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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想见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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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庆功宴之后，段沐阳以为沈嘉木会淡出他的生活。
但并没有。项目收尾还需要对接，沈嘉木依然是甲方负责人，工作上的往来无法避免。只是他的态度变了——不再约吃饭，不再问年年，不再说“下次我请”。他变得很专业，很客气，很疏离。
段沐阳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过意不去。沈嘉木是个好人，只是 timing 不对。
周三下午，沈嘉木发消息说有几份文件需要段沐阳签字，约在咖啡馆见面。段沐阳去了，签完字，沈嘉木没有多留，说了句“项目快结束了，段老师辛苦了”，就走了。
段沐阳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家。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他看见了顾听风的车。它停在对面，发动机没熄火，尾灯亮着。段沐阳愣了一下，走过去敲车窗。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听风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段沐阳问。
顾听风说：“路过。”
段沐阳看着他。“你工作室在东边，这儿在西边。”
顾听风没说话。
段沐阳叹了口气。“你看见沈嘉木送我了？”
“嗯。”
“他只是让我签文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想等你回来。”
段沐阳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醋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固执的等待。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酸。
“你等了多久？”
“不久。”
段沐阳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六点半。他跟沈嘉木约的四点半。两个小时，叫不久？
“顾听风，”他说，“你以后别等了。”
顾听风的手指动了一下。
段沐阳说：“你直接来找我。我在哪儿，你就来哪儿。”
顾听风抬起头，看着他。
段沐阳说：“不用在楼下等。不用怕打扰我。我随时都在。”
顾听风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但段沐阳看见了。
“好。”他说。
段沐阳以为顾听风听进去了。
但第二天，顾听风还是等在楼下。不是白天，是半夜。
事情是这样的。段沐阳画稿画到凌晨一点，困得不行，关灯睡觉。年年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画面——顾听风坐在车里，说“想等你回来”。
他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顾听风发消息。但他怕他已经睡了。
他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月亮。然后他愣住了。
楼下停着一辆车。
顾听风的车。
它安静地停在路灯下，发动机没熄火，尾灯亮着。车里很暗，看不清有没有人。但段沐阳知道，他在。
他转身跑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他跑到楼下，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他走到车旁边，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听风的脸。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他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在这儿？”段沐阳问。
顾听风说：“睡不着。”
“睡不着就开车来我家楼下？”
“嗯。”
段沐阳看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几点了？”
“一点四十。”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顾听风想了想。“一个小时。”
段沐阳深吸一口气。“顾听风，你是不是有病？”
顾听风没说话。
段沐阳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顾听风身上淡淡的味道。他关上门，靠在座椅上。
“你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事情。”
“想什么？”
顾听风看着前方的路灯。“想你。”
段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听风说：“想你这七年怎么过的。想你有没有哭过。想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段沐阳的眼眶红了。“然后呢？”
“然后就想来看看你。”
“来了之后呢？”
“坐在楼下，想着你就在上面。就觉得安心。”
段沐阳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坐在车里，看着顾听风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停电的晚上，顾听风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不用怕”。那时候他觉得安心。现在也是。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以后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
顾听风转过头，看着他。
段沐阳说：“不用开车过来。我陪你聊。聊到睡着为止。”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把车里的影子画成一幅画。段沐阳靠过去，把脑袋抵在顾听风肩膀上。
“顾听风。”
“嗯。”
“你下次别等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
“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段沐阳闭上眼睛。他听见顾听风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他忽然不想上楼了。他想就这样坐着，靠在他肩膀上，听他的心跳，一直到天亮。
“顾听风。”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沐阳的手机响了。是闹钟——他设的，提醒自己交稿。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该上去了。”
顾听风点点头。
段沐阳推开车门，冷风又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回头看着顾听风。“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段沐阳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顾听风的车还停在那里，尾灯亮着。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跑回去，想拉开车门，想对他说“你别走了”。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
车窗又摇下来了。顾听风探出头。“怎么还不上去？”
段沐阳说：“等你先走。”
顾听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先上去。我看着你亮灯。”
段沐阳看着他，然后转身走进楼道，上楼，开门，走到窗边。他打开灯，然后往下看。顾听风的车还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车灯亮了，慢慢开走了。
段沐阳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年年跳上窗台，蹭了蹭他的手。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一会儿，手机亮了。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到家了。
段沐阳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回：快去睡。
【顾听风】：你也是。
【段沐阳】：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顾听风】：好。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想起今晚在车里，顾听风说“想着你就在上面，就觉得安心”。他忽然很想告诉他——他也安心。知道他就在楼下，知道他等在那里，知道他不会走。他就安心。
【第二天早上】
段沐阳七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他坐起来，年年被他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他揉了揉它的头，“走，去买小笼包。”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推门下楼。弄堂里的早餐店已经开了，蒸笼里冒着白气。他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走到弄堂口。顾听风已经等在梧桐树下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段沐阳，他抬起手，挥了挥。
段沐阳走过去，把早餐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萝卜糕？”顾听风问。
段沐阳说：“你高中的时候每次都点。”
顾听风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段沐阳看着他。“你的事，我也都记得。”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他伸手，在段沐阳头顶按了按。那撮毛又翘起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段沐阳走得很慢，顾听风也走得很慢。
“顾听风。”段沐阳叫他。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那你今天六点就起来了？”
“嗯。”
段沐阳看着他。“你不困吗？”
顾听风想了想。“困。但想见你。”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走了几步，他又抬起头。“那你以后早点睡。不用每天来接我。”
顾听风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想见你。”
段沐阳看着他，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暖暖的。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也是这样。每天来接他，每天送他回家，每天说“明天见”。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习惯，现在他知道了——是因为想见。
两个人走到段沐阳家楼下，段沐阳停下来。“我到了。”
顾听风点点头。
段沐阳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起昨晚在车里，顾听风说“想着你就在上面，就觉得安心”。他想告诉他，他也是。知道他就在楼下，知道他等在那里，知道他不会走。他就安心。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今晚，别来了。”
顾听风愣了一下。
段沐阳说：“我下来找你。”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亮了。“你说真的？”
“真的。”
“几点？”
“你什么时候想见我，我就下来。”
顾听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好。”他说。
段沐阳转身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从窗户往下看。顾听风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看见他探头，他抬起手，挥了挥。段沐阳也挥了挥手。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窗边坐下。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他拿起手机，给顾听风发消息。
【段沐阳】：你到家了吗？
【顾听风】：到了。
【段沐阳】：晚上，你想几点见？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七点。我来接你，我们去吃饭。
【段沐阳】：好。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想起昨晚在车里，他说“你以后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顾听风说“好”。他知道他不会打。他不是那种人。他宁愿开车过来，在楼下坐一个小时，也不愿意打扰他睡觉。
但段沐阳希望他打。希望他依赖他，希望他在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不是因为他想被需要，是因为他想让他知道——他也可以被照顾。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段沐阳】：顾听风。
【顾听风】：嗯？
【段沐阳】：下次睡不着，一定要打电话。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好。我试试。
段沐阳看着那三个字，笑了。试试，他会试的。总有一天，他会学会，就像他学会说“我不高兴”，学会说“我想你”，学会说“我需要你”。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年年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伸手摸了摸，年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想，晚上七点。还有一整天。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