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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漱玉氲池(二) 神魔之别。 ...

  •   这念头真是让人止不住想唾弃自己。遂我郁郁不欢了几天,大概是我不欢的太过明显,连一贯对我秉持着散养只要没死就算优育的禾老头都看出了不对。

      再一起吃饭时,他看着我的目光很深思,经常和执礼尊者密谋,密谋的内容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得出了什么结论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后来饭点吃饭的桌上经常出现打扮的或花枝招展或低调奢华的青年。

      因我眼睛只剩能看清朦胧的影,遂面容一个都没瞧清楚,只能依稀凭着声音和金银宝石反射的不同光芒来区分这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我是个看脸的货色,瞧不清面容,这就让我对他们的态度算得上冷淡。我虽是个魔尊,但其实没多少私房钱,老有客人来,禾老头就要提高餐食的品质,这是一笔开销。我私房钱拿来给禾老头补贴他那倒亏的木工活都捉襟见肘,又平白多一笔开销,招待的还是这群穿金戴银的,怎么想都让我没什么好脸色了。

      如此过了几天,我明显感觉禾老头和执礼尊者的谈话气氛严重了。执礼尊者道:“小禾这口味很统一嘛,她就爱那款穿白衣服瞧着冷冰冰话少的,来的她多看两眼的都是那类的。”

      我往嘴里扒着饭,想,白衣服看着是团白雾,较之其他颜色的更亮,一个更亮的东西在视线里,很难不多看几眼罢?

      禾老头摸着下颚,为难道:“可妖族和魔族,这类型的很少啊,有,瞧着也长不过她殿里那个。她很看脸啊。”

      执礼尊者思忖了片刻,一拍桌子,道:“哎,我有个法子,你这样,选个过得去的,布个那谁的化形术放她屋里去就是了。干柴烈火的,很快你就有个血统纯正的孙抱了。”

      禾老头将筷子整齐放在碗上,道:“这能行吗,寻常化形术小影会看出来的。正魔血脉又不会被下药。”

      执礼尊者似也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皱着眉在思忖。

      我默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我看了看抚着胡子的执礼尊者,又看了看坐在一侧支着手紧皱着眉的禾老头,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两位,这儿还有个人呢。你们这讨论的,是个能当我面讨论的吗!”

      执礼尊者语重心长抚着胡辫,笑眯眯道:“魔族办事嘛,一贯光明正大,你既听见了,我倒想问问你,小禾,你爹想抱孙了,这些天每天这么些少年英才,你可看中谁了,他们都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所以那些不同的人是禾老头给我选的继承正魔血脉香火的种子?我眼前本就不太清晰的画面黑了一黑又一黑,险些没喘过气:“……怎么突然说这事了?我还是个——”我忆起某些事,我委实不能同黄花大闺魔这几个字沾上边了,只得咽了,含糊道,“很年轻的姑娘,这事不用这么急罢。”

      禾老头支着手看我,道:“你若是个之前的性子,我倒也不急。可如今瞧着你对那若淮,上心到那程度,是没准备找其他的了?你两浓情蜜意要相守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神魔有别,你两难以有个孩子,就算那万万分之一中的一砸中了,你两真有了个孩子,你要知道神魔血脉,寻常的就已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了,更遑论你是个身负正魔血脉的魔,他是九重天星辰力的神,你两若真要有个孩子,他得是个什么样,我是想都不敢想,结胎初始你能不能平安妥帖的怀着这先不说,就说这孩子谁敢留?他若出世,是个良善的就罢,他若是个嗜杀的,谁能阻止?”

      禾老头这番话好似给他说渴了,他在一侧倒了茶,润了润嗓子,做了总结:“所以你两必不能有个孩子。但你也知道我们家不是个寻常的家庭,家里是有家业要继承的。”他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小影,禾家之兴隆昌盛,玄树之平妥安稳,都系在你一人肩头啊。你抓紧时间,趁着你老爹我还能帮你带带孩子,赶快把这事办了。届时我也不用天天担心你又去哪儿鬼混把自己小命混没。”

      我听罢,只想一晕了之。

      好不容易糊弄过禾老头和执礼尊者,我头疼的回了殿。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禾老头做事一贯不是那么好糊弄。他既说到这事,必然是要个结果的。可以前我也不是没试过,是真下不去手啊。我不能硬着头皮对自己那么残忍罢?

