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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上最阴间的霸总 片场的 ...


  •   片场的灯光白得发惨。

      苟剩把那个叫苏晚晚的女演员堵在墙角,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面上。

      剧本上写的是“霸总壁咚”,小白花女主要“欲拒还迎”。导演说这场戏要甜度爆表,甜得发齁,要让观众心跳加速,隔着屏幕尖叫“好苏”。

      但实际上,现在片场没人心跳加速,只有人心脏骤停。

      苟剩垂下眼,看着被他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的女人。苏晚晚原本笑得挺甜的,开机还在跟导演撒娇说自己台词没背熟——现在她可甜不出来了,全身抖的像筛糠。

      而苟剩的眼神,就像小时候大人吓唬小孩时说的那种狼——说饿极了的狼会蹲在黑暗里盯着你的后背,不出声,等你回头,然后猛地咬断你的喉咙。

      苟剩不太懂她在抖什么。他目光下移,注意到她颈侧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很细,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贫民窟的垃圾场后面,按住一只雪兔时,兔子也是这么抖的。后来他把兔子活吃了——那天的雪很大,他三天没吃东西了。

      苏晚晚的后背紧紧贴着墙,睫毛膏已经糊了一点,眼眶里全是泪,哆哆嗦嗦地念着台词:“你、你别过来……”声音都劈了。

      这本该是剧本里小白花欲拒还迎的台词。但她念出来的语气,是真的在求饶。

      因为苟剩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一个“心爱的女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肉——一块会喘气的、温热的肉。他的灰绿色眼珠一动不动,瞳孔缩得很小,像狼在黑暗中盯住猎物。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鼻翼翕动——他在闻她。

      闻。

      像闻猎物那样闻。

      苏晚晚的眼泪“唰”地下来了。这个动作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整个人缩进墙角,双手挡在脸前,崩溃地喊:“我不拍了!我不拍了!不要吃我!”

      场记手里的场记板掉在地上。

      灯光师手一抖,反光板差点砸了脚。

      导演赵刚站在原地,抬手搓了搓脸。

      搓了一下又一下。

      他干这行二十三年了。拍过流量,拍过戏骨,拍过耍大牌的,拍过带资进组的,拍过台词只会念“1234567”的,苟剩这种面瘫脸更是没少见——

      但从来没遇到过把《霸总甜宠》演成《法制在线》的!!

      赵导把剧本摔在地上,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一连串“咔”从牙缝里挤出来
      “咔!咔咔咔咔咔咔!!”

      “对不起赵导!我去帮您说说他!您消消气!”经纪人刘宁已经大呼小叫,踩着高跟鞋冲进片场,一把拽住苟剩的胳膊往外拖。

      刘宁今年四十三了,在娱乐圈混了大半辈子,外号“灭绝师太”,捧红过三届顶流,两届影帝,瞪谁谁火,堪称王牌经纪。可此刻她正面临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狗砸!”刘宁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胸口,“咱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看人家姑娘像看一块肉?啊?”

      苟剩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眸子里全是困惑和一点小小的懵逼。

      “我没有。”他说。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带着俄语口音和从东北大妈那儿学来的大碴子味儿的奇怪混合。

      刘宁被他这三个字轻飘飘地噎住了。

      这个歪头的动作让苟剩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乖巧。一米九二的个头,宽肩窄腰,往那一戳顶天立地,却偏偏歪着脑袋看她,像一只大金毛在努力理解主人的话。

      “我没有。”他又说了一遍,绝对是在狡辩。

      他没有。他当然没有。这祖宗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这张帅脸,师太没了脾气,只能心里骂娘,然后日常悔不当初——三年前,她就不该去那个该死的圣诞冰雪外景!

      –––(回忆杀分割线)–––

      三年前,中俄边境,某个鸟不拉屎,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子。

      刘宁带着几个模特去拍冬季外景。气温零下三十度,模特们裹着羽绒大衣在房车里骂街。她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琢磨着这破地方真他妈冷,什么时候能拍完。

      然后她看见了他。

      年轻的少年蹲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底下,穿着一件破棉军大衣,袖口全是黑的,领子上的毛结成了毡。露出的脖子上有青紫的瘀伤,头发脏得一绺一绺的——

      但他那张脸。

      刘宁手里的烟掉了。

      他脸上有淤青,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睫毛上挂着冰碴子。但刘宁相信自己的眼力——在娱乐圈混了半辈子,她什么帅哥美人没见过?可那一秒,饶是见惯了美女帅哥的她,也捂住了嘴。

      这张脸,亚洲人的顶级骨相,斯拉夫人的锋利轮廓,在他脸上融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过份,嘴唇形状却很温和。没被污垢覆盖的一小部分皮肤白得发冷,那双眼睛颜色很浅——灰绿色,像西伯利亚冬天结冰的河面。

      这是什么?年轻版的基努·里维斯和金城武生了个孩子,又吃了十个木村拓哉??

