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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混混 一张路人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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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路人拍的照片火了。
安无漾和池非晚从健身房出来那天晚上,有人在马路对面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微博上,配文写着“两个小哥哥好高,身材好好”。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安无漾穿着深灰色卫衣,池非晚穿着黑色外套,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安无漾的头发还没干透,翘着几撮,池非晚走在他左边,刚好挡住了风。
照片拍得糊,路灯的光晕糊成一团,但两个人的轮廓很清楚。
这张照片发出去之后,五分钟转了十万次。
评论区第一句是“这是Riot鼓手和贝斯手吧”,点赞八万。第二句是“贝斯手给鼓手挡风,我死了”,点赞六万。第三句是“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点赞五万。
姜黎可把这几个评论截图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你们俩上热搜了。池非晚没回,安无漾也没回。
安无漾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那张照片
。池非晚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喝粥。照片里的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把手机还回去。
池非晚说:“拍得还行。”安无漾没理他。
那天下午,有人在微博上发起了一个话题,叫“Riot偶遇合集”。
话题下面全是各种粉丝拍的照片,他们在排练室门口抽烟的,在面馆吃面的,在超市买菜,池非晚在挑土豆,安无漾站在旁边看。
最多的还是演出时路人拍的视频,画面晃得厉害,声音也被风吹得忽大忽小,但每一条转发都过万。
池非晚翻到一条评论,念给安无漾听:“鼓手打鼓的时候像换了个人。”安无漾正在调军鼓的螺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
超话里有人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叫“Riot的路人缘为什么这么好”。
帖子里分析了一大堆,说他们接地气、不做作、不炒作、不卖惨,说他们的歌好听,说他们五个人的化学反应很真实。
最后一段写的是:“他们不像别的明星,他们就像你身边会出现的那些人,会在面馆吃面,会在超市买菜,会在路边抽烟。但站上舞台的时候,他们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姜黎可转发了这篇帖子,配了一行字:我们就是普通人。陶峖在评论区回了句:“你话多”,潭书衍回了句“嗯”。池非晚没回,安无漾也没回。
但爆火也伴随着黑料。
源头是一篇帖子,发在一个八卦论坛上,标题写着“Riot乐队以前的料,你们想看吗”。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人穿着校服的旧照,背景像是学校门口,光线很暗,像素很低。
第一张是姜黎可,站在学校门口,嘴里叼着烟,头发染成黄色,穿着校服但校服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表情很凶。
第二张是陶峖,靠在教学楼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在转,嘴角挂着一丝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第三张是潭书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周围站着几个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他低头看手机,表情很冷。
第四张是池非晚,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很不好惹,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弓着,像随时会动手。
安无漾没有照片,但帖子里写了一句:“鼓手没有照片,但他当年比谁都狠,学校里没人敢惹他。”
帖子下面还有人出来“爆料”,自称是他们以前的同学。
“他们四个当年在学校里是四派混混的老大,各管各的,互不干涉,见面也不打招呼。”
“池非晚打架最狠,一个人打过五个。”
“陶峖是笑面虎,看着好说话,其实最阴。”
“潭书衍从来不自己动手,都是别人替他打。”
“姜黎可就是嘴欠,其实打不过别人,但他嗓门大,喊一声能喊来一帮人。”
“安无漾不说话,但他打鼓之前是先打架的,鼓槌就是他的武器。”
帖子发出去之后,短短一分钟内转了五万次。
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谁年轻的时候没混过”“混混怎么了混混不能做音乐吗”“他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另一派说“辍学混混也配当偶像”“以前打架逃课现在卖惨圈钱”“粉这种人不怕带坏小孩吗”。
姜黎可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排练室喝水。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陶峖看,陶峖看完皱了皱眉。
潭书衍也看了,把手机还给姜黎可:“别理。”
池非晚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安无漾没看,姜黎可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继续调军鼓的螺丝。
姜黎可站在排练室中间,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他们说我们是混混。”
陶峖很平静,反问道:“你不是吗?”
姜黎可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但那不是以前的事吗?”
潭书衍说:“以前的事也是事,别理就行。”
池非晚靠在墙边,手里转着贝斯拨片。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手里也转着鼓槌。
姜黎可在排练室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停下来:“他们还说漾哥拿鼓槌打架。”
池非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信?”
