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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吃……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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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差五分,安无漾推开排练室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了。
潭书衍坐在键盘后面,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陶峖靠墙站着,吉他挂在身上,正用拨片一下一下拨着空弦,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什么。
姜黎可还没来。
池非晚也没来。
安无漾走到鼓后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鼓槌。今天早上特意去琴行买的,槌头圆润,握感扎实,比昨天那根秃头货强多了。
他用新鼓槌敲了敲军鼓,听声音,又敲了敲嗵鼓。
昨天调过之后,音色稳住了,今天听着比昨天还顺耳。
陶峖凑过来,看他手里的鼓槌:“换新的了?”
安无漾点头。
陶峖伸手:“我看看。”
安无漾递给他一根。
陶峖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槌身,点点头:“不错,硬枫木的,适合打重型。”
他把鼓槌还回去,又看了看安无漾的手:“昨天回去抹药了没?”
安无漾点头。
陶峖笑了一下:“那就行,今天别打太狠,循序渐进。”
安无漾看着他,打字。
【你话真多。】
陶峖看了屏幕,笑出声来:“行行行,我闭嘴。”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拨弦。
门被推开,姜黎可冲进来,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迟到了迟到了!路上堵车!”
陶峖看了看墙上的钟:“迟到了三分钟,可以接受。”
姜黎可喘着气走到话筒前面,抓起水壶灌了两口,四处看了看:“池非晚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
池非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黑色,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安无漾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墙边,把袋子放下,拿起贝斯挂上。
姜黎可看着他那个袋子,好奇地问:“带的什么?”
池非晚没回答。
姜黎可等了等,没等到答案,耸耸肩,不再问了。
安无漾垂下眼,握着鼓槌,没往那边看。
姜黎可站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行,人齐了,开始吧。今天练什么?”
陶峖想了想:“昨天那首差不多了,换一首?”
潭书衍点点头:“换。”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漾哥,你觉得呢?”
安无漾打字。
【随便。】
姜黎可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随便是最难选的。”
陶峖在旁边接话:“那就《野火》,那首咱们以前练过,底子在。”
潭书衍点头:“可以。”
池非晚没说话,但手指在贝斯上拨了几个音,正是《野火》的前奏。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贝斯进来,键盘铺底,吉他切进去,姜黎可的声音跟上。
《野火》是一首快节奏的歌,鼓点密,贝斯线沉,吉他和键盘在高音区对撞,主唱的嗓子要又野又稳。
第一遍走下来,陶峖皱了皱眉:“不对,我这段进早了。”
潭书衍点头:“第二段副歌前,你的吉他花可以再晚两拍。”
陶峖想了想,又弹了一遍。
姜黎可听着,点头:“这样顺多了。”
池非晚没说话,只是拨了几个音,像是在和陶峖的吉他磨合。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听着他们讨论,手指在鼓沿上轻轻敲着。
不是练歌,是在找节奏。
《野火》这首歌他太熟了,三年前练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打。但三年没打,有些细节得重新捡起来。
比如第二段主歌的加花,比如桥段部分的变速,比如最后那段连续双踩的力度。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姜黎可扭头看他:“漾哥,你觉得呢?”
安无漾抬起头,打字。
【再来一遍。】
姜黎可点点头:“行,再来一遍。”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陶峖的吉他卡准了位置,潭书衍的键盘多铺了一层和声,池非晚的贝斯线沉得更稳。
安无漾的鼓砸下去,每一下都落在点上,力度比昨天狠了一点。
一遍走完,陶峖吹了声口哨:“有内味了。”
姜黎可也兴奋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感觉!再来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练到第六遍的时候,安无漾停下,甩了甩手腕。
虎口又开始发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昨天那种酸,是累的。
陶峖看见了,说:“歇会儿吧,你手还没完全恢复。”
姜黎可也点头:“对对对,歇会儿,我去买水。”
他跑出去了。
安无漾放下鼓槌,站起来,走到墙边靠着。
潭书衍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陶峖坐到音箱上,掏出手机看。
池非晚把贝斯摘下来,放到架子上,然后拎起那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安无漾旁边。
安无漾抬眼看他。
池非晚把袋子递过来。
安无漾没接。
池非晚说:“打开看看。”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盒东西。
一盒润喉糖,一盒护腕,一盒能量棒,还有一管新的药膏。
安无漾看着那些东西,没动。
池非晚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无漾抬起头,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
【什么意思?】
池非晚看了一眼屏幕,说:“润喉糖给姜黎可,他昨天嗓子哑了。护腕给你,打鼓戴着手腕没那么累。能量棒给所有人,饿的时候吃。药膏你留着。”
安无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打字。
【你开超市的?】
池非晚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不是。”
安无漾把袋子放到一边,没再打字。
池非晚也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门被推开,姜黎可拎着一兜水进来,嘴里喊着:“水来了水来了!冰镇的!”