      刘宁的经纪人雷达动了。她用二十年的职业生涯打赌,这张脸值十个亿!

      他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宁的手。

      刘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一个某拱门的纸袋,里面装着她没来得及吃的汉堡。

      她试探着把汉堡举高了一点。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跟着往上看。

      她把汉堡往左移。

      眼珠跟着往左。

      她把汉堡往右移。

      眼珠跟着往右。

      刘宁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像个丧心病狂的人贩子。她举着那个汉堡,像举着一根逗狗的火腿肠,往后退了一步——他就跟上一步,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纸袋。

      “跟我走。”她说,“天天都有汉堡吃。”

      少年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是谁”。他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同意了。就这么轻易和一个举着汉堡的陌生怪阿姨走了。

      他蹲在那堵墙底下,当着她的面三两口吃完了汉堡。

      刘宁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眼睛看她,歪了歪头。

      然后他说:“苟剩。”

      后来刘宁四处托人查到了点底细。苟剩妈是个俄罗斯女人,长得很美,会一点中文但不太利索,在边境某个贫民窟住了几年。跟一个东北大娘学的给小孩起名——人家说贱名好养活,她就记住了。

      后来苟剩妈死了。听说死得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就留下七八岁的小苟剩,谁也不知道那么小的他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

      野狗的狗,剩饭的剩。

      谐音,苟剩。

      刘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但她看着这个少年的眼睛,又沉默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戒备。什么情绪都没有——像雪后的荒野,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安静。

      –––(回忆杀结束)–––

      三年后的今天,刘宁站在片场的道具货架后面,看着面前歪着脑袋、一脸乖巧的苟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坑是她自己跳进来的。

      这辈子职业生涯最大的坑。

      这张脸也许值十个亿,但这个人——这个人压根就不是人。

      他饿过,冻过,偷过,抢过,被打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也能为了口吃的,拿着西瓜刀和地头□□拼命。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为了生存长的,每一根脑回路都是为了打架生的。

      苟剩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一身非人的怪力,还有野性的直觉和本能。他知道这个拿着汉堡、穿着貂的女人能让他吃饱饭,所以就跟着走了。

      很简单。

      “狗砸。”刘宁叹了口气,把苟剩拉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那个姑娘……你不能那么看她。你得喜欢她,懂吗?喜欢。”

      “喜欢?”苟剩认真地看着她,脑袋歪到了另一边,“生孩子?交……”

      刘宁扑过去猛地捂住他的嘴:“哎呦我滴妈呀,公共场合!姐求你了,咱闭嘴吧!”
      然后深吸一口气,“姐的意思是,咱们不能用饿了三天突然看见一只傻狍子的眼神看人家姑娘……”

      “我不饿。”苟剩如是说。

      刘宁:“……”

      “我知道你不饿!这不是饿不饿的问题!这是……”刘宁放弃了解释,揉了揉眉心,“下一场,下一场你试着……把眼睛眯起来一点,对,就眯起来,别瞪那么大。嘴角往上扯一扯,对,扯一扯,假装你看见她很开心。”

      苟剩扯了扯嘴角,呲出两颗小犬牙。

      刘宁眼前一黑。

      那不是笑。

      那是饿狼在龇牙。

      片场另一边,苏晚晚还在哭,上气不接下气。助理正在给她递纸巾、递热水。导演蹲在监视器后面抽烟,一根接一根。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赵导,要不……换人?”

      赵导吐出一口烟,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画面定格在苟剩的脸上。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仿佛盯着刀尖的压迫感。

      赵导啧了一声,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换。”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这戏我拍定了。现在没人看脸谱化的好人打天下了,观众们就吃黑暗系反派这套。就这样,接着拍!”

      副导演一愣:“啊?这是甜宠剧,哪来的黑暗系反派啊……”

      “甜个屁!”赵导站起来,“你看他那眼神,那是演甜宠的眼神吗?那是演虾仁饭的眼神!对,就这么拍!这他妈才是看点!”

      副导演目瞪口呆,嘴哆嗦了半天:“所以,我们不是‘甜宠’,而是……‘甜恐’?”

      赵导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薅头发:“我们搞不好,在拍一种很新的东西……”

      “可是这部戏有那位祁影帝的戏份啊。”副导演眼前一黑,心里直打鼓,“本来被刘宁按着脑袋来给新人抬轿,他就已经一肚子气了。现在又改设定……这下不把人得罪死了?”甜恐?这设定已经不是冷门,是邪门了。万一步子迈太大,咔,扯着蛋可咋整?

      刘宁在旁边听见了这话,捂着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对啊,还有“那位”呢。要知道那位影帝可不好打交道。虽然有他压阵的戏绝对爆火,但是那龟毛的性格,挑剔到极致的毛病——啧,影帝怕不是要被自家傻孩子气死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苟剩。

      苟剩正把一个一百七十斤的摄影大哥单手“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拿起被大哥坐在屁股底下的饼干,默默撕开包装。

      刘宁捂着脸蹲下。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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