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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日常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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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搬过来之后，日子变得很轻松。
段沐阳说不清那种感觉。以前一个人住，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确认没有错过什么。现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听——听隔壁有没有动静。水声，脚步声，开门声。每一声都在告诉他：他在。
顾听风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饭。七点整，段沐阳的门铃会响一声——不是长按，是轻轻一碰，像提醒，像问候。段沐阳不用开门，他知道那是顾听风出门前按的。他会在被窝里多躺五分钟，然后起来，去隔壁吃早饭。
钥匙是上周给的。顾听风放在他手心里，说“你随时可以过来”。段沐阳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试了三次。第一次是去借酱油，第二次是去还酱油，第三次是去问他明天想吃什么。顾听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开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段沐阳去隔壁吃早饭。顾听风会做不同的东西——周一白粥配小菜，周二煎蛋吐司，周三清汤面，周四周五换着花样。段沐阳问过他“你怎么会做这么多”，他说“以前不会，这半年学的”。段沐阳没问为什么学，但他知道。
白天，各忙各的。段沐阳在阁楼上画画，顾听风在工作室画图。他们会发消息，不多，但每一条都会回。段沐阳发一张年年的照片，顾听风回一个“可爱”。顾听风发一张工地图纸，段沐阳回一个“看不懂”。偶尔顾听风会发“中午记得吃饭”，段沐阳会发“你也是”。
晚上，如果两人都不忙，会一起做饭。段沐阳切菜，顾听风掌勺。年年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开饭。吃完饭，段沐阳洗碗，顾听风擦桌子。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看各的书。年年会跳上顾听风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段沐阳忽然说：“顾听风，我们好像老夫老妻。”
顾听风正在看书，头也没抬。“不是好像。”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意思？”
顾听风抬起头，看着他。“就是。”
段沐阳低下头，假装在摸年年。年年被他摸得不耐烦，跳下沙发走了。顾听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书。
周六下午，段沐阳在顾听风家看书。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画册。顾听风在书桌前画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年年打呼噜的声音。
段沐阳翻着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放下画册，走到书架前。那个星星罐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从搬过来就没动过。他伸手拿下来，玻璃罐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三百多颗星星，彩色的，挤在一起。
“你还没拆完？”他问。
顾听风放下笔，走过来。“还剩最后一颗。”
段沐阳愣住了。“最后一颗？”
“嗯。一直没舍得拆。”
段沐阳看着那个罐子，他想起自己折这些星星的时候，十五岁，趴在书桌上，一张一张地写，一颗一颗地折。三百六十五颗，每一颗里都有一句话。他以为顾听风早就拆完了，没想到他留了最后一颗，留了七年。
“哪一颗？”他问。
顾听风伸手，从罐子里拿出一颗。蓝色的，折得很整齐，放在最下面。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你拆吧。”顾听风把星星递给他。
段沐阳接过来，手指有点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弄破那张薄薄的纸。纸条展开，上面是他十五岁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
“你回来了吗？”
段沐阳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五个字。他想起自己写这句话的时候，是折星星的最后一晚。那时候他刚折完第三百六十四颗，手已经酸了，眼睛也花了。他拿起最后一张纸，想了很久，写下这五个字。他不知道顾听风会不会拆到这一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拆到，不知道他拆到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
现在他知道了。他在。他拆到了。
“顾听风。”他哭着叫他。
顾听风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拆？”
顾听风说：“因为怕答案不是我想看到的。”
段沐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现在呢？”
顾听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条。他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段沐阳。
“回来了。”他说。
段沐阳站在书架前，哭得停不下来。
顾听风没有劝他，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年年被吵醒了，跳下沙发，走到两个人脚边，蹭了蹭。段沐阳把脸埋在顾听风胸口，闷闷地说：“你写一张放进去。”
顾听风愣了一下。“写什么？”
“写你的答案。”
顾听风松开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他想了想，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放回罐子里。
“你写了什么？”段沐阳问。
顾听风把罐子放回书架上。“以后你就知道了。”
