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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古径乱流,重塑肉身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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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撕裂感,是夜九溟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那不是灵力冲击造成的伤害,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物理切割。
噗嗤!
一道灰色的、薄如蝉翼的气流,看似无害地从他肩头拂过。
下一瞬,他那件由千年冰蚕丝织就、本该水火不侵的法袍,竟如同朽烂的草纸般,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一道平滑的口子。
紧接着,是皮肉被利刃划开的细微声响,一缕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便被这片虚空的死寂与混乱瞬间分解,化为虚无。
这便是虚空古径的法则——混乱,且无情。
这里的位面乱流,无视一切灵力防御,它们是破碎世界最后的悲鸣,是法则崩坏后留下的锋利残骸,只遵循最基础的切割与湮灭原理。
更糟糕的是,夜九溟感觉自己的右眼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随后,那股熟悉且强大的、足以窥破万物本源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朵本该在他瞳孔深处熠熠生辉的暗金色窃天双莲,此刻正一片片地、强制性地缓缓闭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睡。
连续透支神魂本源,硬抗天道法则的反噬,终究是让这逆天之物,也抵达了极限。
失去了“窃天之眼”,他就如同被拔了獠牙的猛虎,在这片未知的绝地中,瞬间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混乱的失重感让他无从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帝长梧如同两片落叶,被卷入无尽的灰色风暴之中。
就在夜九溟准备强行运转气海,调动最后一丝力量稳定身形时,一双坚实而冰冷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
那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带着决绝与不容抗拒意志的禁锢。
帝长梧将他整个人强行翻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无穷无尽的灰色乱流。
“师尊!”夜九溟心中大骇,试图挣脱。
然而,帝长梧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下颌死死地抵住他的头顶,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沙哑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别动。”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自帝长梧的背后响起。
夜九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正发生着剧烈的、高频的颤抖。
那件与帝长梧清冷气质融为一体的、象征着正道魁首身份的雪白长袍,在乱流的交错切割下,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破碎布絮。
紧接着,是皮肉被撕裂、翻卷、剥离的声音。
夜九溟的脸颊紧紧贴在帝长梧的胸口,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此刻正透过胸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耳中。
但同时,一股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帝长梧的背后不断渗透而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帝长梧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剑诀与灵力防御。
在这片纯粹的物理湮灭场中,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方式。
他主动张开双臂,如同一面展开的盾牌,将夜九溟的头脸、心口、丹田这些最致命的要害,尽数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体内那枚沉寂的“人道之种”,在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一层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青金色光泽的血肉薄膜,自他背后的皮肤之下顽强地生长出来。
然而,这层薄膜刚一出现,便被接踵而至的位面乱流瞬间绞碎。
碎裂,再生;再生,又瞬间被撕裂!
他竟是要用自身血肉的再生速度,去与这片虚空的毁灭速度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每一寸血肉的剥离,都伴随着深入神魂的剧痛。
但帝长梧的面容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具正在被凌迟的身体,并非属于他自己。
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确保怀中的人,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夜九溟被死死按在他的胸前,双目被黑暗笼罩。
失去右眼视觉的他,此刻的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帝长梧的心跳,正在以一个危险的速度,频率飞快地降低。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艰难,仿佛一台即将耗尽所有能量的引擎,随时可能彻底熄火。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师尊就会因生机耗尽而神魂枯竭!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心疼的火焰,在夜九溟胸中轰然炸开。
他没有再做徒劳的挣扎,而是将所有意念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一片狼藉。
属于烛阴、羲和等古神的神格,都已光芒黯淡,陷入沉寂。
唯有代表着杀伐与锐金之气的“蓐收”神格,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锋锐的本源。
“凝!”
夜九溟心念一动,将这最后一丝杀伐之气,毫不犹豫地全部抽出。
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在他神念的精妙操控下,瞬间分化、凝聚、拉伸,化作了一百零八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庚金细针!
下一瞬,夜九溟反手成爪,五指并拢,凭借着与帝长梧血脉相连的共生契约,精准地感知到他背部那一条条正在被乱流搅乱的经脉走向。
“锁!”
伴随着一声无声的低喝,一百零八根庚金细针,自夜九溟的指尖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帝长梧的血肉,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背部督脉、阳跷脉、带脉等一百零八处生死要害大穴!
这并非治疗,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封禁!
用至锐的杀伐之气,强行锁住帝长梧正在疯狂流失的本源生机,将他的生命体征,强行维持在即将崩溃的临界点上!
正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帝长梧身体猛地一僵,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粗暴地介入了他的生机循环,如同在他体内打下了一百零八颗钉子,剧痛加倍,但生命流逝的速度,却真的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夜九溟刚刚完成封穴的瞬间,一股更加恐怖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他们漂流的前方,迎面而来。
那是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的、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巨型位面风暴!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破碎世界残骸构成的绞肉磨盘,正以极高的速度,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避无可避!
以两人此刻的状态,一旦被卷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绞成神魂齑粉!
夜九溟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如铁。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再动,那三根刚刚刺入帝长梧后心督脉主穴的庚金细针,被他猛然抽回!
三根细针在他掌心急速旋转、融化、重组。
眨眼之间,一枚结构无比复杂、闪烁着微弱乌光的微型阵纹,便已成型。
那阵纹之中,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源自“烛阴”神格的至暗气息。
这是他们体内最后的一点隐匿资本!
没有丝毫犹豫,夜九溟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枚滚烫的隐匿阵纹,重重地按在了帝长梧的胸口之上!
“师尊,收敛全部气息!”
随着阵纹的印入,它如同饥渴的凶兽,瞬间抽取了两人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缕属于“烛阴”的黑暗本源。
嗡——!
一层比虚空更深邃的黑暗,以两人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三尺的、绝对无光的球形区域。
在这片区域之内,他们的身形、气息、乃至因果,都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几乎是在无光区域成型的同一时间,那恐怖的暗红色位面风暴,呼啸而至,以毁天灭地之势,从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一扫而过!
狂暴的能量,撕扯着绝对无光区域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夜九溟能感觉到,那枚阵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
一息……
两息……
当风暴的核心与他们擦身而过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绝对无光区域,应声碎裂!
两人残破的身躯,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被风暴的余波狠狠地甩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夜九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身后的帝长梧更是在撞击的瞬间便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们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实体之上。
那是一块漂浮在虚空古径之中,不知有多么巨大的黑色陨石。
剧烈的冲击,彻底抽空了帝长梧最后的一丝意识,他双眼紧闭,环抱着夜九溟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
夜九溟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从帝长梧沉重的身躯下翻滚出来。
他大口地喘息着,腥甜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强撑着抬起头,仅存的左眼,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借着这片灰色虚空中那永恒存在的、微弱的混乱光芒,看向自己身下的这块巨大陨石。
只一眼,夜九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块陨石的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无数道深邃而古老的天然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但当夜九溟将它们尽收眼底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狠狠地击中了他的神魂!
这材质……这纹路……
分明与他当初在太一神殿深处,所见到的那座承载着整个天道运转的机械核心,其最底部的阵盘,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陨石!
这是一块从初代天道核心之上剥落的……“界碑”!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这块看似死物的界碑内部,极有可能,保留着一道通往天道法则之外、连“守门人”都无权干涉的……原始坐标!
死地之中,竟暗藏着一线生机!
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压过了全身的剧痛。
夜九溟咬紧牙关,那条早已血肉模糊、几乎被天道法则废掉的右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试图支撑起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从这片绝望的废墟中,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