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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搂在一起 姜黎可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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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可打了四个,都摇头。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行行行,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说:“有个朋友在城东的地下通道,那边晚上有人唱歌。他说可以让我们去试试,没人管。”
陶峖皱眉:“地下通道?”
姜黎可说:“总比没有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安无漾点头。
姜黎可说:“上车。”
面包车往城东开。
这次开了更久,快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条地下通道在城东的老城区,连接两个居民区,晚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走过。通道里灯光昏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有几滩水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通道中间,有个流浪歌手正在唱歌,抱着吉他,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里面有几个零钱。
姜黎可的朋友在那儿等着,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着眼镜,看见他们就招手:“来了?”
姜黎可走过去,跟他聊了几句。
那人看了看他们的设备,说:“就在这儿,没人管。晚上人少,但偶尔有下夜班的,路过会扔几个钱。”
姜黎可说:“谢谢刘哥。”
刘哥摆手,走了。
几个人站在通道里,看着这个地方。
陶峖说:“真在这儿演?”
潭书衍说:“不然呢?”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已经把鼓包打开了,他开始装鼓。
池非晚也拿出贝斯,开始调音。
姜黎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开始帮忙。
十分钟后,设备摆好了。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监听,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潮湿的空气。
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握着鼓槌。池非晚挂上贝斯,站在他旁边。陶峖抱着吉他,潭书衍把键盘架好,姜黎可站到中间。
没人说话。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第一首歌,《灰烬》。
吉他的solo在通道里炸开,回音响了好几秒。贝斯压进去,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键盘铺底,把声音填满整个通道。姜黎可的人声冲出去,沙哑,野,穿透力强。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每一下都砸在点上。
路过的人停下来,站在远处看。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唱完第四首,安无漾放下鼓槌。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很多人,就三四个,站在不远处,在那儿拍手。
其中一个走过来,往地上的琴盒里扔了一张一百块钱。
姜黎可看着那张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对那人说:“谢谢。”
那人点点头,走了。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陶峖笑出声来:“操,真在这儿演了。”
潭书衍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姜黎可蹲下来,拿起那张一百块钱,看着。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看着他们。池非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安无漾抬头看他。
池非晚低头看他,说:“还行?”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不是还行,是挺爽的,比那个酒吧爽。
池非晚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姜黎可站起来,把那一百块钱叠好,装进口袋:“走,回去。”
几个人开始收拾设备,收完,站在通道口,等姜黎可把车开过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安无漾靠在墙上,看着通道里的灯光。池非晚站在他旁边。
过了几秒,池非晚说:“下次还来?”
安无漾扭头看他。
池非晚也看他。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
池非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姜黎可的车开过来,几个人把设备搬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但也不沉闷。
安无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被赶出来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站在地下通道里演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坐在车里,回想起来,反而有点——
他说不上来。
车开到楼下,几个人把设备搬上四楼。
姜黎可说:“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陶峖点头,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潭书衍也回去了。
安无漾和池非晚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无漾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池非晚去洗漱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安无漾还睁着眼。
池非晚躺下来,说:“还不睡?”
安无漾扭头看他。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池非晚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安无漾没说话,池非晚也没再问。
过了很久,安无漾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感觉有人动了动,然后那条手臂又搭过来了。
他没睁眼,没动,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池非晚已经起床了。
安无漾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这边。
被子有点乱,枕头歪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半边床。昨晚的事他又想起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下床。
池非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饭。
看见他醒了,说:“包子。”
安无漾看着他,没动。
池非晚把袋子放到桌上,看他:“怎么了?”
安无漾摇头,走过去坐下。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是没提,池非晚也没提。
吃完,池非晚说:“今天不排练,姜黎可说要休息。”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说:“你想干嘛?”