段沐阳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你这个人，什么都藏着。”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两个人站在书架前，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罐子上，彩色的星星折射出细碎的光。段沐阳伸手，摸了摸罐子。玻璃是凉的，但他心里是暖的。
他想起七年前，他把这个罐子放在顾听风家门口。那时候他想，如果他能拆完就好了。现在他拆完了，最后一颗星星里写着“你回来了吗”，他回答了——“回来了”。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以后，每天拆一颗。”
“拆完了。”
“那每天看一颗。”
顾听风看着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段沐阳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那张纸条，想那五个字，想顾听风写的那行字。他写了什么？是“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想问，但没问。因为顾听风说“以后你就知道了”。那就以后吧。反正他们有一辈子。
他拿起手机，给顾听风发消息。
【段沐阳】：你睡了吗？
【顾听风】：没有。
【段沐阳】：在想什么？
【顾听风】：在想你。
段沐阳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他回：我也是。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是那个星星罐子，放在书架上，正对着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罐子上，星星在发光。
【段沐阳】：好看。
【顾听风】：嗯。像你。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敲了敲墙。他也敲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像很多年前，在云城的天台上，他们一起看过的那一轮。那时候他十五岁，顾听风十八岁。他们手牵着手，看了一整夜的星星。现在他二十二岁，顾听风二十五岁。他们隔着一堵墙，但星星还在。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段沐阳】：顾听风。
【顾听风】：嗯？
【段沐阳】：你写的那句话，我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顾听风】：嗯。
【段沐阳】：到时候，我要把它裱起来。
顾听风发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微笑的表情。段沐阳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从来不发表情。现在他发了，只给他发。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年年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他闭上眼睛，嘴角一直弯着。
隔壁，顾听风还坐在书桌前。他看着那个星星罐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罐子里拿出那颗蓝色的星星。他拆开，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罐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隔壁的灯已经灭了，但窗户开着。他知道段沐阳就在那里，在黑暗里，和他只隔着一堵墙。
他敲了敲墙。咚。
隔壁没有回应。但他知道，他听见了。
他笑了笑，关了灯，躺到床上。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他的枕头边，歪着头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年年，”他轻声说，“谢谢你等他。”
年年“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顾听风起来，打开门。年年跑了出去，跑到隔壁门口，蹲下来。顾听风站在门口，看着年年。
隔壁的门开了。段沐阳探出头，看见年年蹲在门口，又看见顾听风站在对面。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它是不是把你当主人了？”段沐阳问。
顾听风想了想。“可能是。”
段沐阳弯腰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跳下去，又跑回顾听风脚边。段沐阳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它叛变了。”
顾听风笑了。“不是叛变。是它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段沐阳看着他，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年年。年年正蹭着顾听风的腿，尾巴竖得高高的。
“晚安。”段沐阳说。
“晚安。”
两个人同时关上门。但谁都没有走开。段沐阳靠在门板上，听见隔壁也传来一声轻轻的靠门声。他笑了，走回床边躺下。
手机亮了。
【顾听风】：年年在我这儿。
【段沐阳】：它今晚不回来了？
【顾听风】：嗯。它说想陪我。
段沐阳看着这行字，笑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停电的晚上，顾听风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不用怕”。那时候他以为他是那个被保护的人。现在他知道了，顾听风也需要有人陪。年年替他陪了。
【段沐阳】：那让它陪你。
【顾听风】：好。
【段沐阳】：晚安。
【顾听风】：晚安。
段沐阳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他想起那个星星罐子，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顾听风写的那行字。他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他等了七年的答案。
他闭上眼睛。隔壁很安静。但他知道，顾听风在那里，年年在那里。他们都在一起。只隔着一堵墙。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窗台移到屋顶。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新的一天，还是隔壁，还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