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史上最充分的旅行准备
在刘宁 ...
-
在刘宁的神操作下，综艺《周末旅行家》的邀约来得突然，走得迅速。
祁拾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节目组发来的流程单。三页纸，密密麻麻，从行程安排到注意事项，从当地气候到特色美食，从广告商合作伙伴到拍摄机位，事无巨细。
他看完第一遍，拿起荧光笔，开始划重点，在心中默记机位。
看完第二遍，拿出笔记本，开始列清单。
看完第三遍，打开电脑，开始查阳澄湖的生态资料，未来一周的天气，甚至是当地新闻……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这阵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祁老师，这是个慢综艺……收视率不高的那种……就是那种大家坐着聊聊天、做做饭、看看风景的……”
祁拾羽头也不抬：“所以呢？”
“所以……不用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小周把“这么较真”咽回去，换了个词：“这么充分吧？”
祁拾羽没抬头，继续写写画画，“任何一个工作，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小周疯狂点头。
“去吧，帮我采购这些东西。”
一张A4纸递过来，上面是祁拾羽手写的清单，工工整整：防晒霜（SPF50+，防水型）、驱蚊水（无香型）、便携式烧水壶、一次性床单、纯棉枕头套、便携茶具、茶叶（白毫银针）、保温杯×2、常用药品包，消毒湿巾×2……
小周看着那张清单，“祁老师，您这是去录综艺还是搬家？”
祁拾羽低头继续看资料，已经是工作狂状态了，神情专注得像个准备高考的学生。
小周摇摇头，默默出门。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苟剩蹲在他那张床前，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是刘宁上个月买的，说是“艺人标配”，让他以后出差用。
如今他蹲在边上，盯着空荡荡的箱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那面挂满武器的墙。
他伸手拿下那根甩棍。在手里掂了掂，放进箱子。
又拿下那柄猎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点点头，放进去。
再拿下那把小型的□□。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长，横着放不进。他歪了歪头，开始研究怎么调整箱子的内部结构。
门在这时候开了。刘宁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离谱的行李箱，脑袋嗡的一声。
苟剩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正在试图把它塞进去。行李箱里已经躺着一根甩棍、两柄猎刀，不知用途的黑色物体，还有一卷绳子。
刘宁把手里的袋子放下。
深呼吸。
闭上眼睛。
再睁开。
行李箱里的画面没变。
“狗砸。”她的声音很平和，甚至有点认命，“你在干什么？”
苟剩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满脸理所应当。“收拾行李。”
刘宁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
“我们去参加综艺，旅游，度假，捞螃蟹，学习知识，吃螃蟹，看风景。你带这些干什么？”
苟剩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武器，又抬起头看她。
“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坏人。”
刘宁舌头打结了。她看着苟剩那张认真的脸，那双空空荡荡的灰绿色眼睛，想起这是他这短暂前半生里总结出来的生存方式。
想起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刘宁鼻子有点酸。
但她还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从他手里拿过来。
“没有坏人。”她说，“有坏人也有人保护你，有工作人员，有保安，有祁老师，有我。”
苟剩看着她。
“万一……”
“没有万一。”刘宁把那柄猎刀也拿出来，“我们是去捞螃蟹吃，不是去荒野求生。”
“可是……”
“狗砸，”刘宁声音放软了，换了个策略，“咱们这次去，是跟祁老师一起。你不想给他添麻烦吧？”
苟剩眨了眨眼。
“你要是带着这些东西，被节目组发现了，被观众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祁老师带了一个危险人物上节目，会给祁老师添很大的麻烦的。”
苟剩这才点点头，乖乖把箱子里的剩下的东西一件件又搬了出来。
“那是什么？”刘宁指着一个黑色物体。
苟剩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东西，认真地回答：“手电。”
“手电为什么前面有尖的？”
“砸玻璃用的。”
刘宁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个也不能带。”
看着空荡荡的行李箱，歪歪头。“那我带什么？”
刘宁心疼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知道“正常旅行”该带什么。他的世界里，出门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要保护自己，意味着那些“万一”。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来收拾。”她说，“你就带换洗衣服，身份证，手机，充电器。”
苟剩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这个也带上。”
昨天吃汉堡送的小黄鸡挂件。
——
第二天早上七点，保姆车停在苟剩楼下。
祁拾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看起来像个出来度假的普通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杯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那只小黄鸡挂件。
他盯着那只小鸡看了一会儿，嘴角再次上扬。
车门开了。
