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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了 过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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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傅泽烦躁地咕哝着脏话从被窝里爬出来,边骂边打开走廊门,“土包子,你扰民了……”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话停住了。
门外空无一人,大晚上的,庄稼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操,这么冷这傻逼跑哪儿去啊?”傅泽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划拉半天通讯录,忽然想起来,压根没加任何土包子的联系方式。
这可不怨我!傅泽在脑海中给自己脱罪道,他自己跑走的,我可给他开门了!再说了,我跟他可是仇家,他冻死也也活该!
把这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他戴上耳机,在音乐声中睡着了。
庄稼青本来是想找宿管开门的,但是宿管大概是年纪大了,耳朵背,他敲了半天门也没敲开,离得最近的宿舍还有人骂骂咧咧地嫌吵,庄稼青只好放弃。
庄稼青更不好意思这个时间麻烦老师,他纠结着,扭头刚好看到门厅的休息长椅。
冬日深夜,没有暖气的室外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度,即使是室内也有零下的寒意。庄稼青躺在长椅上,迷迷糊糊地被冻醒,便起身快速活动自己僵冷的四肢,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幸亏娘给自己缝的棉裤棉袄特别厚实,庄稼青想着,愈发地思念自己那个虽然破、穷、乱,却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家。
家里没有暖气,门窗漏风,娘会给自己缝大袄,还会给自己厚实舒服的棉鞋。爹会烧起炉灶,点燃炕底,粗糙龟裂的手不住地搓着手心,用心看着火势。姐姐会拖过大厚被,把一家人蒙在里头,闲闲地话起家常。
我想家了……
庄稼青是被宿管大爷叫醒的。
宿管大爷清早出来开楼门,结果发现一楼门厅的休息椅上居然躺了个学生,赶紧跑过来看看。一靠近庄稼青,那股侵了一夜的寒气便扑到大爷的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着急道,“这孩子怎么睡这儿了,大冷的天,要冻坏的啊!”
庄稼青揉了揉眼睛,想从休息椅上爬下来,脑袋一沉,身子一个踉跄,好在被大爷及时搀住了。
“哎呦,这是发烧了!”大爷伸手贴在庄稼青的额头,“不行,得赶紧去医务室,你同学呢?叫个同学送你。”
“……不用,谢谢大爷……”话一出口是艰涩的沙哑,庄稼青难受地晃了晃脑袋,“我自己去。”
宿舍里,没有庄稼青监督的傅泽一口气儿睡过了早自习,这才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去了教室,还以为能看到土包子愠怒的脸,谁料自己旁边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傅泽玩了会儿手机,还是没憋住,戳戳郭武,“土包子跑哪儿去了?”
郭武摇摇头,“谁知道啊,反正从早上就没见人……不对啊,傅哥,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吗?你才是土包子的室友吧?”
傅泽懒得跟郭武解释,莫名的烦躁笼罩了他,让他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他频频抬头看表,好不容易打铃了,结果老师还拖堂,顿时耷拉下脸,“老师,我尿急!”
任课老师无语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少爷向来恣意妄为,能坚持到下课也不容易,“去吧。”
傅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被蒙在鼓里的郭武和段蒙纳闷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道傅泽这是怎么了?
——高一生物组办公室——
“高老师,怎么样呀,那个放进你班的小学霸肯定很给力吧?”三班的生物老师艳羡地看着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唉,当然,你也承受着全校最难搞的傅泽的压力,换成我还真是难以抉择。”
高亮习惯性地挠挠头,又是一撮黑色的短发落在手心,他发自内心道,“我脑门高亮的面积跟压力成正比——如果你要跟我换班的话,我真是感激不尽。”
“不了不了,我可无福消受……”三班老师连连摆手,然后偷偷扫了一眼高亮头顶上穿过百会穴的发缝,默默地抹了一把汗。
“砰砰砰。”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话题中心的男生一脸烦躁地走进来,开口还算礼貌,“有点儿事问问您。”
高亮得了一种看到傅泽就头顶凉飕飕的病,现在就开始发作了,“有什么事?先说明白,没有正当理由不允许请假,如果你敢翘课我就打电话告诉傅总。”
“……”傅泽更不爽了,“我没打算请假也不准备翘课,我只是来问问,土包……庄稼青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哦。”高度警惕的高亮松口气,“小庄重感冒,发高烧了,还在医务室挂吊瓶。”说着狐疑地扫了傅泽一眼,心道明明前几天还一副势要把“侵略者”赶出去的架势,今天居然关心室友了?!难道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吗?
傅泽当然不愿主动说,是自己把庄稼青关在外面一夜,直接导致庄稼青重感冒的。他沉默一会儿,无视了高亮等解释的眼神,直接转身走了,气得高亮又掉了好几搓头发。
照这样下去,很快办公室就能省下一大笔照明费——看着自己的落发,高老师悲哀地想。
“怎么生病还看书啊,有同学帮你带饭吗?”医务室内,年轻的实习护士见庄稼青靠着床头看书,便上前问了一句。庄稼青摇摇头,“没事,等会儿挂完这一瓶我就去买点儿早餐。”
“你烧还没退呢,别乱跑。”护士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庄稼青由于高烧发红的脸蛋儿,连黑皮都掩盖不了的热烫颜色,“我帮你订吧,反正现在医务室除了你也没别的病人,鸡蛋青菜小米粥可以吗?”
