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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8年 ...

  •   2028年9月21日,多云,狗脑子可比人脑子聪明多了

      “不要。”叶白回答得干净利落,“这个新闻我可以独立完成。”

      陈年一噎,看着叶白一本正经的表情,口袋里的手机攥紧又放下。

      “刚刚有群众举报连续杀人犯的线索,”陈年脑子里的水都沸腾了起来,“你难道不想继续跟进吗?”他举着手里的便签蛊惑道,“我们线索共享,你是新人,有很多东西不懂吧,我都能免费教你。”

      叶白看了看陈年手上那一角撕下来的A4张,纸张的毛边随着陈年的呼吸微微颤抖。他看着陈年的眼睛,这人的瞳孔里闪着火光。

      叶白见过这样的眼神,他报道过政客名流也报道过穷凶极恶的犯人,任何有执念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眼神。

      执念让人恐惧,恐惧让人愤怒,愤怒让人失去理智。

      “公司每天收到的举报线索少说也有几十条,大部分都是被害妄想症患者,或者想要被关注的小人物的逸想,并没有新闻价值。我手里有更可靠的情报源,我们双方并不是合作,而是你,需要我。”

      叶白顿了顿,毫不客气地撕开陈年伪装的面具,“你并不是真正想和我做新闻,你只是想保住你自己的工作罢了,我的线人很宝贵,我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合作。”

      陈年哑了火,放在兜里的手机半天没有掏出来。

      他真的是一条很聪明的小狗,这样子的小狗比他这样子的人类更适合做调查记者。

      陈年蹲在天台的吸烟区抽着烟。

      大风,空气把吐出来的烟圈拍回进肺里。陈年划着通讯录挨个给同期打电话。

      “喂哥,我陈年,害,没发财,和以前一样,就是瞎忙。那个哥,之前看你们组之前想招人来着……哦哦,没有岗位啦,好好,哥您忙。”

      “小李,你之前说想挖我的那个岗位招到人了吗?哎呦,人挪死树挪活嘛。已经没了,行,好好,辛苦。”

      “独立电台也不缺人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根本没人愿意去?深夜档没关系的,工资低?没事儿,你哥我一个月五千够饭钱就行了。我上黑名单?你听谁说的上黑名单,广告主也不单单是因为我撤的广告。行行行,你忙你忙。”

      ……

      陈年抓着头发,通讯录的人挨个问了个遍,前搭档的名字在通讯录的角落里跳。

      也是挨到了下班。

      地铁上人很少,陈年倚在栏杆上,眼镜腿压在太阳穴都快要变了形,他一下一下刷着招聘网站,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便利店值夜班的都开始卡年龄了,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收废品都抢不过楼下大爷。

      要不真的去找他?他的手指悬在前搭档的联系方式上,二十多岁俩人混不出个名堂,三十多岁还不行吗?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活计要不要有脊椎病,提不了重物的。

      “下一站,十里堡。”陈年一个激灵,他掏出兜里的便签,上面正是举报人的联系方式。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陈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这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区,每栋楼只有四五层高,楼体是红砖砌成的,窗户用的也是木头。

      小区很黑,只有几两三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亮,也没有停车位,院子里歪七扭八地横了几辆车。

      一辆车吸引了陈年的注意力。

      那是一辆红色小轿车。颜色和款式都和叶白报道的杀人犯一模一样。

      陈年警惕地四周看了看,寂静无人。

      他扒在车窗往里看,一片漆黑。陈年打开手电筒想看得清楚一点。

      “你什么人呀!”邻居老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出来,拎着两根葱,仿佛手提双刀,满脸警惕。

      “您好,您好,我是VIG通讯儿记者陈年。”陈年立马切换到了方言,边点头哈腰向老太太靠近,边从怀里掏记者证。

      “记者?上我们这破地儿干嘛来了?”老太太略微放松了警惕。

      陈年仔细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斟酌地开口,“您知道这车是谁的吗您呐?”

      “这谁能知道啊,也没个车位,都瞎鸡贼停。诶,您内记者,说的话是不是能上电视啊?我跟您说,我们楼底下内施工,可真是有日子了,建了拆拆了建的,您瞅瞅这事儿闹的……”

      “大锅,你为甚么,现在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儿揽住陈年的胳膊,“我等你……很大很大时间了。”

      陈年低着头,想看清这人的表情,却只能看到她枯黄的头发 。

      大妈狐疑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你这,还认识记者呢?”

      他被这人快速地拽到一边,身后的大妈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低,“记者里头也不全是好人,也有那起子坏种。”

      陈年打量着眼前的线人。

      皱皱巴巴的过季红色棉袄,脚上踩了双冒着线头的白色帆布鞋,典型的东南亚人长相。

      女孩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电话,我给你。”她指了指旁边亮灯最少的那栋建筑物,“犯人,房间,那里 。”

      陈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小区里最破一栋楼,看起来已经没人在住了。墙面上被油烟熏得黢黑,单元楼的木门上面的铰链断了,木门斜在门口。

      “不是,那里,他住地下。”女孩儿压下来陈年的头,陈年这才看清这楼的最底层,藏着一个小小的窗户。

      那里是一个半地下室。

      “不,出门,见面,很少。”

      陈年咽了咽口水,女孩儿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这脑子里全是刚刚搜索到的连续杀人犯的特征,“极度孤僻,住在隔绝的小区隐蔽踪迹,搜集暴力素材,虐杀小动物。”

      他环视一周这个破小区。中了,住在非常隐蔽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是犯人。”陈年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安,雅。”

      “哦哦,好的,嗯,那个。”陈年结结巴巴,大脑里努力搜索着问题,“你看到尸体了吗?”