苟剩钻进来，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
他看见祁拾羽，眨了眨眼。
“早。”
“早。”
苟剩坐下来，目光落在祁拾羽的保温杯上，看见那只小鸡。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另一只小鸡。
两个人同时盯着对方手里的小鸡，又同时抬起头，对视。
苟剩歪了歪头，“你带了？”
祁拾羽沉默了一秒，“……你也带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手里各捧着一只小黄鸡。
小周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让人血糖升高的画面，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保姆车驶向机场。
小周转过身，开始给两人交代行程：“祁老师，苟老师，咱们这次录的是《周末旅行家》，是个慢综艺，就是那种生活类的，不竞技，不PK，不撕名牌，就体验当地文化生活。”
祁拾羽点点头。
苟剩看着小周。
“这期主题是金秋阳澄湖。”小周继续说，“咱们要和蟹农一起捞螃蟹，学习大闸蟹的知识，了解阳澄湖的生态，介绍当地风景。最后自己亲手抓螃蟹烹饪，最后大家一起吃螃蟹。”
苟剩眨了眨眼，“螃蟹？”
“对，大闸蟹。”小周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湖里养的。”
苟剩咂咂嘴“湖里？”
“对，阳澄湖，是个湖。”
苟剩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小周没注意到，继续说：“今晚要住在那边，体验当地民宿，明天正式开始拍摄。”
他说完，看向两人。
祁拾羽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小周有点好奇，“苟老师，您吃过螃蟹吗？”
苟剩点点头。“吃过。”
小周正准备点头，就听见苟剩又说了一句：
“以前经常吃……”
小周拍了拍手，刚想说那挺好啊……
苟剩点点头，“远东那边，海里涨潮的时候会爬上来，红色。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脸盆那么大。
“那叫帝王蟹。”祁拾羽在旁边淡淡地说。
苟剩看向他，“你知道？”
祁拾羽点点头。
苟剩想了想，“那个烤着吃好吃。”
小周彻底傻了。“烤……烤着吃？帝王蟹？经常吃？”
苟剩歪了歪头，“不然呢？”
小周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苟老师啥家庭啊……”
苟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
“没有。”
小周没反应过来，“啊？”
“家庭。”苟剩说，“没有。”
车里安静下来。
小周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苟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鸡，不知道在想什么。
——
傍晚，节目组安排好的民宿。
两人各自回房间放行李。祁拾羽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湖面。夕阳西下，湖水泛着金色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把带来的物品一一归位：牙刷放进卫生间的杯子里，洗面奶放在洗手台上，标签面朝外，睡衣叠好放在床头。那只小鸡挂件被他拿出来，想了想，挂在了床头柜的台灯上。
他看着那只小鸡，又想起某只傻狗子，于是走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皱起眉，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刘宁收拾的，一看就知道。
但苟剩不在。
祁拾羽他转身下楼，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苟老师？刚才看见他往后院去了。”
后院？
祁拾羽穿过古色古香的走廊，推开后门，走进院子。
然后他看见了苟剩。
那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水塘——是民宿自己挖的小景观池，养了几条锦鲤。
苟剩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水里的鱼。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在观察猎物的——
祁拾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
苟剩没回头，“鱼。”
“看见了。”
苟剩咽了咽口水，然后说：“能吃吗？”
祁拾羽：“……”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观赏鱼。”
“观赏？”
“就是看的，不是吃的。”
苟剩想了想，点点头，“哦。”
但他还是盯着那些鱼，没动。
祁拾羽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看着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过了一会儿，苟剩开口了。
“综艺，”他说，“是什么？”
祁拾羽转头看他，“你不知道？”
苟剩摇摇头。
“就是……一群人，在一个地方，做一些事。拍下来，放给很多人看。”
苟剩想了想，“像拍戏？”
“不像。”祁拾羽说，“没有剧本。你做你自己就好。”
苟剩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我自己？”
“对。”
苟剩低下头，看着水里的鱼。
“做自己……”祁拾羽轻轻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他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做自己”，有什么资格教别人呢。
“苟剩。”祁拾羽开口。他想说，你不用害怕。想说，有什么事我在。想说，如果有人骂你，别往心里去。
但他最后只说了：“综艺可能会有很多人看。会有很多人议论你。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或者不喜欢你。”
“那你呢？”苟剩看向他。
祁拾羽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喜不喜欢我？”
夕阳沉入湖面，余晖被锦鲤鱼尾搅碎。最后一缕光线从两人之间掠过，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