了?”
顾听风摇摇头。“没有。”
段沐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泪痕。他没哭,但他快哭了。
“你怕什么?”段沐阳问。
顾听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怕你上他的车。”
“我上了。”
“怕你不下来。”
段沐阳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顾听风走远。那时候他也怕,怕他不上前,怕他走掉,怕他不回来。现在换他了。他怕他上别人的车,怕他不下来,怕他走掉。
“顾听风。”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下来了。”
顾听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段沐阳的手很暖。
“以后,”段沐阳说,“不坐别人的车了。”
顾听风抬起头,看着他。
“只坐你的。”段沐阳说。
顾听风的眼睛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他没有哭,但段沐阳知道,他在忍。
“你说话算话?”顾听风的声音有点哑。
“算话。”
两个人坐在车里,手握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把车里的影子画成一幅画。段沐阳靠过去,把脑袋抵在顾听风肩膀上。
“顾听风。”
“嗯。”
“你今天说‘他不能喝’,是怕我喝多?”
“嗯。”
“你跟在沈嘉木车后面过来,是怕他送我?”
“嗯。”
“你在这里等他走,是怕我不下来?”
“嗯。”
段沐阳笑了。他把脸埋进顾听风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傻。”
顾听风没说话,但他握紧了段沐阳的手。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最后只剩下昏黄的光。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了,蹲在楼道口,歪着头看着车里的两个人。
段沐阳看见了,笑了。“年年来了。”
顾听风也看见了。他推开车门,年年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年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段沐阳走过来,从顾听风怀里接过年年。“上去坐坐?”
顾听风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楼道里走。年年趴在段沐阳怀里,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到二楼的时候,顾听风忽然停下来。
“段沐阳。”
段沐阳回头。
“你刚才说,喜欢我管你。”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嗯。”
“那以后,我管你一辈子。”
段沐阳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楼梯间的灯昏黄昏黄的,落在两个人身上。年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答应他”。
“好。”段沐阳说。
顾听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到家门口,段沐阳开门,年年从他怀里跳下来,跑进屋里。段沐阳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顾听风。
“进来?”
顾听风摇摇头。“太晚了。明天还要来接你。”
段沐阳看着他,笑了。“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顾听风转身下楼。走了几步,段沐阳叫住他。
“顾听风。”
他回头。
“你说的,管我一辈子。”
“嗯。”
“不许反悔。”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不反悔。”
段沐阳笑了。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窗边坐下。窗外,顾听风的车还停在那里,灯亮着。过了一会儿,车开走了。
段沐阳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段沐阳】:到家了告诉我。
【顾听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