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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神火熄灭,落入凡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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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论如同一块万载寒冰,沉甸甸地砸在夜九溟的心头。
他瞳孔深处,那刚刚凝聚成形的、代表羲和神格的第三片黑色莲瓣,幽光缓缓收敛,最终隐没于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之中。
横跨万里的窃天视界随之中断,那片被穷奇法相疯狂攻击的、摇摇欲坠的金色结界,也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两个半时辰。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是一次细嚼慢咽的餐食。
但对于化神境修士的对决,对于一场关乎天道更迭的终极之战而言,这个时间,短到令人窒息。
夜九溟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身下。
冰窟内的水汽,早已在他吞噬羲和神格时爆发的恐怖高温中被彻底蒸干。
身下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干涸龟裂的岩石地面,残留着一丝尚有余温的潮意。
他怀中,那具曾如神祇般不可侵犯的躯体,正从深度的昏迷中悠悠转醒。
帝长梧的眼睫轻颤,如同被风惊扰的蝶翼,缓缓掀开。
那双曾盛满清冷月华、又被赤金神焰占据的眼眸,此刻洗尽了所有神性的威严与淡漠,只余下一片如初生婴儿般的澄澈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一股源自四肢百骸的虚弱与酸痛,瞬间席卷而来。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凡人的无力感。
神格,没了。
那支撑他百年修为、让他屹立于众生之巅的浩瀚灵力,此刻已是空空如也,气海沉寂得如同一口枯井。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凡人。
紧接着,另一个更让他心神剧震的事实,通过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而来——他们两人,衣衫尽碎,赤裸着身躯,以一种超越了师徒、超越了伦常的姿态,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具年轻躯体中,那股新生的、融合了羲和真火的霸道灵力,正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每一寸经脉。
而自己,就像是依附于这片滚烫大地的、一株脆弱的菟丝子。
帝长梧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若是换做从前,哪怕只是衣角被弟子无意触碰,他也会立刻皱眉避开,以示尊卑有别。
而此刻这般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越界,足以让他这位前正道魁首,羞愤到当场自绝。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与排斥,并未出现。
他只是僵硬了那短短的一刹那,随即,那紧绷的脊背,便以一种认命般的姿态,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拉开一丝一毫的距离。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极致的复杂。
有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虚无,有从神性枷锁中解脱的释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臣服。
一切,都结束了。
他那场持续了百年的、自欺欺人的证道大梦,终于,被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弟子,用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打碎。
帝长梧颤抖着,缓缓抬起那只失去了所有灵力、甚至连抬起都有些费力的右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抚上了夜九溟那张刚刚被太阳真火烧毁、又凭借强大生机复原如初的侧脸。
指腹之下,是温热而光滑的肌肤,充满了年轻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赢了,九溟……”
他的嗓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清晰无比。
“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控诉,而是一句最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仿佛在说,我交出了我的所有,我的神格,我的修为,我的尊严,我的未来……如今,我一无所有,任你处置。
夜九溟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帝长梧。
他没有错过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的师尊,在失去了所有力量之后,反而卸下了那副悲悯苍生的沉重面具,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的脆弱与疲惫。
这脆弱,让夜九溟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他猛地抬手,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死死扣住了帝长梧那只正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腕。
帝长梧的手腕很瘦,在夜九溟力量暴涨之后的手掌下,显得格外纤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凡人?”夜九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弄,“师尊,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缕融合了羲和真火的至阳灵力,从夜九溟的指尖溢出,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金色灵蛇,瞬间缠绕上两人赤裸的身体。
金光流转,灵力迅速凝结、塑形,化作一件宽大厚重的暗金色法衣,将帝长梧那具遍布着新肉与烙印的身体,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并未松手。
他扣着帝长梧的手腕,将那只手强行按在自己的胸口,随即并指如剑,在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暗金色的、蕴含着他本命源血与窃天法则的血液,缓缓渗出。
那滴血,悬浮于他的指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帝长梧看着那滴血,瞳孔骤然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夜九溟想做什么。
“不……”
他刚想开口拒绝,夜九溟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夜九溟的动作快如闪电,那沾着本命精血的指尖,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直接点在了帝长梧光洁的眉心!
“嗡——!”
暗金色的血液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繁复无比的莲形符文,强行烙印了进去。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单向的、绝对掌控的联系,悍然建立!
共生契约!而且是最霸道、最不平等的,主从契约!
帝长梧只觉灵魂深处仿佛被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他的一切,他的生死,他的喜怒哀乐,都与眼前这个男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夜九溟的情绪与状态,而夜九溟,却可以单方面地决定他的存亡。
“从今往后,”夜九溟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帝长梧的鼻尖,他盯着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如同最深情的誓言,“没有天道,没有正道魁首。你的命,只属于我。”
帝长梧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着从眉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心跳。
在结下这道绝对掌控的契约后,夜九溟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才彻底尘埃落定。
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这种掌控的快感中,立刻松开了帝长梧的手腕,用最简短、最快速的语言,将窃天之眼窥见的一切告知了对方:“萧绝正在攻击太一神格的本源结界,我们只剩下不到两个半时辰。”
帝长梧闻言,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个人情绪。
尽管修为尽失,但他身为曾经的正道魁首,那百年间积累的战斗经验与对天地大势的敏锐直觉,依旧刻印在骨子里。
他甚至没有去问萧绝为何会变得如此强大,只是靠在夜九溟温热的胸膛上,微闭着眼,大脑飞速运转。
“太一神格藏于南明离火之境的尽头,那里是地脉火源的汇聚之地。”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萧绝继承穷奇凶煞之气,力量至阳至刚,他强行破阵,必然会引动地脉灵力倒灌,与他自身的力量产生冲突。这是天地法则的必然反噬。”
他稍作停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你刚吞噬羲和神格,同样身负至阳之力。若能赶在结界破碎前,引动地脉深处的南明离火,便可以地火反噬之力,暂时牵制穷奇法相,为我们夺取太一,争取最后的机会。”
夜九溟眼眸一亮。
不愧是帝长梧,哪怕沦为凡人,这份战术洞察力,依旧无人能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弯下腰,将怀中之人打横抱起。
帝长梧的身体很轻,失去修为后,几乎轻若鸿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夜九溟的脖颈,将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避开了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眸。
下一瞬,夜九溟体内化神巅峰的修为,混杂着刚刚吞噬的羲和真火,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
在他背后,一对巨大无比的、燃烧着赤红色烈焰的灵力羽翼,骤然展开!
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太阳真火构成,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周围的岩壁都开始熔化、滴落滚烫的岩浆。
夜九溟抱着帝长梧,双翼猛然向下一振!
没有冲向上方的通道,而是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向着头顶那厚达百丈的万年玄冰,悍然撞去!
恐怖的高温能量,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瞬间融穿了厚重的冰层与岩石!
“轰隆——!”
伴随着一声撕裂音障的恐怖爆鸣,一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暗金色流光,从极北冰原的万丈地心之下冲天而起,撕裂了昏暗的天穹,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向着遥远的极南之地,狂飙而去。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仿佛被划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火焰伤疤。
一场与神明,与宿敌,与时间的赛跑,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