“谢、谢谢!”庄稼青不好意思地道谢,看得护士有些眼热——这样认真懂礼貌的小孩,还挺讨人喜欢的。
护士离开后,庄稼青又看了一会儿书,只是眼眶发烫,没一会儿便撑不住躺下了,原本想闭眼睡觉熬过恼人的头痛,结果胃里开始倒酸水,咕噜咕噜响不停,实在没法入睡。
他只好闭着眼睛,在脑子里画饼充饥姐姐和娘过年一起炸的里脊、爹拿手的胡萝卜豆腐包子、白菜肉的水饺,还有元宵节的时候,圆溜溜咬一口淌黑芝麻芯儿的汤圆……
好香……
等等,是自己幻想过度出现幻觉了吗?怎么会闻到炸里脊的香气?
庄稼青蓦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炸里脊在眼前晃啊晃,口水顿时溢满口腔,顾晓天得意地嘎嘎笑,“这可是精英街百年老字号的炸里脊!饿了吧?还好兄弟我打听了一下,你说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庄稼青心底涌过暖流,“谢谢。”
“你怎么还这么客套?”顾晓天鼓着腮帮子,一把将里脊塞进庄稼青嘴里,“麻溜吃!我回去上课了!”说完把一整袋炸里脊都留在了床头,颠儿着一身肥肉跑了。
庄稼青迫不及待地用签子插着吃起来,红扑扑的脸洋溢着幸福,不愧是百年老字号,跟姐姐的手艺不相上下,听娘说,生病的人要是开始饿、开始馋吃的,就代表病要去了,自己这可是康复的征兆呀!
“这位同学,你在门口干什么呢?”护士的声音在病房外响起,庄稼青好奇地望过去,不过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是谁,也没听见那个同学的回答。
接着,护士便提着鸡蛋和小米粥走进来,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些有钱人家孩子一个个奇奇怪怪的,问他话他也不答,手里拎着几个盒饭,难道是来看你的?那怎么不进来就走了?”
庄稼青茫然地摇摇头,“不可能是看我的,我只有一个关系好的朋友,刚刚给我送过里脊了。”说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
护士无奈地拍拍庄稼青的脑袋,“你们这些孩子,生病了不能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真是,说你什么好……”
“哎?傅泽,你手里提的啥?”郭武这个狗鼻子老远就闻着香了,立刻窜到傅泽面前,惊喜地瞪大眼睛,“我说你下课往外跑啥,感情是让人买青藤阁的菜啊!快快快,我把段蒙叫上,咱一块吃,正好我早餐没吃饱!”一点儿都不见外。
傅泽阴着脸,“走开。”
美味的诱惑力太强,郭武没接收到傅泽的拒绝电波,嬉皮笑脸道,“傅哥!傅二少爷!你买了这么多自己也吃不完啊,做小弟的,就是要在老大遇到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说完伸手就要把傅泽手里的一大提盒饭接过来。
“要吃自己买去,我头疼,走了。”傅泽一抬手,郭武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袋印着青藤阁LOGO的盒饭飞进了垃圾桶,发出了“砰”的一声,然后傅泽把手插进口袋,目不斜视地离开,徒留郭武一脸懵逼。
傅泽今天果然吃错药了。
中午的时候,傅泽破天荒地拒绝了篮球队友谊赛的邀请,早早地回到寝室,不想钥匙插进去一拧,门居然没锁,本来就是开的。
土包子回来了?傅泽的眉头蹙成一团。
打开门,果然看到庄稼青面向墙壁躺着,绵长粗重的呼吸声在寝室回荡,偶尔还掺杂着发炎的嗓子无意识发出的粗粝的呼噜声,应该是睡熟了。
傅泽打眼儿一瞧,就看见自己昨天乱扔在地上的袜子和脏衣服都被收纳进了洗衣筐,满地的零食袋子也都乖乖地躺进了垃圾桶,忍不住开口骂了句,“操,生病了还这么勤快,真服了。”
他气呼呼地拿过庄稼青的绿皮暖壶,倒水的时候还把自己烫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调好温度,怒吼一声,“土包子,你是想病死在我寝室吗?赶紧给我起来喝水!”
庄稼青睡得迷迷糊糊的,冷不丁被傅泽的大吼声吓起来,背后浸了一层冷汗,靠着床头略茫然地往下看,就看到了傅泽狂躁的脸。
“你干什么?”庄稼青眉头皱得死紧,也怒道,“吵死了。”
傅泽咆哮,“闭嘴!听到你这公鸭嗓就头疼!麻溜地起来喝水!”
“……”庄稼青纳闷地看着化身暴龙的傅泽拿着自己的水杯,三两下攀上梯子,强硬地塞进自己手里,然后像阵风似的走出了房间,还不忘狠狠地摔上门。
“?”有病吧?
庄稼青看看手里的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