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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压迫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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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才刚退烧,庄稼青就背着书包去了教室,引得各门的任课老师好一阵关切。班主任老高还特意跑到班里来给庄稼青送营养品,看得段蒙、郭武二人直翻白眼,下课忙不迭地去找傅泽吐槽。
“真服了老高,对土包子这么殷勤,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亲儿子呢!”郭武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揍的淤痕,一龇牙就扯动了伤口,哎呦哎呦地叫,“把我揍成这样,他还去告老师,害我被记了处分。我让我爸好一顿揍!”
“别的不说,土包子功夫是这个!”段蒙比了个大拇指,大大咧咧道,“真想再跟他切磋切磋。”
“可拉倒吧,你这是上次被人家揍上瘾了?”郭武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又长叹一口气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傅哥都拿土包子没办法,土包子简直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我看啊,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都闭嘴!以后别干以多欺少的事儿了,上次土包子以少胜多的战绩都在学校传成什么样了,老子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被一直以来崇拜自己的好兄弟这样说,傅泽面子上过不去了,“而且谁说我拿他没办法?你们不信就看着,我早晚让他自己打包自己,滚出我的宿舍!”
郭武二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都摸不准傅泽还有什么后招。
不过到了晚餐时候,有另一个消息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本周末,他们的校友、A市商会会长的大公子叶轮要举办青春交际舞会,邀请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参加,而他因为曾经也就读于高一五班,所以特意邀请了这一届高一五班的全体同学。
庄稼青收到这封散发着香气、烫金镶边的请柬时,着实无措了一下,他去过村里办的结婚酒席、过年聚会、热闹集市,可愣是没参加过这种看上去就遥不可及的交际舞会。
自己也不会跳舞啊……小时候跟村头李奶奶学的广场舞算吗?
稍微纠结了一下,庄稼青便去找顾晓天求助了,毕竟顾晓天是他唯一靠得上、信得过的城市朋友。只是顾晓天听了他说想拒绝的话后,着急道,“你傻呀,知道这个舞会有多少有钱有势的同龄人么?你稍微扩展一下人脉,对你将来的前途都是顶好的!”他顿了顿,咽口口水,“再不济,这回叶轮可是把地方定在了福轩会所,那里可都是平时有钱都难约的超级大厨坐镇!吃一顿也赚大了啊!”
庄稼青哭笑不得,顾晓天总能把所有话题都转到吃上。不过这样听起来确实很不错,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大城市浮躁的氛围,却也向往这里的繁华,去长长见识没什么不好。
“确定他答应了?”傅泽眼底隐隐含着不解,这种乡下出来的金凤凰,往往自卑多疑,难道不应该对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会避之不及吗?
“是的,我们在请柬上写了,确信会来的客人请短信回复,刚刚收到了他的短信。”组织人员道,“这样也是省了不少找理由邀请他的麻烦。”
“行,就先这样吧。”傅泽点点头,“替我跟你们叶哥道谢。”
“哈哈,瞧您这话说的,您跟我们叶哥是好朋友,想必叶哥根本不会在意这个的。”
确定庄稼青会去,傅泽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种不确定的忐忑感。明明他已经想好了把土包子气走退学的办法,又莫名心乱。
靠,我乱个屁啊!
想到庄稼青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把自己喊醒,逼着自己背书学习也就算了,还武力胁迫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从小当成金疙瘩养大的傅家二少爷哪里吃过这种苦?庄稼青来之前,他都是脏乱一周然后周末花钱请临时工大扫除的!
结果土包子说什么?
“我忍受不了每天都这么脏乱差。”“浪费大几百做你平时顺手就可以做的卫生,你不觉得羞耻吗?”“再让我看见你的衣服和垃圾乱丢我就揍你。”“……”
想到这些,傅泽脸色铁青恨不能仰天长啸震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土包子!必须赶他走!不然我傅泽定会英年早逝!
为了发泄郁闷和烦躁,傅泽带着篮球队的弟兄们打了数场训练赛。中场休息时,傅泽灌着矿泉水,张希一边运着球,一边跑过来,愤愤道,“靠,一中那帮孙子昨天又挑事了!说这次ASBA一定会把我们从冠军位上踢下来,还说咱们去年夺冠是侥幸——我日这帮嘴硬的煞笔。”
“他们在哪儿挑事?”傅泽挑挑眉,没听说最近有跟一中正面冲突啊?
“A市高校论坛,”张希神色更加恼怒,“傅哥,你是不知道,论坛上好多黑子天天说咱们学校盛产废物,学习不行运动也垃圾,气得我天天跟他们对喷。”
“……”傅泽拍拍张希肩膀,发自内心道,“少逛论坛,远离脑残,有这功夫还不如使劲训练,我们不要靠嘴,要靠实力打他们的脸!”
“是!”张希被傅泽激得无比亢奋,“这次ASBA,我们英才一定会夺冠!”
打篮球打到精疲力竭,傅泽脱下湿漉漉的背心,套上羊毛衫和羽绒服往寝室走。天色很晚,傅泽点开手机屏,看着“21:45”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心想估计那个自律到龟毛的土包子应该已经洗洗睡了吧?