      我左右想了想,得出我现在亦不能对自己这么残忍,那便只能对禾老头残忍一下。禾老头若再出这样的损招,我就去选几个后娘塞他被窝里,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独女的生活实在孤单又繁忙,有弟弟妹妹应该会快乐很多。

      还没推开殿门,一道白影窜了出来,我忙往旁边站了站免得被他这急促的动作带到,看着他似要行礼但没行又要说什么但又没说,一溜烟跑走了。

      我眯着眼看了半晌,脸也没看清,只瞅见一身白衣袍,冥殿里只有若淮会穿白袍,但若淮必定不会是这种姿态,想了片刻,竟只得出这人是谁的疑惑。

      进了殿,烛火昏沉中,白袍的青年立在窗边,素手将窗关严实了。皓腕凝霜,玉白紧润,看不见脸也是一身芝兰玉树的清雅。这才是若淮。

      须臾,若淮手指指腹萦着灵力伏在我眼帘处,细细摩挲间,道:“禾先生,对子嗣看得很重。”

      我霎时知道了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那白袍的不会是方才禾老头他们讨论的那个事罢,他们方当着我的面讨论完,晚上就按着那计划给我放进来了?!我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他们是雷厉风行还是不拘小节,竟连点都没踩,直接就给人放进来了,这正巧撞见了正主,可不就得赶快逃走。

      我默了会儿,含糊道:“嗯,家里有些家业要继承。”

      若淮没说话,只是抚着我眼睛的手指心不在焉了起来。我默默感觉着他手指从我眼帘处不小心滑到了眉心,挪回去又不小心滑到了面颊,略有些痒,我挠了挠脸,他不着痕迹又搭回去了。

      他这副有心事的模样。该不会以为我们在暗示他罢?禾老头虽这事做的对我残忍,但话确实说的中肯,神魔天然相斥,这孩子应当怀不上的,就算怀上了,为了这八荒九幽的太平,都是不能留下来的。

      眼睛愈发不好使,即使这样近,我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得斟酌迂回道:“你,你别有压力,他这事不是冲你来的。”我想了想,这事大抵对若淮也是比较残忍的,毕竟他当我是他等了许久才等来的人,又自觉我两已成亲私定了终身,现在闹这么一出,是个正常的男的他都必不可能是个温和的态度。我小小挠了挠脸,硬着头皮补充道,“呃,我两之间不会有孩子嘛,他着急一些,可以理解。这事同你没什么关系,你别放在心上。”

      殿里滞寂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这事了,去想其他东西时,他才收回手淡声道:“同我没关系?”

      我直觉空气好似冷了一分,若淮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我围在椅子里,两根似冰凌的手指将我下颚抬了起来看向他,声音轻而微凉:“那和谁有关系。”

      看不清表情,但听着这调子不是个高兴的模样,意识到我这安慰并没安慰到他,还让他在这事上更不高兴了,我有些头疼的没想到什么其他解释的话,只得含糊道:“没,和谁都没关系,只和我自己有关系。”

      视线里白芒似的一团云雾,在烛光里凛凛的潋滟。他保持着这动作一直没动也没说话,目光落在我面上,微凉。我倒头次庆幸我这眼睛看不见,不然真是不知该怎么应对若淮这目光。毕竟我是个随心而动的魔,可以稀里糊涂的能过一天快乐日子就过一天,他是个端方自持的神,活的一贯清醒。什么都要说个明白想个明白。

      第二日晚,我的眼睛便彻底看不见了。连白光都没了,变成了一片空荡的黑。

      当时正在汤池里沐浴的我,伸出手,看着那团模糊的光影被黑暗一寸一寸侵蚀,不论怎么眨眼,都再无半点不同的色彩。知道这是这对眼珠开始腐坏了。要它好起来,这是个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且因着若淮每日渡灵力去养,把这进程加快了。

      遂我很快接受了这事,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情况下,早知这样就该把衣袍放旁边了。我在水里摸了片刻去寻上去的玉阶,本以为这么几天我应当略习惯朦胧视物了,对这方向的预感很对,结果膝盖磕到石阶,一阵刺痛才发觉自己走歪了,我吃痛捂了会儿,才慢慢将那方石阶摸全了。

      果然完全看不见和依稀能看见东西的感觉是天差地别的。不似我所想的那般只是在那基础上更坏些。眼前落入黑暗,让我整个方向感不受控制的不对了。

      我顺着摸到屏风,中途应当是碰到了放着的案几,上面茶盏吃食滚走,叮叮当当的响。我在这动静里加快了去摸衣服的步子。所幸衣袍是搭在屏风上的,顺着就能摸到,我扯了一件,裹住了自己,水泽濡湿了这件薄薄的衣衫,发上的水顺着流入背脊,贴在皮肉之上,不是很舒适。

      这是件里衣。我又伸手去摸中衣时,一只手将其递到了我手上。我一愣,握住时摸到了冰凉的指尖,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水泽,湿滑间,感觉要栽倒下去时,一双手揽住我腰,进而将那件衣袍细致搭在了我身上,手穿过腿窝,合着那件衣袍稳稳将我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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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白象之死》 ,一个巫祀盛行,祭歌盛糜,庞伟神国即将倾颓的故事。详情看文案,感兴趣记得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