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童年 我是一个没 ...

  •   我的出生,没什么传奇。不像小说里写的,一落地就被抛弃。
      我很幸福,真的。
      爸爸有公司,妈妈陪着他,把公司做大。
      然后有了我。
      我是独生子。
      他们不是暴发户,什么时期都经历过,所以他们的一切期望都在我身上,希望我能早点长大,早点懂得帮他经营公司的重任。可有时候我会想,他们不应该只让我快乐就好吗?为什么让我从小学习金融基本知识。
      我跟妈妈说过。
      妈妈说,因为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
      很小的时候,模糊的记忆里,妈妈确实是希望我快乐的。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爸爸对我很严格。功课、玩耍、时间,他都亲力亲为。
      旁人会说,这是很多家庭做不到的事,整个圈子里都这么说,说我爸爸不仅公司管理的好,也是一个尽责的爸爸。
      一个孩子的成长,由父亲严格监督。
      但不是。
      我做错事,要被惩罚。
      你们很多人被父亲打过吧?
      想想那种力量感本就强,又加上长年健身的男人的力量,这本就让人望而生畏。
      所以我怕我爸。
      尽管他给了我优渥的生活条件。
      有些人经常说,他给我的起点有多高。
      但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妈创造的呢?
      没有我妈,公司也做不起来。
      至于为什么没人那么说,我常常认为是他们自身的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思考。
      认为男性更有商业头脑。
      真好笑。你们不觉得吗?
      以上就是我较为平淡的童年时期。
      其实到13岁前,我都认为人生的结局被安排好了。
      无趣,乏味。
      直到他们离婚了。
      凭着从小学习的贵族礼仪,我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争着要跟谁。
      因为我在想人生的第二和第三条路。
      第二条:被分给父亲,看他带另一个女人进门,资助我上完学,用人脉帮我找工作。
      第三条:被分给妈妈,净身出户的那种,到处借钱生活,没有那种天之骄子的姿态了。
      事实证明,我还是无脑文看多了。
      我确实被分给了妈妈(之后再说详情)。
      但是她手中有公司38%的股份,也是那时争过来的。
      其实我当时笑出了声。
      跟着妈妈,也能走上啪啪打别人脸的致富道路。
      哦,对了,之后三年还是出了意外。
      妈妈在离婚之前得的双相愈发恶劣。
      我眼中温柔、诗书达理,工作强人的母亲,一点影子也没有了。
      我多想一次,就窒息一次。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盯着茶几上她没喝完的半杯茶,茶叶沉在杯底,像她突然沉下去的情绪。昨天她还是凌晨四点起来给我煮粥,翻出我小学的诗集,说要教我改那首写歪了的绝句。今天,她把书房里所有的书都砸在了地上,精装书的书脊裂成两半,墨汁洒在地毯上,是一片洗不掉的淤青。
      我不敢动。
      连呼吸都要掐着秒表,怕重一点,就成了她爆发的导火索。
      医生说双相的躁期会这样,思维奔逸,情绪失控,可我只记得她以前教我“温良恭俭让”时,指尖抚过书页的温度。她砸完东西,突然抱着头蹲在书堆里哭,哭声很碎。她喊我名字,一遍又一遍,问我是不是觉得她疯了,问我爸爸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走的。我的心也很痛。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沉甸甸棉花。
      我想说不是的,可我连“妈”字都喊不出口。
      小时候怕爸爸的巴掌,现在怕妈妈的眼睛。那双曾经盛着诗书和温柔的眼睛,躁期时亮得吓人,真的好像燃着的炭火;可是郁期时又暗得像枯井,连我的影子都照不进去。
      38%的股份,她锁在保险柜里,钥匙被她用胶带缠在手腕上。躁期的时候,她会突然拉着我去公司,拍着董事长的桌子,说要把公司改成我的名字,说要让爸爸后悔。她站在台上演讲,员工们面面相觑,我站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
      转天,郁期就来了。
      她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不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得像坟墓。我端着粥进去,她背对着我,声音轻飘飘的:“你走吧,跟你爸去,我是个累赘。”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碗沿磕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想告诉她,我不走。可我想起13岁那年,我站在离婚协议书前,冷静地分析两条路时的样子。那时我以为自己是掌控者,以为跟着妈妈就能活成“打脸剧本”里的主角。多可笑啊,我连自己母亲的病情都掌控不了。
      有天晚上,她突然起来翻保险柜,翻出那叠股份证明,撕得粉碎。我冲过去抢,她推了我一把,我摔在门上,后腰磕在门把手上,疼得眼前发黑。
      她停住了,手里还捏着半张碎纸。
      然后她跪下来,抱着我的腿,不停地说对不起。她的手在抖,指甲掐进我的裤腿里,力道大得像要嵌进去。“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的……”
      我摸着她的头,她的头发掉了好多,枕头上全是断发。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爸爸。
      不是嫌弃,是逃。
      逃开这种日复一日的拉扯,逃开希望与绝望的反复横跳,逃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可我不能逃,妈妈说过,我们只有彼此了。
      只是这句话,现在听着,让我很无力。
      我和妈妈已经是牵在一条绳上的了。
      我开始失眠。
      闭上眼睛,就是妈妈砸书的声音,她的哭声,她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我在本子上写,写小时候爸爸的巴掌,写妈妈的诗集,写38%的股份,写那些被撕碎的纸。写着写着,我会突然停笔,盯着自己的手。
      我会不会也变成她那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在洗手池前干呕。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和妈妈郁期时一样的空洞。
      我去医院找医生,站在诊室门口,又退了回来。
      我怕听到答案。
      怕医生说,双相有遗传概率。怕自己某天也会突然砸掉所有东西,怕自己也会抱着别人的腿说对不起。
      家里的地毯换了新的,墨汁的痕迹终于看不见了。妈妈的病情稳定了一些,会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翻着被粘好的诗集。她问我,还记不记得那首写歪了的绝句。
      我点点头,说记得。
      我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可我知道,那些裂缝还在。
      在书里,在妈妈的情绪里,也在我心里。
      我接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我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诗集。风从阳台吹进来,翻过高三的习题册,吹过保险柜的门,吹过我那本写满妈妈病情的本子。
      我想,或许人生本就没有什么被安排好的结局。
      无趣的童年,破碎的家庭,失控的母亲,还有我这颗摇摇欲坠的心。
      这些都是我的人生。
      我翻开诗集,找到那首歪掉的绝句,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写完,我抬头看妈妈,她正看着我,眼里只有疲惫。
      “写好了吗?”她问。
      “嗯,”我点点头,“写好了。”
      只是我没告诉她,我补的那句是:
      等妈妈走了,我要出国。
      或许你们觉得我这样想很不孝顺。
      但我也是一个孩子,
      那天,妈妈终于去世了。
      站在墓前,我骂自己无情,我的眼泪流不出来一点,只是呆呆地望着妈妈笑意盎然的遗照。
      亲戚们在身后窃窃私语,说我命硬,克走了父亲,又送走了母亲,那38%的股份,终究是烫手的山芋。
      那一刻我明白,之前的我一直想错了,我只是一个没有剧本的主角。
      我没回头。
      雨太大了,大到我听不清他们的话,也看不清墓碑上母亲的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