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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因果业镜,前世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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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速简直是在拿脸刹车。
夜九溟被帝长梧死死按在胸口,耳边全是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那条刚被强行拔出骨斧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极速移动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失血过多带来的生理性眩晕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勉强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周遭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这因果峡谷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自然风貌,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某种逆天伟力一刀切开的极度平滑感,全都是半透明的结晶体。
更要命的是,这些结晶体内部正流转着幽蓝色的诡异光芒。
夜九溟只看了一眼,神经就立刻紧绷起来。
这蓝光他太熟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粘稠感——是高浓度的业力。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因果高压锅。
他强行压榨着干涸的气海,将仅存的几丝精神力逼入左眼。
必须尽快找到“蓐收”锚点的具体位置,不然等后面那条疯狗追上来,大家就只能一起在这里手牵手喂虫子了。
然而,窃天之眼刚一开启,异变陡生。
夜九溟只觉得左眼眶里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岩壁里那些原本安静流转的蓝色业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暴动,与他瞳孔深处的那朵“窃天双莲”产生了极其暴烈的同频共振。
“嗡——”
脑仁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夜九溟痛得眼前一黑,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瞬间大面积爆裂,两股温热的血水顺着眼角径直滑落,把半张脸糊得像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别死撑。”帝长梧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
就在这时,后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飙升到了一个能烤熟活人的地步。
夜九溟甚至闻到了自己后衣领被烧焦的糊味。
他艰难地偏过头,用余光瞥向身后。
萧绝这疯批是真的不要命了。
他竟然直接引爆了体内的穷奇本源火焰,将峡谷内那些阴湿的幽冥瘴气当成了天然汽油,瞬间点燃。
一道接天连地的赤红色高温火墙在他们身后拔地而起,将退路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三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火海的咆哮。
萧绝隔着火墙挥动灵剑,硬生生斩出了三道裹挟着漆黑穷奇煞气的实体化剑芒。
那剑芒在半空中化作三头咆哮的凶兽虚影,呈品字形,死死咬住了帝长梧的后心。
这几乎是避无可避的死局。
夜九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猛地一拧,强烈的离心力差点把他的隔夜饭甩出来。
帝长梧在高速狂奔中硬生生刹住脚步,强行转身,单手将他护在身后,右手握紧问雪剑,连半个法诀都没捏,直接一剑横扫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气,只有极其蛮横的高阶灵力爆发。
“轰!”
两股化神期级别的恐怖力量在狭窄的峡谷内毫无缓冲地结实撞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瞬间剥夺了夜九溟的听觉,紧随其后的环形冲击波像压路机一样横扫四周。
夜九溟眼睁睁看着两侧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结晶岩壁,在这股毁灭性的对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表面瞬间崩裂出成片成片蜘蛛网般的密集裂纹。
就是这一碎,捅了马蜂窝了。
岩壁裂纹深处,那些原本散发着蓝光的业力此刻就像是泄露的重金属废液,变成了纯黑色的液态。
它们没有往下流,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极端致命的引力牵扯,化作几十道细密的黑色水线,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极其粗暴地扎进了夜九溟那只正在流血的窃天之眼内!
这简直就是强行按着头灌高压水枪。
夜九溟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极端的痛苦让他的大脑当场死机了半秒。
但在他混沌的内视中,却清晰地看到,那朵一直只有一瓣的黑色莲花,在狂暴吞噬了海量液态业力后,“啵”的一下,第二瓣黑莲叶片彻底丰满成型。
窃天之眼,物理进阶!