姜黎可说:“我不信,但有人信。”
池非晚说:“信就信。”
那天排练比平时多练了一个小时。
苏苒打电话来,说不要回应,不要吵架,该干嘛干嘛。姜黎可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嗯”,就挂了。
帖子在第二天持续发酵。
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认识的那个Riot”。
作者说自己是他们当年的同学,写了一长段他们当年在学校里的事。
说姜黎可虽然嘴欠但从来没欺负过弱小,说陶峖打架是因为有人欺负他朋友,说潭书衍成绩很好是被开除的,说池非晚从来不主动惹事但惹了他的人都没好下场。
最后写了一段关于安无漾的:“他嗓子有问题,说不了话,但他是学校里最不好惹的人。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你骂他他不在乎,你打他他打回去,你惹他他就当你不存在。后来他打鼓了,整个人就变了,打鼓的时候他在笑。”这篇文章转了二十万次,评论区里有人哭了。
黑料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
起因是有人发了几段视频,不是监控截图,是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脸。
第一段视频里姜黎可站在学校操场上,面前站着一个人,比他矮半个头,两人在对峙。
姜黎可嘴里叼着烟,表情很凶,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姜黎可没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转身走了。
第二段视频是陶峖,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靠着墙,面前围着三四个人。
他没动手,嘴角挂着一丝笑,说了句什么,那三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散了。他笑了一下,把校服拉链拉上了。
第三段视频是潭书衍,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周围站着五六个人,他在最中间,低头看手机。
有人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那人自己点了。从头到尾他没抬过头,但周围那五六个人没有一个走开的。
第四段视频是池非晚。
画面晃得厉害,像是在跑动中拍的。
池非晚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对面站着三个人,比他矮,穿着同样的校服。
三个人没动,池非晚也没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三个人转身走了。
池非晚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起,也走了。
第五段视频最长,一分半钟。
是几个人靠在学校后面的墙上,姜黎可蹲着,陶峖站着,潭书衍靠着墙看手机,池非晚站在最边上。
安无漾也在,他站在池非晚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鼓槌,就是一根普通的鼓槌,在指间转着。
他们身后站着一群人,穿着校服,看不清脸,但人数不少,黑压压的一片。
姜黎可说了句什么,陶峖笑了一下,潭书衍没抬头,池非晚看了安无漾一眼。安无漾没看任何人,手里的鼓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视频的配文写着:“当年的Riot,这才是真正的校霸。”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排面太大了”,有人说“鼓手拿鼓槌的样子好帅”,有人说“贝斯手站在那儿就像□□老大”,有人说“主唱蹲着那个姿势我学了一天”。
但也有人说“这不就是混混吗”“有什么好吹的”“打人视频呢就这些”。
发视频的人回复了一条:“他们不打人,没人敢跟他们打。”
处分记录是另一个账号发出来的。
姜黎可记过一次,原因是“在校内聚众”。陶峖警告一次,原因是“违反校规”。潭书衍记大过一次,原因是“顶撞教师”,有人补充说他是替别人顶的。池非晚记过一次,原因是“在校外斗殴”,后来又有人澄清说不是他打架,是他拉架,但学校不管这些。
安无漾没有记录,一条都没有。
评论区有人写了一句:“鼓手连处分都没留,才是最狠的。”
姜黎可看到这条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把笑收回去了。
当天晚上,又有人发了几段视频。
不是打架的,是演出的。
十五六岁的几个人,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穿着校服,乐器旧得不行。
姜黎可那时候瘦,站在话筒前面还有点害羞,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放开。
陶峖的吉他弹错了几个音,他皱了皱眉,但没停。
潭书衍的键盘是借的,琴架上垫了一本书才够高。
池非晚站在最边上,贝斯比他那时候还大,挂在身上像背了一个人。安无漾坐在鼓后面,那套鼓破得不像话,军鼓的皮都快弹不起来了。
视频的配文写着:“他们以前组过乐队,后来解散了。没想到现在又出来了。”
评论区有人说“好青涩”,有人说“主唱以前好瘦”,有人说“贝斯手以前就这么高了吗”,有人说“鼓手打鼓的姿势跟现在一模一样”,有人说“解散那几年他们干嘛去了”。
发视频的人回了一句:“不知道,突然就散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坐在排练室里。
姜黎可的嗓子恢复了,但他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看那段演出的视频。陶峖靠在他旁边,也在看。
潭书衍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机外放也在放那段视频。
池非晚坐在安无漾旁边,安无漾手里转着鼓槌,没看手机。
排练室里只有那段视频的声音,十五岁的姜黎可在唱一首没人听过的歌,声音很嫩,但调子已经稳了。
视频放完,姜黎可把手机扣在腿上,没说话。
陶峖也没说话。
