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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一遍 排练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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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里的空调是老式的柜机,呼呼往外吹冷气,但吹不到屋子中间。
陶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安无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哟,真来了?”
他把水扔给姜黎可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口,眼睛还在安无漾身上转:“三年没见,还是这张脸,跟谁都欠你八百万似的。”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没动。
陶峖也不在意,走到吉他旁边,拿起来拨了两下弦,音不准,吱呀乱响。他皱了皱眉:“这破玩意儿多久没调了?”
姜黎可凑过去:“我前两天来的时候就这样,老板说能用,就是旧了点。”
“能用?”陶峖又拨了两下,“这音跑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调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所有人都看过去。
潭书衍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琴包,硬帅的脸上一副淡淡的表情。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安无漾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走进来把琴包放到键盘架上。
姜黎可眼睛一亮:“都齐了!全来了!”
陶峖把吉他放下,冲潭书衍抬了抬下巴:“你带调音器了吗?”
“带了。”潭书衍拉开琴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调音器扔过去,“先用着。”
陶峖接住,低头摆弄吉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调音器发出的滴滴声。
安无漾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没动。
池非晚靠在墙边,怀里抱着贝斯,低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琴弦上拨弄,没出声,也没看任何人。
姜黎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干咳一声:“那什么,咱们先试试?都三年没一起玩了,找找感觉。”
陶峖头也不抬:“我随便。”
潭书衍坐到键盘后面,按了几个键,听着音色皱了皱眉:“键盘也跑音。”
“将就用,”姜黎可打圆场,“回头咱们有钱了换新的。”
潭书衍没接话,继续试音。
安无漾终于动了。
他走到架子鼓后面,坐下来。
鼓面落了一层灰,军鼓的响弦松了,踩镲的螺丝也锈了。他伸手按了按军鼓,鼓皮软塌塌的,没一点弹性。
三年没碰,这鼓比他家里那套还惨。
姜黎可凑过来,蹲在鼓旁边看他:“怎么样?能打吗?”
安无漾没看他,从鼓旁边的小架子上拿起一根鼓槌——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槌头都磨秃了。他用鼓槌敲了敲军鼓边缘,听声音,又敲了敲嗵鼓,最后踩了两下底鼓。
咚咚的声音闷在屋里,不太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池非晚抬起头,看向他。
陶峖也看过来,手里的吉他忘了拨。
安无漾没理会那些视线,又敲了两下军鼓,然后放下鼓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响弦松了,鼓皮塌了,踩镲锈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姜黎可看。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所以?”
安无漾收回手机,又打了一行。
【所以不能打。】
“不能打?”姜黎可急了,“我好不容易把你们都凑齐,结果鼓不能打?”
陶峖在旁边笑出声:“姜黎可,你找的这是什么破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这鼓成这样了啊!”姜黎可抓了抓头发,“我前两天来的时候没试,就看了一眼……”
潭书衍从键盘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鼓,又看了看安无漾:“能调吗?”
安无漾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潭书衍没再说话,转身回到键盘旁边。
姜黎可愣了一下:“能调?那调啊!调好了就能打了!”
安无漾看着他,打字。
【工具。】
“工具?”姜黎可四处看了看,“这屋里哪有工具?”
“老板那儿有,”池非晚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不紧不慢的,“下楼右转,卖五金的那家店。”
姜黎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池非晚没回答,低头继续拨贝斯。
姜黎可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认命地叹了口气:“行,我去借。要什么工具?”