进阶的代价是能量的瞬间过载。
夜九溟只觉得眉心处的皮肤紧绷到了极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撕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皮肉撕裂声在他自己脑海中响起。
他的眉心正中,竟然硬生生裂开了一道暗金色的竖纹。
没有震天动地的光影特效,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半透明球形的精神冲击波,以夜九溟为中心,如同超声波洗地般,瞬间扫荡了整个峡谷。
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穿过火墙、准备继续补刀的萧绝。
夜九溟看着那道波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萧绝的身体。
前一秒还满脸狂热、仿佛已经当上人皇的萧绝,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行的高级人工智能被突然拔了主板电源。
萧绝引以为傲的灵台防御在这股直击灵魂的精神核弹面前,连半张卫生纸都不如。
“噗——”
萧绝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只剩下大片眼白。
两道血柱从他的鼻孔和眼角同时喷射而出,紧接着是耳朵和嘴角,真正的七窍流血。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结晶地面上,手中的灵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干了脊髓的软体动物,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一发入魂,直接给这疯狗强制关机了。
但夜九溟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给自己的新技能点个赞,那道精神波已经扩散到了两侧布满裂纹的结晶岩壁上。
某种极其古老且诡异的机制,被这股精神力彻底激活了。
两侧高耸入云的岩壁突然停止了碎裂,原本漆黑的岩体深处,亮起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光芒。
就像是两块巨大的天然巨幕被人通了电。
夜九溟眯起那只还在渗血的左眼,视线聚焦。
岩壁上方,开始投射出清晰无比的动态光影。
画面中,是一场规模宏大到极点、却又处处透着血腥气的大型祭祀。
满地的残肢断臂,天空下着瓢泼的血雨。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高高的祭坛之上,站着一个夜九溟死都不会认错的人。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清冷如高岭之花,那是他的好师尊,帝长梧。
只不过,画面里的帝长梧,手里正握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短刃。
那柄刀刃,正极其平稳地切开了一个被锁链呈大字型捆绑在祭祀柱上的年轻人的胸膛。
那个年轻人,长着和夜九溟一模一样的脸。
夜九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他轮回重生的起点,是他刻在灵魂深处、每次午夜梦回都会被痛醒的绝杀时刻。
画面极其残忍地放大了每一个细节。
夜九溟看着“自己”在画面里痛苦地痉挛,看着帝长梧那张悲悯却又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握惯了神剑的修长手指,毫无波澜地探入血肉模糊的胸腔。
“噗嗤。”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那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画面中的帝长梧,徒手挖出了那个年轻人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连带着硬生生抽出了半截沾满鲜血的晶莹根骨。
随后,他将这沾满爱徒心血的“祭品”,无比虔诚地托举起来,献祭给了半空中那个若隐若现、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古神虚影。
死寂。
整个因果峡谷陷入了一种连风声都停滞的死寂。
“当啷——”
极其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夜九溟脚边响起。
那是名震天下的神兵问雪剑,从帝长梧那只一向稳如磐石的手中,无力地滑落,砸在了地面的结晶体上。
夜九溟感觉到,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正在以一种几乎要将肌肉拉伤的高频幅度,疯狂地战栗着。
他费力地扬起沾满血污和泥浆的下巴,看向头顶的男人。
帝长梧的头仰得高高的,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注视着岩壁上那被放大数十倍的光影,一寸寸地确认着画面中那个白衣刽子手,确认着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受害者。
然后,帝长梧的脖子像个生锈了几百年的提线木偶,一卡一顿地低了下来。
四目相对。
夜九溟没有挣扎,他只是睁着那只流淌着触目惊心的血水、瞳孔中两瓣暗金黑莲缓缓旋转的窃天之眼。
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就这么像看一个死人,或者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般,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敬若神明的人。
“咔……咔嚓……”
一种极其沉闷、仿佛灵魂被放进绞肉机里碾碎的声音,从帝长梧的体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修行者立足于天地间最根本的东西——道心屏障。
在直面了自己为了所谓大道、亲手将最亲近之人抽骨挖心去饲养怪物的因果真相后,这层屏障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薄冰,瞬间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道心一碎,万劫不复。
夜九溟清晰地感知到,帝长梧周身那足以硬抗天雷的化神期护体罡气,在这一刻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轰然溃散。
他体内那如渊似海的恐怖灵力彻底失去了控制,像无数把脱缰的钢刀,开始在主人的经脉中疯狂逆流、撕扯。
他看到帝长梧那张常年冷白如玉的面庞,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因为灵力逆乱而憋得紫红。
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帝长梧的胸腔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震。
一股炽热无比、夹杂着点点金色神性光斑的甜腥气息,已经撞开了那两片颤抖的薄唇。
那股浓烈到极点的猩红液体,带着将要焚毁一切的绝望温度,直逼夜九溟的脸颊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