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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界碑坠落,盲眼疯犬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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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像是有一千根烧红的铁钎在骨髓中搅动。
右臂的经脉早已寸断,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神魂的创伤,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在这片没有重力,只有混乱与死寂的虚空古径中,他摇摇晃晃的身影,如同一根即将被狂风折断的野草,渺小,却顽固得令人心悸。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肺腑的伤势,夜九溟吐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粘稠液体。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仅存的左眼,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
他死死地盯着脚下这块巨大而冰冷的黑色“陨石”,那熟悉的材质,那古老到仿佛铭刻着天地初开奥秘的纹路,无一不在印证着他那个疯狂的猜测。
界碑!
这绝对是从初代天道核心之上剥落的界碑!
是维系一方大世界坐标存在的原始基石!
天道“守门人”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能掌控现行天道的所有法则。
但初代天道的法则,早已被遗忘,甚至被现行天道视为“异端”与“BUG”。
这块界碑,就是通往天道法则之外的……后门!
生机!这是唯一的生机!
夜九溟的目光,猛地转向身旁那个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人。
帝长梧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那张曾令天下修士为之倾倒的谪仙容颜,此刻沾满了血污与尘埃,唯有长长的睫毛,还在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证明他还活着。
没有丝毫犹豫,夜九溟俯下身,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摸索着解下了帝长梧腰间那柄早已断裂,只剩下半截剑身的佩剑。
剑柄入手,依旧冰凉。
这曾是帝长梧身份的象征,是正道的荣光,如今却和它的主人一样,跌落尘埃,光华尽失。
夜九溟握紧断剑,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
漆黑中带着一丝暗金的“窃天”之血,缓缓渗出。
他没有停顿,转身用同一截剑刃,小心翼翼地,却又毫不迟疑地划开了帝长梧冰冷的手掌。
一缕泛着淡淡青辉,蕴含着磅礴人道愿力的血液,自帝长梧的掌心流淌而出。
夜九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流着黑血的手掌,与帝长梧流着青血的手掌,重重地交叠、紧握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通过共生血契紧密相连的本源之血,在接触的瞬间,便发生了奇妙的交融。
黑色与青色彼此缠绕、吞噬、融合,最终化作一种深邃而混沌的暗紫色。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跪倒在地,将两人紧握的双手,狠狠地按向了界碑表面一处最深邃、最核心的天然凹槽之中!
“以我窃天之名,以他人道之愿……开!”
当那滴混合了两种本源的暗紫色血液,滴入凹槽的瞬间,整座沉寂了亿万年的黑□□碑,仿佛一头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的洪荒巨兽,猛然一震!
嗡——!!!
一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两人神魂深处的古老轰鸣,骤然炸响!
以凹槽为中心,界碑表面那无数道繁复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道接着一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紫色的光芒点亮!
无数最原始、最纯粹的空间坐标,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巨龙,在界碑内部疯狂奔涌、排列、重组!
一股庞大到足以撕裂神魂的信息洪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狂暴地灌入夜九溟的识海!
“呃啊——!”
夜九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仅存的左眼,为了在亿万个混乱坐标中强行定位唯一一个通往生界的出口,那瞳孔深处的算力被压榨到了极致!
视线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最终,那唯一的微光,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瞳孔,骤然溃散。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世界。
他,瞎了。
也就在夜九溟彻底失明的同一刹那,被完全激活的界碑,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烈到极致的空间扭曲!
那坚不可摧的虚空壁垒,在界碑原始而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色的界碑,包裹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化作一颗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流星,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那窟窿之下光怪陆离的凡界大陆,轰然坠落!
失重感、撕裂感、还有神魂被抽空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夜九溟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仅存的本能,驱使着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攥住了帝长梧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衣角。
三日后。
幽暗、潮湿,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
夜九溟是在一阵若有若无的温暖中苏醒的。
意识如同一叶沉舟,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浮起。
他尝试着睁开双眼,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眼前都只有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漆黑。
黑暗,永恒的黑暗。
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流动。
气海之内,那朵曾为他带来无上威能的“窃天双莲”,此刻如同两扇紧闭的石门,因吞噬了过量的天道紫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休眠,彻底断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灵力感应。
视觉被剥夺,神识被封禁。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密不透风铁盒里的凡人,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师尊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夜九溟猛地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差点再次栽倒。
他顾不上剧痛,双手胡乱地向前、向四周抓去,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石壁,潮湿的苔藓,还有身下柔软的干草。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心神剧震,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刹那,他的手背,轻轻地碰到了一只手。
一只微凉的、布满了无数粗糙划痕与细小伤口的手。
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稳定地端着一个有着明显缺口的破木碗,将碗沿凑到了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边。
温热的清水,带着一丝山泉的甘甜,缓缓流入他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焦渴感。
夜九溟没有喝水,他浑身一震,循着那只手传来的触感,闪电般地向上摸索而去。
粗糙的手腕,结实的臂膀,再往上,是肩膀。
触手所及,不再是千年冰蚕丝织就的光滑法袍,而是一种他只在凡人身上感受过的、质地粗劣的麻衣。
一个呼吸声。
平稳,微弱,却无比真实。
夜九emails.
曾经高高在上,连一片衣角都不会沾染尘埃的正道魁首,九天之上最耀眼的谪仙,如今,却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端着一个破碗,像个凡人一样,守在他的身边。
“师……尊?”
夜九溟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反手死死扣住帝长梧那只沾着泥土与草木汁液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按压在了那微弱跳动的动脉之上。
咚,咚,咚……
那不再是神明般沉稳有力的心跳,而是属于凡人的、带着伤后虚弱的脉搏。
但正是这微弱的跳动,如同最坚实的船锚,将夜九溟即将沉没的神魂,从恐慌的深海中,牢牢地拽了回来。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焦躁的爪子挠地声从洞口传来。
一只毛发杂乱、看不出品种的白色灵狐,闪电般地从洞外窜了进来。
它径直跑到帝长梧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地向后拖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这只被唤作小白的低阶灵兽,是帝长梧前两日在山中寻找草药时,顺手从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下救出的。
此刻,它正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警告着洞中的两人——有危险正在靠近。
帝长梧轻轻放下木碗,另一只手扶住夜九溟摇摇欲坠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而,夜九溟的听觉,早已在失去视觉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听到了。
不是小白那微不足道的警告,而是从山洞之外、极高的苍穹之上,传来的一阵阵撕裂空气的、尖锐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密集而整齐,带着一种肃杀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紧接着,一道璀璨如烈日的青色信号,在山谷上方轰然炸开,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指向下方的利剑图样!
那是青云宗“诛邪”剑阵的集结信号!
陆清尘,带着他最精锐的执法堂,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