安无漾打字。
【六角扳手,鼓钥匙,螺丝刀。】
姜黎可看着屏幕上的字,努力记了两遍,点点头:“行,我去问问。”转身跑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陶峖继续调吉他,潭书衍继续试键盘。池非晚还是靠在墙边,手指在贝斯上慢慢拨着,一下一下,很轻,像在试手感。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垂眼看着那些松垮垮的鼓皮。
三年了,这鼓比他记忆里旧了很多。鼓身上有磕碰的痕迹,铜钹上生了锈斑,连鼓槌都是别人用过的秃头货。
但坐在这儿的感觉,还是熟悉。
那种屁股底下是鼓凳、手边是军鼓、脚底下是底鼓的感觉,三年没碰,一坐上来就知道没忘。
门被推开,姜黎可拎着一个塑料袋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借到了!老板人挺好,没收钱,说用完了还回去就行。”
他把袋子递给安无漾。
安无漾接过来,翻出里面的工具,挑了一个六角扳手,俯身开始拧军鼓侧面的螺丝。
姜黎可蹲在旁边看,一脸好奇:“你会调吗?我记得以前都是找人来调的。”
安无漾没理他,继续拧。
池非晚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他一直自己调。”
姜黎可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池非晚没回答。
姜黎可看看池非晚,又看看安无漾,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安无漾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拧松螺丝,拉紧响弦,再拧紧,试音,再松,再紧。
军鼓的声音从闷变脆,从散变实。
姜黎可听着那变化,眼睛慢慢亮起来:“哎,好了?真的好了?”
安无漾放下六角扳手,换鼓钥匙,开始调嗵鼓的鼓皮。
陶峖调好了吉他,走过来靠在墙上看,嘴里啧啧两声:“还真有两下子。”
潭书衍也抬起头,看向这边。
安无漾把几个嗵鼓都调了一遍,又拿螺丝刀拧踩镲的螺丝。锈得有点厉害,拧不动,他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用上劲。
螺丝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枚锈死的螺丝,没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小瓶润滑油。
安无漾抬眼。
池非晚站在鼓旁边,垂眼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手伸得很稳。
安无漾接过润滑油,没打字,低头往螺丝上滴了两滴,等了几秒,再拧。
螺丝动了。
他拧开螺丝,把踩镲拆下来,检查里面的弹簧。
池非晚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安无漾也没看他,继续拆、擦、装、调。
姜黎可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陶峖倒是不客气,直接问:“池非晚,你站那儿干嘛?帮忙还是看热闹?”
池非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墙边,抱起贝斯。
安无漾把踩镲装好,踩了两下试音。声音清脆了,不再吱呀乱响。
他放下脚,拿起鼓槌,在军鼓上敲了几下。
咚。哒。咚咚哒。
声音干净了,回弹也对了。
他换到嗵鼓,敲了一串节奏,再到踩镲,再到吊镲。
一套试下来,鼓的声音回来了。
姜黎可听得眼睛发直:“我靠……这鼓活了?”
陶峖也收起笑,盯着安无漾的手。
那双手握着鼓槌,敲得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在点上。节奏稳,力度匀,明明只是试音,敲出来的东西却像一段完整的乐句。
潭书衍轻轻“嗯”了一声。
池非晚靠在墙边,看着安无漾的侧脸,手指在贝斯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
安无漾放下鼓槌,拿起手机。
【好了。】
姜黎可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好了……那咱们试试?”
陶峖拎起吉他,站到自己的位置:“试呗,反正人都齐了。”
潭书衍把手放到键盘上。
池非晚也站直了,把贝斯挂好。
所有人都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握着鼓槌,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前最后一次排练,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吵起来了,然后散了,然后三年没见。
现在又站在这儿了。
他垂下眼,举起鼓槌,在空中敲了四下。
一、二、三、四——
池非晚的贝斯第一个进来,低音沉下去,稳稳压住节奏。
潭书衍的键盘跟着进,和弦铺开,把声音填满。
陶峖的吉他切进来,几个音干脆利落,带着点野劲。
然后姜黎可的声音——
“操。”他张了张嘴,没唱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看向他。
姜黎可脸都涨红了:“我……我忘了词了。”
陶峖乐了:“你他妈主唱,忘了词?”
“三年了!三年没唱这歌了!”姜黎可急了,“你们不也忘了?”
潭书衍淡淡说:“我没忘。”
池非晚没说话,但手指在贝斯上拨了几个音,正是那首歌的前奏。
姜黎可看着他们,一脸生无可恋。
安无漾打字,举起来。
【我也没忘。】
姜黎可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行,就我一个人忘了。”
陶峖笑着拿拨片砸他:“没事,你慢慢想,我们先走一遍。”
姜黎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你们先走,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