他把水发给每个人,看见安无漾脚边的袋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安无漾没回答。
姜黎可蹲下去看,翻出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念出来:“润喉糖……护腕……能量棒……药膏……谁买的?”
没人回答。
姜黎可扭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池非晚身上,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池非晚低头调贝斯,没看他。
姜黎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陶峖在旁边看着,悠悠来了一句:“姜黎可,你今天的表情特别丰富。”
姜黎可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潭书衍难得开口,淡淡说:“喝水,练歌。”
姜黎可憋着一肚子话,没法说,只能闷头喝水。
安无漾拿起那对护腕,拆开包装,戴到手腕上。
护腕是黑色的,弹力很好,戴上去紧贴着皮肤,确实舒服了一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握了握拳,感觉虎口的麻感减轻了一些。
姜黎可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池非晚送的?”
安无漾没看他。
姜黎可压低声音:“他昨天给你送药膏,今天给你送护腕,他是不是……”
安无漾扭头看他。
姜黎可被那个眼神看得一激灵,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安无漾拿起手机,打字。
【你是不是闲的?】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行,我闲的,我闭嘴。”
他站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休息好了没?好了继续!”
陶峖站起来,拎起吉他:“来。”
潭书衍坐回键盘后面。
池非晚挂上贝斯。
安无漾走回鼓后面,拿起鼓槌。
姜黎可看着他手腕上那对新的黑色护腕,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咚咚咚咚——
第七遍开始了。
练到下午五点半,姜黎可喊停。
“不行了,今天真不行了。”他瘫坐在音箱上,嗓子都有点劈了,“再唱下去我明天就废了。”
陶峖也放下吉他,活动着手指:“差不多了,今天进度可以。”
潭书衍点点头,开始收键盘。
安无漾放下鼓槌,甩了甩手。护腕戴了一下午,手腕确实没那么累,但手指尖还是磨得发红。
池非晚在收拾贝斯,动作不紧不慢的。
姜黎可瘫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眼睛发亮:“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陶峖看他:“吃什么?”
“随便啊,找个地方,咱们两年……不对,三年没一起吃饭了。”姜黎可看向安无漾,“漾哥,你想吃什么?”
安无漾正在摘护腕,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姜黎可等着他打字。
安无漾低头打字,打了一会儿,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一串字。
姜黎可凑近了看,念出声来:“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折耳根,不吃内脏,不吃肥肉及猪/牛以外的肉,不吃葱姜蒜,不吃韭菜,不吃茄子,不吃苦瓜,不吃生的,不吃太油的,不吃太咸的,不吃……”
他念到一半,停下来,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看着他,表情没变。
姜黎可深吸一口气,继续念:“不吃太甜的,不吃太酸的,不吃凉的,不吃烫的,不吃带壳的,不吃带筋的,不吃豆制品……”
他念不下去了。
陶峖在旁边笑出声来:“我靠,你这是吃饭还是修仙?”
潭书衍也难得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池非晚没说话,但看着安无漾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姜黎可把手机还给安无漾,一脸生无可恋:“漾哥,三年前你没这么挑啊。”
安无漾打字。
【三年前我也挑,你们没发现。】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三年前每次聚餐,安无漾确实吃得很少,但他们以为是性格问题,没往挑食上想。
陶峖问:“那你到底能吃什么?”
安无漾又打了一行字。
【白粥,不加葱。】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想起昨天早上的白粥,嘴角抽了抽:“你就光吃白粥?”
安无漾点头。
“那不行,”姜黎可摇头,“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能光喝粥。换个你能吃的,你说,我们去那家店。”
安无漾看着他,打字。
【你们吃,我不去。】
姜黎可急了:“那怎么行?你不去算什么聚餐?”
潭书衍在旁边淡淡开口:“他不想去就别逼他。”
姜黎可扭头看他:“可是……”
“可是什么,”陶峖也接话,“他挑成这样,去了也吃不了,坐那儿看我们吃,不难受吗?”
姜黎可被堵得说不出话。
安无漾没看他们,低头把护腕收好,放进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