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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骨斧截杀,残魂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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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尺。
就差半尺。
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经撩动了帝长梧被血浆黏结的白发。
夜九溟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他一咬牙,发了狠地强行逆转气海,把丹田里最后那一星半点儿渣渣灵力全数逼进了双腿。
砰的一声闷响,夜九溟毫不客气地一脚重重踹在帝长梧的腰侧,直接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好师尊当沙袋一样踹飞出去两丈多远。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夜九溟自己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贴着烂泥向后滑行。
滑出去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左臂,横挡在面门前。
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一声闷响。
其中一道惨白影子显出原形,是一柄巨大且沾满碎肉的骨斧。
锋利的斧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夜九溟左臂的血肉,咔嚓一声,死死卡进了他的尺骨里。
剧痛犹如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脑髓,夜九溟连一句国骂都没力气飙出来,整个人带着那柄重逾千斤的骨斧直接砸进了身后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中。
冰冷刺骨的淤泥瞬间没过头顶,恰好避开了紧随其后、由半兽修士墨渊劈出的第二波致命连击。
真他娘的刺激。
夜九溟在泥潭里吐出一串黑泥泡泡,刚想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喘口气,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声极其骚包的破空声。
一道人影宛如一片轻盈的落叶,从泥沼边缘一棵干枯如鬼爪的槐树树冠上轻飘飘地跃下。
来人一身天剑宗首席弟子的奢华法袍,脚尖点在烂泥边缘,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萧绝。
这阴魂不散的疯狗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夜九溟通过左眼微弱的视野,冷眼看着萧绝慢条斯理地拔出那把灵光流转的本命灵剑,剑尖直指刚刚在泥潭另一边稳住身形、正试图起身的帝长梧。
“帝首座,别挣扎了。”萧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狂热笑容,那眼神就像在看两盘已经摆上餐桌的极品刺身,“今日,我便要吞噬夜九溟这窃天妖孽的全部气运,以此铸就我万世不拔的人皇道基。至于您这位陨落的神明,就当个见证者吧!”
这中二病晚期的台词听得夜九溟直翻白眼。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吐槽完,萧绝就已经动手了。
只见萧绝疯狂催动体内通过饲神仪式得来的古神之力。
他原本修长的右臂在瞬息间诡异地膨胀了整整两圈,连奢华的法袍都被撑裂成布条。
一层层令人作呕的黑色坚硬鳞片破开皮肉钻了出来,原本修长的五指更是扭曲拉长,化作了五根滴拉着黑色涎水的锋利爪子。
这穷奇傀儡的模样简直比鬼域里的原住民还要掉理智值。
萧绝狂吼一声,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般射向泥沼,那只异化的兽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气爆声,直取夜九溟的咽喉。
躲不开。
灵力干涸,左手挂着一把破斧头,右半边身子还嵌在烂泥里,这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于是,夜九溟十分干脆地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往泥潭里一瘫,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闭上了右眼,只留那只窃天之眼幽幽地盯着上方。
天下掉不掉馅饼他不知道,但这鬼域的烂泥底下,可是有着比穷奇更护食的玩意儿。
就在萧绝的利爪距离夜九溟的脖颈只剩最后三寸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死寂的黑色泥沼像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噗噗噗!
数十只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灰色魂手,像从地狱里伸出的钢筋触手,猛地破开泥浆,死死缠住了萧绝的脚踝和半截小腿。
极度的冰寒让萧绝冲刺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张五官模糊、散发着幽绿鬼火的苍老面孔从夜九溟身侧的泥水里缓缓浮现。
万年残魂,沈孤寒。
这老鬼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死死盯住了夜九溟,夜九溟左眼中那朵暗金色的窃天双莲正在疯狂旋转。
同为被天道压迫的受害者,沈孤寒那敏锐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夜九溟身上那股离经叛道、专克神明的窃天气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绝佳的盟友。
沈孤寒没有丝毫犹豫,残缺的灵体猛地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这是一个极端针对天道神格的特异怨气领域。
领域张开的瞬间,萧绝体内正疯狂运转的穷奇之力就像是被一剪刀剪断了网线的路由器,瞬间哑火。
那只膨胀的兽爪上的黑色鳞片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灵力断层,物理掉线。
萧绝引以为傲的必杀一击,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卡顿了一息。
对于夜九溟来说,这一息,足够要命了。
瘫在泥里的夜九溟眼中戾气暴涨。
他紧咬着后槽牙,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卡在自己左臂尺骨上的骨斧斧柄。
“给我起!”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摩擦声,夜九溟生生将那柄生锈的骨斧从自己的骨缝里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腰腹最后爆发的寸劲,将这柄沾着自己血肉的沉重骨斧当成暗器,狠狠向上一掷。
沉重的斧背在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萧绝因灵力断网而失去防御的右肩上。
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爆响,萧绝那膨胀的穷奇右肩生生瘪塌下去一块,锁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被硬生生击退了数步,在烂泥里踩出几个深坑。
就在这短暂的空当里,沈孤寒那犹如砂纸打磨玻璃般刺耳的神识传音,直接在夜九溟的脑海中炸响:小子,你的窃天之眼能窥破天机!
往正北走,因果峡谷深处,藏着古神蓐收的残存锚点。
去把那该死的力量夺过来,替我们这些被天道绞杀的老鬼,把这虚伪的天捅个窟窿!
正北,因果峡谷,蓐收锚点。
夜九溟死寂的气海里仿佛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火炭。
又有大货可以截胡了。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阵携带着极度深寒的冷香骤然席卷而至。
泥沼另一边,帝长梧凭借着手腕上夜九溟涂抹的极寒血液,强行压制住了体内句芒神格的暴动。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问雪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数百道冰蓝色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半兽修士墨渊企图封锁视线的灵力网绞得粉碎。
剑光一闪,帝长梧已经瞬移到了夜九溟身边。
一向有着极度洁癖、连衣角沾灰都要皱眉的青云宗首座,此刻却毫无芥蒂地弯下腰,一把将满身烂泥、左臂还在疯狂涌血的夜九溟拦腰捞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气混杂着血腥味涌入鼻腔,夜九溟窝在这个硬邦邦的怀抱里,虚弱地抬起沾满淤泥的右手,指尖坚定地指向浓雾深处的正北方向:“师尊……那边,正北。”
帝长梧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看一眼退避在远处的萧绝。
他周身灵力激荡,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抱着夜九溟毫不犹豫地撞入了正北方向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色瘴气中。
后方,萧绝面目狰狞地从烂泥里站稳。
他冷着脸,反手握住刺入自己右肩的碎骨,竟然生生将其拔了出来丢在一旁。
鲜血涌出,却又被他体内再次连接上的穷奇之力强行封堵。
“墨渊,你留在这里,封死外围所有退路,连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萧绝扭了扭发出爆鸣的脖颈,那双倒竖的竖瞳死死盯着白光消失的方向,舌头贪婪地舔去嘴角的血丝,“至于那两个猎物,我亲自去剥了他们的皮。”
说罢,他单枪匹马地冲入了那片翻滚的浓雾之中。
而此时,被帝长梧死死护在怀里的夜九溟,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尖锐。
窃天之眼的视界里,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峡谷入口,正隐隐向外渗出一种宛如实质的金属杀伐之气,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凶兽,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