安无漾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字。
【练鼓。】
池非晚看了一眼,点头:“行,我陪你。”
安无漾看着他,池非晚已经站起来,去拿贝斯了。
两人上楼,进了排练室。排练室没开灯,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拿起鼓槌,池非晚挂上贝斯,站在旁边。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贝斯进来,低音沉下去。
只有贝斯和鼓,敲了很久,敲到手指发酸,安无漾才停下来。
他放下鼓槌,他看向池非晚,池非晚站在那儿,看着他。
安无漾拿起手机,打字。
【昨晚的事。】
池非晚看着那三个字。
安无漾又打了一行字。
【我睡觉不老实?】
池非晚看了,嘴角动了动,说:“没有。”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说:“是我。”
安无漾等着他往下说。
池非晚说:“我睡觉不老实。”
安无漾收起手机,没再打字。
池非晚也没再说话。
两人在昏暗的排练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安无漾放下鼓槌,站起来。
池非晚说:“回去?”
安无漾点头。
两人上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姜黎可的门开着,他坐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们上来,只是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问。
陶峖在旁边睡觉,被子蒙着头。潭书衍的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安无漾和池非晚进了自己房间。
安无漾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池非晚也躺下来,靠着床头看手机。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安无漾突然打字,然后把手机举起来。
【今晚还拼床吗?】
池非晚抬头看了一眼,说:“不然呢?”然后他低头继续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无漾放下手机,继续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着之前,他想的是昨晚那条手臂。
不是烦,也不是不习惯。
安无漾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
屋里光线暗下来了,窗帘透进来的光从金黄变成了灰白,像是有人把亮度一点点拧低。
安无漾侧过头,看见池非晚还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慢慢划动。
“醒了?”池非晚没抬头,声音很淡。
安无漾坐起来,揉了揉后颈。睡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有点僵,肩胛骨那块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池非晚放下手机,看他:“饿不饿?”
安无漾想了想,摇头。不饿,就是渴。
他下床,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剩了半杯凉白开,他仰头喝完,喉结滚动了几下。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往上返。
池非晚也下床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下班的时间,车流堵成一条长龙,喇叭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对面商铺的灯陆续亮起来,卖水果的把摊子往外挪了挪,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蹲在路边逗猫。
安无漾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窗户玻璃上映出他们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表情。
过了几秒,池非晚说:“晚上还练吗?”
安无漾想了想,点头。手臂还有点麻,但那种麻是舒服的,像是刚跑完步腿上的酸。
池非晚说:“那先吃饭。”
安无漾看着他。
池非晚也看他,说:“面馆?”
安无漾点头。
两人出门。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墙壁上的小广告被照得发白。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姜黎可的门开了,他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去哪儿?”他问。
池非晚说:“吃饭。”
姜黎可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缩回去了。门关上之前,里面传来陶峖的声音:“谁啊?”姜黎可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两人下楼。
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空气里散开。
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下班回家的,出来遛弯的,拎着菜篮子的,推着婴儿车的。一家理发店门口蹲着两只狗,一只黄的一只黑的,互相闻来闻去。
路过那家粥店的时候,安无漾往里看了一眼。店里坐着几个老人,慢悠悠地喝粥,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池非晚说:“明天早上?”
安无漾点头。
面馆里人挺多,热气腾腾的,空气里飘着面汤和辣椒油的香味。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有点油,池非晚拿纸巾擦了一遍。
安无漾还是清汤面,什么配料都不要。池非晚点了碗炸酱面,又要了两碟小菜。
等面的时候,池非晚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安无漾。
是姜黎可发的消息,在群里。
姜黎可:【明天下午两点排练,新歌再顺一遍。】
陶峖:【收到。】
潭书衍:【嗯。】
池非晚已经回了【ok】。
安无漾掏出自己的手机,也回了一个【嗯】。屏幕的光有点刺眼,他把亮度调低了一点。
面端上来了。安无漾的那碗清汤面,汤是清的,面是白的,几根青菜飘在上面,看着寡淡。他拿起筷子,低头吃。
池非晚的炸酱面酱色很重,他拌了拌,夹了一筷子,嚼着说:“明天下午两点。”
安无漾点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池非晚突然开口:“今天在地下通道,你什么感觉?”