果然,傅泽打开寝室门,宿舍里静悄悄的,大灯已经熄灭,下桌桌角上挂着的小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一圈圈暖色的光晕。
没由来的,傅泽居然觉得很温馨。
然而下一刻,傅泽已经回过神,大踏步走进去,故意把皮靴在地板上踩得咔咔响,还用脚勾住椅子往外一扯,“吱啦”一声,来个强迫症能被这声音逼疯。
傅泽扭头看庄稼青,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被惊醒,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照睡不误。
睡得这么死?
傅泽自讨没趣,兀自刷牙洗脸,想把手机拿到桌子上充电,结果在桌子上发现了一整张的题,从数学到理化生全都有,纯手写。
傅泽发自内心地想到床上将庄稼青揍醒,毕竟这段时间他被逼着写作业已经很崩溃了,还要每天写庄稼青给他出的附加练习,实在不能忍。这么一想,他更觉得自己刚进门时感受到的温馨肯定是错觉!自己刚才是鬼上身了吧?
希望周末的舞会一切顺利,最好能把土包子气得再也不想在A市多待一秒,麻溜儿卷铺盖回他的鸡窝。
小土鸡永远是小土鸡,就算被全村托着飞出了鸡窝,也绝不会变成凤凰。
——次日清晨——
“傅泽,该起床了。”庄稼青的嗓子仍没好利索,六个字说得嘶哑无力,也就理所当然地没有成功将傅泽叫醒。
庄稼青没办法,噔噔爬上床梯,伸手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傅泽金贵的屁股上,尽管隔着被褥,仍发出了清脆的巨响。
傅泽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床气让他此时的表情宛若地狱恶鬼,一副吃人状,“土包子,你他妈欠揍吧?”
庄稼青跳下床,弯腰将被子捡了起来,放回傅泽的床铺上,用嘶哑的嗓音重复道,“别磨蹭,该晨读了,三分钟以后你要是还没起,我就揍你。”
听见这声音,尽管千烦万躁,傅泽还是把继续发火的念头熄了,摔摔打打地下床洗漱,放个牙杯都恨不得砸烂瓷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洗刷间放鞭炮呢。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老式手机发出刺耳又俗套的来电铃声,庄稼青却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拿起来,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姐?”
“稼青!”听筒里传来无比喜悦的温柔女声,“怎么样?自己在大城市里上学,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事的,姐,你放心,一切安好。”庄稼青努力想掩盖自己的疾病,奈何公鸭嗓并不是想变没就变没的。
“你感冒了?”女声立刻焦急起来,“冻着了?临走前不是带上咱娘新缝的棉被了,是不是棉裤和棉袄太薄啊?你等我——”
“姐,我就是洗头图方便,不吹干就跑出室外,这才冻感冒了。”庄稼青无奈打断姐姐的一连串关怀,“你放心吧,没发烧,只是嗓子疼,我多喝水就行。”
对面犹疑了一会儿,“稼青,那儿没人欺负你吧?我听说那个英才中学……”
“没有,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庄稼青笑笑,“有个朋友还带我去酒店吃饭呢,过两天我还要参加什么舞会。再说了,姐,你弟弟这身功夫可是庙里的师父身传!怎么可能有人打的过我呢?”
“这倒是。”女声终于流露出笑意,“你也不要总占同学便宜,多分咱家特产给他们……”
“是是,知道了,咱家的地瓜干可受欢迎了……”
阳台上,傅泽一边抹着面霜,一边听庄稼青跟家人通话,脑子里胡思乱想,土包子的姐姐得是啥样?肯定又土又黑村姑样……不知道土包子跟他姐姐像不像。
等等……傅泽脑子里具象出庄稼青精致小巧的嘴巴,配上闪着光的大眼和神采飞扬的浓眉,要是再白点儿,往女性特征上柔化一点儿……
似乎是个非常有辨识度的大美人啊!
操,我想这个干什么?果然是被土包子搞得神思恍惚,一团浆糊。
傅泽赶紧甩甩头,把性转土包子美人甩出自己的脑海,然后抄着口袋走到庄稼青的桌旁,望着军绿色土布包和大红大绿大花袄,长出一口气。
是不是美人不知道,土是没跑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最后一堂课,心思早飘到青春舞会的高一五班同学们就连上课铃打响都没停下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听说叶轮是个同性恋”“明天一中的曹轩也会去”“我要穿什么礼服配什么包”一类的话不绝于耳,整个班级只有庄稼青仿佛自带屏蔽罩,认认真真做卷子演算,丝毫不受打扰。
“最后一堂自习做随堂测验。”姗姗来迟的高亮托着一摞试卷走进来,开始逐排传卷子,同学们望着卷子满是厌烦,拿着笔刷刷地写——至于写的什么鬼画符,那是阅卷老师该思考的问题,与他们无关。
傅泽拿到试卷的时候,本想像以前一样,选择题全部胡乱蒙,填空题随便编,大题直接扔两字儿为答案:不会!
结果低头随便扫了一眼大题,就发现四道大题,居然有三道他都见过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