潭书衍把外放关了,排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池非晚开口了:“那时候鼓打得没现在好。”
安无漾扭头看他,池非晚也看他,安无漾把鼓槌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点了下头。
姜黎可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苏苒说有几家媒体想采访咱们,问那些事。”
陶峖说:“不去。”
姜黎可点头。
潭书衍说:“该排练排练,该演出演出。”
池非晚嗯了一声安无漾把鼓槌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黑料开始反转了。
他们什么都没回应,是因为那些十五六岁的演出视频被人翻出来,和现在的放在一起做对比。
有人做了一个剪辑,左边是十五岁的Riot,右边是现在的Riot。
同一首歌,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姿势。
十五岁的安无漾坐在破鼓后面,现在的安无漾坐在珍珠牌的鼓后面。两个人的打鼓姿势一模一样,鼓槌在手里转一圈,然后敲下去。
视频的标题写着:“他们没变。”
有人把那段一分半钟的“靠墙抽烟”视频重新剪了,把后面那群小弟裁掉了,只剩下五个人。
姜黎可蹲着,陶峖站着,潭书衍靠着墙,池非晚站在最边上,安无漾在他旁边转鼓槌。剪完之后看起来不像□□了,就是五个少年靠在学校后面的墙上,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
配文写着:“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
评论区有人说“这么看就是普通学生”,有人说“氛围感还是很强”,有人说“鼓手转鼓槌的姿势十年没变”。
还有一个自称是他们同学的人发了一条长微博:“我跟他们一个学校,不同班。他们不是什么□□,就是不爱学习,喜欢音乐。打架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组的乐队在学校礼堂演出的时候,整个礼堂坐满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解散了,我们还挺可惜的。没想到今年又看到他们了,挺好的。”
这条微博转了好几十万。
姜黎可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排练室喝水。
他把手机递给陶峖看,陶峖看完递给潭书衍,潭书衍看完递给池非晚。
池非晚看完把手机还给姜黎可。
姜黎可问:“解散那几年你们干嘛去了?”
陶峖说:“上班。”
潭书衍说:“写歌。”
池非晚说:“等。”
安无漾没说话,低头调军鼓的螺丝,拧了一圈,又拧了一圈。
黑料慢慢下去了。
热搜榜上换成了别的话题,Riot的名字从榜单上消失了。
超话里的粉丝在组织净化,把那些旧帖子顶下去,把演出现场的视频翻上来。
有人在超话里发了一条:“不管以前什么样,我们喜欢的是现在的他们。”点赞过了四十万。还有人说:“谢谢你们又回来了。”点赞五十万。
那天下午排练的时候,姜黎可站在话筒前面,沉默了很久。
陶峖问他干嘛,姜黎可说想唱《回响》。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几个人唱了《回响》,唱了两遍,副歌那两句“一起走,别回头”,姜黎可唱得比平时用力,嗓子劈了一下,但他没停。
池非晚的低音和声从底下托着,潭书衍的高音从上面盖着,陶峖的中音在中间填着,安无漾的鼓刷在军鼓上沙沙地响,像一直在下雨。
唱完,姜黎可站在话筒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他转头看着安无漾,安无漾在收鼓槌,没看他。他看着池非晚,池非晚在摘贝斯,也没看他。他看着陶峖和潭书衍,两个人都在收拾东西。姜黎可转回去,把话筒关了,蹲下来收拾地上的谱子。
晚上回到公寓,安无漾洗完澡出来,池非晚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安无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池非晚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就是那段一分半钟的视频里截的——五个人靠在学校后面的墙上,池非晚站在最边上,安无漾站在他旁边,手里的鼓槌转了一圈,停在半空中。
照片被人调了色,把背景压暗了,把五个人提亮了,看起来不像□□了,像一张乐队宣传照。
安无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池非晚。
池非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洗漱了。
安无漾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绿光,在黑暗里像一只眼睛。池非晚回来的时候,安无漾还睁着眼。
池非晚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安无漾:“睡不着?”
安无漾看着他,点了下头。
池非晚说:“因为黑帖?”
安无漾摇头。
池非晚说:“那因为什么?”
安无漾没回答,伸出手,手指碰到池非晚的嘴唇,摸了一下。
池非晚的嘴唇是干的,有一点翘皮。安无漾的拇指按在那块翘皮上,轻轻压了一下。
池非晚张嘴,咬住了他的拇指,不重,含着。安无漾的拇指在他嘴里,能感觉到舌头的温度。
池非晚含了两秒,松开口。安无漾把拇指抽出来,指腹上沾了一点唾液,在空气里变凉。
池非晚伸手把他的头按过来,嘴唇贴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安无漾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池非晚说:“别想了,睡觉。”
安无漾把脸埋进池非晚的颈窝里。
池非晚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安无漾闭着眼,嘴唇贴着池非晚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他跟着那个节奏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