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漱玉氲池(一) 事已发生, ...

  •   剑锋只颤了一瞬,顷刻回收,直刺我面门,我伸手握住了剑锋。这样直接凶狠的恶意,守是守不住了。便翻手收了护身圆境,召出了银衣,往后一抬枪杆,朝这剑的方向去了。

      还未打到人,其下金褐色烬土中,一道明黄的人影遥遥喊道:“尊上!手下留情!”

      这熟悉的声音。是凰后。我一愣,枪锋去势渐缓,还未收回,只觉面上好似拢上了一层烧灼的薄纱,意识到那是什么,我抬袖去遮,双眸却只觉一阵烧灼的刺痛。

      我捂了捂眼睛,抬眼看着那道蓝色人影好似水雾一般,慢慢晕开,四周的景致都裹上了一层黑纱,叫人朦胧的看不清景物。

      我闭了几次眼,没什么好转的意向,还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听见‘铮’的一声脆响,像是剑锋被挑走,凰后至我身旁,羽翼扇动的声音近在耳畔,我身上那被炎火烧灼的感觉被一道清流拂过,来人略有怒气:“阿音!你还要肆意妄为胡闹到什么时候!”

      有女子怨恨的声音道:“姑姑,你竟护着一个外人!我要毁了她那张脸,她凭什么能长成这样!毁了这张脸,他就不会喜欢她了!”

      她声音悲凉下去:“我为他做了那样多的事,他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他竟能因她说出那些话,凭什么?我从未见他有那样的神态和模样,我不许!”

      听罢,我看着眼前忽明忽暗朦胧的景物,对这飞来的横祸只觉无言惆怅。皆为画中影,相煎何太急。

      凰后于魔族有恩。我没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讨个公道,只能接受这位倾音殿下的道歉。虽然她那凄凄惨惨的哭诉委实算不上道歉,只能算是控诉指责。我很冤枉,我很莫名,这没道理指责上我,指责也该是去指责若淮。但想必是她对若淮爱得深沉,所以她必不可能去指责她的心上人,便只能指责指责我了。

      眼睛被炎火灼了,初时还能朦胧的看见景物,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以为没被伤到根本。在听过凰后的说法后,意识到这才是个不妙的发展。因为一般被炎火灼了都是这么个发展,我还能朦胧看见些东西是因才被灼眼珠尚还有形,等过些日子自我修复时就会腐烂,便完全不能视物了。她给我用了些东西,说待这双眼腐烂完,会有新的生出来,会和以往一模一样,只是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视物的日子。并很诚恳的向我道了歉。还强行拿来了云倾音的黄泉冥光,向我赔罪。

      意识到这是谁去隐落幽幽之地拿的,我沉默的拒绝了。左右不过看不见一段时间,不是什么大事。而凰后如此深明大义,我必然也不能让她难做。毕竟听说她拿了云倾音的黄泉冥光后,她这侄女在殿里一天要悬梁三回荡着玩儿。

      在回青冥的路上,我抚着眼帘觉得这趟走的委实很亏。事情没查透就罢,还伤了眼。还是在三息之变这关键时候伤的,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

      视线混沌不清,又赔了些修为,实在是没办法去拿三素绫镜,只得回去找阿魄想个法子去拿了。

      ■

      执礼尊者进来时,我正捧着本折子在看,要距离贴着才能看清上面的字了,看了半晌,意识到自己看的效率远不如让阿魂念的效率高,遂放弃了。

      执礼尊者在一侧拿了茶喝,道:“魔鳞绣最近卖的很好,我预备往精灵族那边销一销。”

      我去看他,只能看见一身绛紫的衣袍和编成辫的胡须,看不清面容,想了想,上次执礼尊者到我这儿好似不是在忙这个事,犹疑道:“就这个事?息毒的事呢,择星尊者的事呢?”

      执礼尊者喝着茶,道:“你说息毒这事,已经派人送去灵净梵天大境澈了,收的挺干净。”他复而道,“择星尊者已经赶去葑原,将兰霆打了一顿又去赔礼了罢。我倒没注意。”

      听罢我疑惑了。这怎么跟上次不一样了。息毒没泛滥?竟被收干净了?还是说还没到时间?

      我掐着指头算了算,应该到了啊这时间。还有几天就到三息之变第一息的启始,息毒竟没愈演愈重?