安无漾抬头看他。
池非晚也看他,筷子停在半空,等着回答。
安无漾想了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字。打完,他把手机递过去。
【挺爽的。比那个酒吧爽。】
池非晚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吃面。
安无漾也继续吃。
吃完回去,天已经黑了。
路灯全亮起来,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个遛狗的还在走。一只黑狗从他们身边跑过,绳子拖在地上,主人跟在后面喊它的名字。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昏黄的样子。
上到四楼的时候,姜黎可的门关着,里面传出来陶峖说话的声音,还有电视的声音,听不清在放什么。
潭书衍的门也关着,没声音。
安无漾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进去。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池非晚跟在后面,把门带上。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安无漾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街上,一个穿黄外套的女人骑着电动车过去,车筐里装着菜。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影在走动。
池非晚走到鼓旁边,拿起那根鼓槌,在手里掂了掂。鼓槌磕在掌心,发出轻微的闷响。
安无漾回头看他。
池非晚说:“上去?”
安无漾点头。
两人下楼,进了排练室。
排练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那点亮不够照亮整个屋子,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架子鼓的黑影,键盘架的形状,墙上隔音棉翘起来的边。
安无漾坐到鼓后面,拿起鼓槌。鼓面凉凉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层紧绷的皮。
池非晚挂上贝斯,站在他旁边。琴身的木头在暗光里泛着一点哑光。
没有对话,没有计数。
安无漾直接敲下去。
咚咚咚咚——
军鼓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嗵鼓跟进,底鼓踩下去,整面墙好像都在抖。
池非晚的贝斯跟着进来,低音压着节奏,沉到胸口。那种震动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身体感受的。
从地板传上来,从空气里压过来,闷闷地堵在那儿。
只有贝斯和鼓,没有别的。
安无漾敲着敲着,整个人热起来了。手心出汗,小臂发胀,每一次挥槌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着鼓槌,一下一下砸下去,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池非晚站在他旁边,贝斯的声音一直稳着。不抢,不拖,就钉在那儿,给他当墙。
敲了很久。
敲到手指发酸,虎口发麻,后背的汗把T恤浸湿了一块。安无漾才停下来。
最后一下收住,屋里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震耳朵,像是刚从很吵的地方出来,耳鸣嗡嗡的。
池非晚站在那儿,看着他,呼吸也有点重。胸口起伏了几下,贝斯还挂在身上,手指搭在弦上没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暗光里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见轮廓,池非晚站着,他坐着,一个高一个低。
然后池非晚放下贝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安无漾看着他。池非晚蹲在那儿,高度比他坐着还低一点,得仰着头看他。
“手。”池非晚说。
安无漾伸出手。
池非晚接过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尖。排练室里光线暗,他凑近了一点,拇指按在安无漾的指腹上,轻轻压了压。
磨红了,但没破。指尖的皮肤有点发亮,那是磨过之后的光泽。
池非晚放开,站起来,说:“明天买副手套。”
安无漾抬头看他。
池非晚已经转身去收贝斯了。他把琴放回架上,解开背带,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的。
安无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背影。池非晚背对着他,肩膀的轮廓在暗光里有点模糊,后颈露出一截,发茬剃得很短。
然后他站起来,收起鼓槌。
两人上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样子,昏黄昏黄的。走到四楼的时候,姜黎可的门已经关了,里面没声音了。电视关了,说话声也没了。
潭书衍的门也关着。
安无漾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进去。池非晚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安无漾先去洗漱。卫生间在楼道尽头,公用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进去才亮。
他接了把水泼到脸上,凉水激得皮肤一紧。牙缸里接了水,牙膏挤上去,开始刷。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水珠,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回来的时候,池非晚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半眯着,像是有点困了。
安无漾躺到自己的那边,盖上被子。被子有股洗衣液的味儿,淡淡的,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池非晚放下手机,躺下来。
灯关了。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那点亮不够看清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家具的轮廓,桌子的一角,衣柜的边,墙上鼓的影子。
两人都没说话。
安无漾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旁边也有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池非晚已经睡着了。
那条手臂搭过来了。
从背后环过来的,搭在他腰上,然后停在那儿不动了。手臂有点重,压着被子,也压着他。
安无漾没睁眼,没动。
就那么躺着,感觉着背后的体温。池非晚的呼吸就在他后颈那儿,很轻,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街上偶尔有车开过,声音远远的,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
安无漾躺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感觉着腰上那条手臂的重量。
过了很久,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