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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暗河取药,失控的盲眼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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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小指。
帝长梧的指尖刚一用力,怀中那具滚烫的身体便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痉挛的手指,如同钢铁铸就,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死也要将怀中之物禁锢的执拗。
帝长梧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指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不是夜九溟的指骨,而是他自己的指甲因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而从中断裂的声响。
剧痛传来,但帝长梧恍若未觉。他终于掰开了第一根手指。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掰开一根,他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都要承受那具昏迷身体无意识的、却愈发狂躁的反抗。
夜九溟的指甲,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手背与手腕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淋漓。
当最后一根拇指终于被他从自己的背部衣料中剥离时,帝长梧已经浑身是汗,虚脱般地喘息着。
他的双手,再不复往昔的清雅,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自己那件早已被鲜血与碎石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白色外袍脱下,小心翼翼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紧紧裹在夜九溟那片血肉翻卷、惨不忍睹的背脊上。
布料接触伤口的瞬间,夜九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做完这一切,帝长梧转过身,拖着那具早已习惯了御风而行、此刻却沉重如灌铅的凡人之躯,没有丝毫犹豫地跃入了身旁那冰冷刺骨、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
“噗通!”
冰冷,是帝长梧此刻唯一的感受。
河水如同成千上万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里衣,疯狂地剥夺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
失去了所有灵力与愿力的护持,这具凡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展示了何为“脆弱”。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压迫着他的胸腔与肺部,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濒临极限的痛苦。
那股强烈的窒息感,是属于凡人的、最原始的生理性濒死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帝长梧强忍着上浮的本能,憋着最后一口气,奋力向着记忆中那点幽蓝色微光所在的方向潜去。
他的眼睛在浑浊的暗河中无法视物,只能凭借着神陨之前那惊鸿一瞥的记忆,伸出双手,在那长满了湿滑青苔与锋利棱角的礁石之间胡乱摸索。
嗤啦——
他的掌心被一块尖锐的礁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在冰冷的河水中弥散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
必须找到地心莲!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株植物柔软而坚韧的根茎!
就是它!
帝长梧心中一喜,五指收拢,用尽全力向上猛地一拔!
地心莲应声而出,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强劲的回旋暗流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身体!
“唔!”
帝长梧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身不由己地被暗流卷着,狠狠撞向了旁边一块巨大的水底磐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从他的右小腿处清晰地传来。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神魂!
那是胫骨被当场折断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帝长梧眼前一黑,肺里最后一口气再也憋不住,化作一串气泡向上涌去。
冰冷的河水立刻疯狂地倒灌入他的口鼻,窒息与剧痛的双重折磨,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意志与更强烈的救人执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帝长梧猛地张口,将那株救命的地心莲死死咬在齿间,然后凭借着唯一完好的左腿,拼命地向上一蹬!
哗啦!
他终于冲破水面,狼狈不堪地爬上了浅滩,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碎石之上,剧烈地咳嗽着,将呛入肺中的河水与血沫一同咳出。
右腿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挣扎着爬到夜九溟身边,将那株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地心莲从口中取出,顾不上清洗,直接用牙齿将其嚼得粉碎。
一股极寒与极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帝长梧挪动身体,艰难地靠近那张因高热而烧得通红的脸,试图将药汁喂进去。
然而,此刻的夜九溟牙关紧咬,神志不清,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混着血水流淌下来,根本无法喂入分毫。
时间不等人,火毒再烧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帝长梧他俯下身,空着的左手精准地捏开了夜九溟紧闭的下颌,几乎能听到对方颌骨发出的抗议声。
随即,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按住夜九溟的后脑,不让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做完这一切,帝长梧低下头,将自己口中那混杂着地心莲苦涩药汁与自己掌心伤口鲜血的液体,毫无保留地渡入了夜九溟的口中。
唇瓣相接的瞬间,依旧是冰冷的。
夜九溟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股突如其来的侵入,喉头滚动,试图将药汁吐出。
帝长梧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按压着他后脑的右手猛然加重了力道,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强迫他将那救命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药力迅猛而霸道。
极寒的地心莲药力甫一入腹,便如同一场倾盆暴雨,瞬间浇灭了夜九M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火毒。
他那滚烫到骇人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剧烈的冷热交替,让陷入深度昏迷的夜九溟猛地一颤,那双被染血白布覆盖的眼眶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而后,他醒了。
从高热的噩梦,坠入了冰冷而绝对的黑暗现实。
没有视觉,没有神识,耳边只有单调的流水声。
师尊呢?
那个他用性命护在怀里的人呢?
夜九溟第一时间伸出手,疯狂地探查周身,然而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碎石与潮湿的空气。
没有那具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于神魂深处的恐慌与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引爆!
他将他弄丢了!
在这片未知的、危险的黑暗里,他把他弄丢了!
“帝长梧!”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
下一秒,他那被剥夺了视觉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河水腥气与地心莲苦涩味道的血腥味。
是帝长梧的血!
夜九溟猛地转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精准地锁定了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悍然扑了过去!
帝长梧刚刚喂完药,正因脱力与剧痛而瘫软在地,还未缓过神来,便感到一个带着狂暴气息的黑影猛地压了下来,将他浑身湿透的身体死死压在了身下的碎石滩上。
紧接着,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精准无比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夜九溟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帝长梧的脸上,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指,正在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一寸寸地收紧。
帝长梧被他压得无法动弹,窒息感再次袭来,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上方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
就在夜九溟即将彻底锁死他喉咙的瞬间,他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下压的、撑在帝长梧身侧的手,触碰到了一处不正常的、扭曲的凸起。
是帝长梧那条折断的右腿。
与此同时,指尖传来的,是对方那几乎与身下河水一般无二的、冰块般的体温。
夜九溟扼住他咽喉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那股足以捏碎金石的狂暴力量,如同被看不见的闸门截断,尽数卸去。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从暗河的正上方传来!
坚固的顶层岩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从外部强行炸开!
无数碎石与烟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刺目到足以撕裂黑暗的青色强光,如同一柄天神降下的裁决之剑,从崩开的豁口笔直地照射而下,精准地笼罩住了这片小小的浅滩,将两人上下交叠、狼狈不堪的身体,照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