      我尚在疑惑,执礼尊者喝完了茶,过来拍我的肩,沉重道:“那年轻人还是应该节制。”

      我默默抬眼看他,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执礼尊者一指一侧的折子,语重心长道:“小禾啊,你这身体还是要多注意,总是这么不节制,眼睛很容易坏。”他笑眯眯道,“亏空的看个折子都看不清了。”他摸着胡须,“看来老禾会很快会抱上孙子了嘛。”

      我嘴角一抽,眼前一黑。

      执礼尊者继续笑眯眯道:“争取明年生两个,也让冥殿热闹热闹。”

      听完我眼前黑了个透,虚虚扶额:“……明天我就让大巫尊者带一串孩子进来,让您热闹热闹。”

      执礼尊者哈哈笑了声,拍了拍我的肩,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入夜,幡帷金环在煞风中摇曳,叮当作响。我站在窗前,眺望蔼蔼冥山,只能看见一丛黑漆漆的影,天幕连同山脉连成一片混沌的墨蓝,看不清天和山的分界线。

      门嘎吱被推开,我侧头去看,只望见一丛蓝白的影。便离了窗台去桌边倒茶:“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吗?”

      门被关上,我喝了口茶,没听见回答,我抬头去看他:“怎么不说话,没拿到三素绫镜?”

      脚步声轻而缓,朦胧的视线里,蓝白色彩晕开,蓝的留在了原地,似是一盆摇曳的蓝雏菊,白的款步而来,玉立冰然。冷梅幽香间,青年的手指冰冷的落在我眼帘上,声音带着凉意:“眼睛怎么了?”

      我拿着杯盏的手顿在原地。作孽,竟把若淮看成阿魄了。他竟是头一个看出我眼睛出了毛病的。我拂开他手,道:“没怎么,这两天没睡好觉。眼花。”

      一只微凉的手强势扶住了我的脸,将我面向了他,另只手手指细细拂过我眼帘,我被他这动作动的略有不耐,皱眉抵他:“若淮,别这样动我。”

      若淮声音沉了些:“炎火。谁伤的。”

      忆起是谁伤的,又是为什么,我心头复而涌出那股惆怅的无奈。默了默,我笑了下,道:“谁伤的很重要吗,左右已经被伤了,舍结果而求过程,除了满足好奇,没有什么意义。”

      殿里静默的能听见骨火熊熊燃烧的呼啸声,若淮握住了我手腕,轻声道:“清影,如今,我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屋外煞风卷过窗柩,摇着窗户咯吱咯吱的响。我侧眸看着视线里燃的越来越暗的骨火,无话可说。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若淮,诚然他应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可想起他在三息之变以前所有的所有,其实待我算得上很用心。虽这用心是建立在他认错人的基础上,但确实是印证在我身上的,我不能一边得了他的好,还要嫌恶这好的缘由。

      可这事却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连同三息之变的事将这刺扎入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终将我两隔在两端了。可回头想想,他其实也挺无辜的,以为找到了那个一直等待的姑娘,并一直温柔以待,包容之极,最后以为圆满了,出了这档子事,在儿女情长和大义面前艰难选择了大义,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若是当时做选择的是我,难两全的是魔族和他,我也许也是会选择魔族的。

      那根刺随着若淮对我无微不至妥帖的不让其发现的照顾,好似在渐渐消磨了。我眼睛视物不清愈发严重,初时还能朦胧看见各种颜色的影,后面已发展成看什么都是一团白雾和黑雾了。

      那天应当是个清晨。殿外不知名的鸟桀桀发出怪叫,空气湿润而寒凉。鼻息间都是寒梅悠悠的冷香。青年轻缓的呼吸近在耳畔,手指还搭在我眼帘处。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想象他那副精雕细琢出来的玉颜,略微凌乱的墨发,搭在肩头,桃花眼闭上在蓝玉帘里昏沉的暮色中,显得冷隽漠然,清绝雅绝。

      我指尖触到他面颊,听见他轻而哑的嗯了声,继而手被人握住拉下,他略侧身,将我压在了他怀里,手掌一如既往托着我的后脑勺,安抚的拍了拍放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再睡一下。”

      屋外煞气卷着旗帜翻飞,啄木鸟笃笃笃敲着空心的树干,空寂的苍凉之中,殿里腊梅香的青烟飘散,若淮的怀抱温暖而踏实,这方世界,岁月悠长的静好。

      我闭上眼,感觉着这个怀抱那熟悉的宁静和舒适袭来,有些颓唐不受控制的贴紧了他。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论他做了什么,他一靠近,你就只想无底线原谅他了。

      我有些绝望的想,我大抵是命里抵抗不了若淮这款的。明明过了两百多年,再见他时已毫无波澜了,却总是能在相处中一次次重新喜欢上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写《白象之死》 ,一个巫祀盛行,祭歌盛糜,庞伟神国即将倾颓的故事。详情看文案,感兴趣记得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