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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湖底重生 杏仁的 ...


  •   杏仁的苦味。

      这是沈知夏恢复意识时,第一个闯入感知的东西。不是消毒水的刺鼻,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发酵后的苦杏仁气息,像某种毒物在身体里残留太久,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甜腻。

      她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耳边有模糊的声响,像是隔着水层传来的絮语——

      "……小姐的手指动了!"

      "快去请老爷!"

      "菩萨保佑,三日了,终于……"

      小姐?沈知夏在混沌中皱眉。她最后的记忆是二十八层天台的风,是连环杀手纵身跃下时扭曲的笑,是自己伸手去抓却被惯性带落的失重感。坠楼。她应该死了。

      可此刻,有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手腕,有人在她唇边喂入温热的汤水。那汤里有甘草的甜,盖住了杏仁的苦,却盖不住她作为法医的本能警觉——苦杏仁苷,水解后产生氢氰酸,剧毒。

      "咳咳——"

      她猛地呛咳起来,终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涕泪纵横的脸,梳着双鬟髻,穿着藕荷色的襦裙,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小姐!小姐您醒了!"那丫鬟扑上来,差点撞翻药碗,"您吓死翠儿了!三日了,您昏睡了三日,大夫都说……都说……"

      沈知夏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不是医院的白墙,不是心电监护仪的绿光,而是雕花的床顶,是藕荷色的纱帐,是空气中弥漫的沉水香与药味混合的古旧气息。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房间很大,陈设古朴典雅:紫檀木的妆台,青铜的镜奁,窗边的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显然原主许久未曾动笔。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工笔仕女图,画中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杏子红的襦裙,在柳树下回眸浅笑。

      那眉眼,与镜中她此刻的脸,一模一样。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翠儿愣住,眼泪还挂在腮边:"小姐您怎么了?是永和十二年啊,您别吓翠儿……"

      永和。南楚。沈知夏在脑中疯狂搜索这两个词,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历史坐标。这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没有长期握解剖刀留下的薄茧。这不是她的手。

      "我……"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我是怎么昏迷的?"

      翠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三日前,您在后花园的湖边……失足落水。被发现时已经……"她打了个寒颤,"大夫说再晚半刻钟,就救不回来了。"

      失足?沈知夏眯起眼睛。她作为法医见过太多"失足"——推搡造成的失足,药物导致的失足,精心设计的失足。而此刻,她在这具身体里闻到的杏仁味,绝不是落水者该有的气息。

      "帮我更衣。"她突然说。

      "小姐您才醒,大夫说需要静养……"

      "更衣。"沈知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现代职场磨砺出的冷硬,翠儿吓得一哆嗦,连忙从箱笼里取出衣物。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面料是轻软的罗纱,领口绣着淡雅的兰草。沈知夏在翠儿的帮助下穿戴整齐,借机观察这个身体的状况——四肢无力,应该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后脑有钝痛感,触摸到一个尚未完全消退的肿块,符合溺水后撞击的特征;但最奇怪的是她的喉咙,吞咽时有轻微的灼烧感,像是……

      "我落水前,吃过什么?"

      翠儿正在为她梳头,闻言手一抖,玉梳差点落地:"小姐怎么问起这个?那日……那日您是在自己房里用的午膳,后来柳小姐派人来请,您才去湖边散步的。"

      "柳小姐?"

      "柳如烟小姐啊,通判大人的千金,您最好的闺中密友。"翠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就是柳小姐第一个发现您落水的。"

      沈知夏在镜中与自己对视。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原主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注意到妆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扉页上有娟秀的小字:"赠知微,愿岁岁常相见。——照。"

      照。裴照。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少年将军骑在马上,弯腰向她伸出手;春日柳下,有人将一朵芍药别在她鬓边;还有……还有一场大雨,她站在朱门前,将一块玉佩摔在地上,看着它碎成两半。

      "裴照……"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翠儿正在为她挽发的手彻底僵住了。铜镜里,小丫鬟的脸色变得惨白:"小姐,您……您怎么提起他?"

      "我不能提?"

      "不是……"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蚋,"只是那日您拒婚之后,老爷下令府中不许再提裴家……小姐您忘了,三日前您落水,正是……正是裴小将军来府上求见之后。"

      沈知夏猛地转身,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她扶住妆台,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你是说,我落水那日,裴照来过?"

      "是……裴小将军在府门外站了一个时辰,老爷始终没有开门。后来门房说您去了湖边,裴小将军就……就离开了。"翠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柳小姐说,她看见裴小将军的马车往湖边方向去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沈知夏看着镜中少女苍白的脸,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属于古代的阳光,看着妆台上那枚碎裂后又被金缮修补的玉佩——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穿越。

      这是一场谋杀。

      而她,作为一个在现代追查过无数凶案的法医,此刻正躺在一具被谋杀未遂的身体里。苦杏仁的味道还在舌尖萦绕,那是有人在她落水前,给她下过毒。而那个叫裴照的少年将军,是嫌疑人,是青梅竹马,还是……

      "翠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病人,"去取我落水那日穿的衣物来。还有,"她顿了顿,"我要知道关于裴照的一切。全部。"

      窗外,初夏的蝉鸣突然歇了。一片柳叶飘进窗棂,落在那本诗集上,恰好盖住了那个"照"字。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像是有人正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沈知夏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她看见高墙外的柳树上,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个错觉。

      但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灼热,深沉,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终于确认猎物还活着的猎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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