      “周五,人,全身,血。”安雅突然激动起来,嘴唇和眼球颤抖着,抓着陈年的手。“大口袋,里面。”像是怕陈年不相信,她比划了起来。

      “报警,报警了吗?”冷风吹过,陈年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外掏手机。

      “police,no!no police!”安雅死死的按住陈年的手,“绝对,没有,警察。”

      非法移民。

      陈年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就没多大的小女孩儿急得团团转,这地儿看起来就有点说法,你还敢住也算有本事,不过非法移民不一般都在南方那边,你这都踩龙脉上了你……

      安雅眼神坚定,握住他的手,“人,没有,去老家,整晚。”

      陈年眼睛都瞪大了。

      你这意思是我一个常年坐办公室,气血虚,胆子小的废柴带上你这个拖油瓶,去疑似杀了七个人的连续杀人犯的家?小姑娘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我就是看起来高,真出什么事儿估计得你保护我啊。

      两人纠缠之际,寂静的空气中发出老大一声响。

      “汪!”小狗脆生生叫了一嗓子。

      “妈的吓我一跳。”陈年心脏攥得紧紧的,突然被这么一吓,险些翻着白眼直接晕过去。

      就是昨天那只肥嘟嘟的小狗,不知道在俩人脚边坐了多长时间。

      他咬着陈年的裤腿就往犯人的房间走,力气大得陈年差点没站稳。

      嘿!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两人一狗偷摸溜到嫌疑犯家门口,看着姑娘和小狗都眼巴巴的望着他,陈年认命捣鼓着安雅给他的旧发卡企图撬锁,楼道里厚厚的一层灰尘,门上被各种小广告一层叠一层贴了个满,把锁眼都糊住了。

      “妈的,我就没干过这种事儿。”陈年来回扭着身子发力,“要是开不开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

      “咔吧。”陈年的下半句话,被轻微的开门声音打回了肚子。

      “你确定他今天不会回来?”陈年用气音问。

      “是,老家,很远,石子村。”安雅回以肯定的答案。

      陈年原地小碎步踩了半天,犹犹豫豫就是不敢推门进。

      脚底下的小狗翻了个白眼,用头一顶,踩着陈年的运动鞋,施施然自己先进了门。

      “妈的,臭狗。”陈年赶紧抬腿跟上,临进门前不忘嘱咐安雅守门。“你别走,别走啊,有人来就敲门,千万别走啊。”

      房间漆黑一片,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儿。

      他探着脚往前迈步,“喂,喂!”陈年叫着叶白,颤颤微微地打开手电筒。

      房间被挂着的塑料布分成了好几个隔间,门口立着各式各样的锤子和刀具,一直摆到客厅。

      “汪!”小狗叫了一声。

      “啊啊啊,臭狗别叫啊!”陈年压着嗓子白着急,循声追了过去。

      撩开塑料布,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报纸简报。

      《夜归女子命丧三里桥,警方初步怀疑他杀》,《油漆工惨死出租屋,死状与三里桥案如出一辙》,《第四起!凶手挑衅警方?现场惊现神秘符号》

      中了,搜集暴力素材。

      简报叠了一层又一层。最上方钉着一沓黄色便签。

      小狗踩着桌子跟着陈年一起看。

      “祖父说,杀人要挑日子。不是哪天都能杀。杀人是大事,得看天时,看地利,看人和。我问祖父,哪天是杀人的好日子?他说,良辰。良辰吉日,宜嫁娶,宜出行,宜动土,宜纳财,也宜杀人。祖父死的那天,就是良辰。我挑的。”

      一人一狗脑袋挤在一块,人眼睛瞪得比狗眼睛都大。

      “河边三十三块石板。我数过。每一块石板下面,都有一双眼睛看着我。不是鬼魂的眼睛。是活着的时候,最后一眼的眼睛。那些人躺在桥下,仰面朝天,雨水灌进眼眶里,把眼球泡得发白。但他们死之前,都看着我。我很奇怪,人死之前,看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恨,有的人怕,有的人求。也有的人,笑。”

      小狗往后错了错,屁股扎进陈年怀里,陈年大着胆子又往后翻了一页。

      “忘不了,还是忘不了。祖父手上全是茧。他掐我脖子的时候,那些茧磨得我生疼。后来我骑在他身上,用他卖布的那把剪子扎进去,一下,一下,又一下。我站起来,满手是血。血是热的。比他卖的那些粗布热得多。后来我学会了很多种用法,菜刀,榔头,绳子,但我最喜欢的是剪子。第一把我一直留着,锈了,钝了,但握着它的感觉没变,就好像我还握着他的命。”

      陈年一慌,后退了两步,手摸到了桌子上的衣服,湿湿黏黏的。

      借着手电筒的微光,陈年颤颤微微地抬手,上面是红色的血迹。

      “啪嗒,啪嗒。”房间里传来声音。

      陈年手忙脚乱立马摁灭手电筒,压着嗓子叫人,“安雅!安雅!”

      没人应。

      房间实在是太黑了。

      半地下室只能透出一点点月光。

      都走到这一步了。

      陈年推开卫生间的门,小狗后面跟着他,地上横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黑包。

      他踢了踢大包,“有人在吗?还活着吗?”

      小狗把脑袋跟着一起探了过去,正想嗅个清楚。

      “喵呜!!!”房间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

      陈年头皮炸开。

      中了,虐杀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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