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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初入大学 出了轮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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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轮渡，他一眼就看到“欢迎江淮师范大学的新生们”的标语，还有江淮师范大学的校旗。
一群满面笑容的大学生迎了上来，一个女生看了看李海洋的入学通知书，就回头喊了一声，很快历史系的一个女生带着两位男生跑了过来。
他们接过李海洋和父亲的背包和提包，甚至执意夺过李洪田手中的小包，然后把他们领到喷着“江淮师范大学校车”的大巴上。
车上坐满了刚下船的新生和家长。李海洋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也在车上，他在顺昌火车站前广场排队时一直排在她后边，没有想到原来是师大校友。他上前和女孩打个招呼，女孩也笑着说：“老乡，现在又成同学啦！”
九月的芜城比较闷热，蝉鸣声在梧桐树间此起彼伏。校车在学校荷花塘边停下时，有更多的同学迎上来帮助办理各种入学手续。
李海洋疲惫地跟在他们后面，一项接一项办理着手续，不停地重复着“谢谢！”手里渐渐多了学生证、借书证、食堂饭菜票和宿舍钥匙。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的铁床漆成军绿色。李海洋选了靠窗的下铺。李海洋找张凳子坐下来，看着父亲开始笨拙地铺起床单。
室友陆续到来，有戴着厚眼镜的、有留着长发的。大家互相介绍时都带着拘谨腼腆的笑。
父亲临走前，给李海洋买了感冒药，并请求大家多多关照。父亲走后，同学们的关心接踵而至。有同学给他倒好开水，提醒他吃药；有同学给他盖上厚被子，让他发汗；也有的拿来从老家带来的零食，放到他枕头边；有的同学给他从食堂打来饭菜。
李海洋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出了一身大汗。身体立即清爽起来，他抬头看看窗外，已经是深夜时刻，同学们都睡得正香。他想起来到水房冲洗一下，感觉身体仍很虚弱，一会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李海洋被广播声惊醒。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想跟着同学们出去，但是大家一起劝他继续休息，承诺会帮他请假的。有个同学飞快地从食堂里给他带来了早餐，他的感谢刚出口，那人已经跑到走廊里了。
中午，辅导员马老师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过来看望他。她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生，像个大姐姐一样，嘘寒问暖一阵，特意安排上铺的同学多照顾，就急匆匆告辞了。
文科大楼前矗立着陶行知先生的塑像。初入大学的李海洋，望着这位戴着眼镜、面目和善的知识分子，尚不知其名。直到读完基座上的铭文，他才恍然：原来这位便是著名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那句“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靠天靠地靠祖上，不算是好汉！”让他心头一震，像锤子敲进心壁，回声铿锵，他几乎能听见身体的颤响。
塑像身后是一排石阶，台阶下不远处，一方水磨石溜冰场在傍晚时分总是喧闹非凡。李海洋常常坐在僻静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场中拥挤飞驰的身影，光影交错，青春飞扬。
考上江师大，曾经的人生目标已然实现。李海洋也沉醉于“大学生”的光环之中。李湾村的乡亲们见了他都笑呵呵地喊“大学生”；在芜城某单位担任领导的亲戚于文章，应酬时也常带着他，向战友们介绍：“这是老家来的，今年考上江师大了，大学生！”战友们淳朴热情，纷纷与他握手祝贺。
他还是时常怀念起复读班那段紧张忙碌却无比充实的日子，那是一段目标明确、充满激情的奋斗历程，让他无比留恋和怀念。
然而，真正踏入芜城，走进大学校园，李海洋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为什么上大学？为什么偏偏是历史系？更关键的是，曾经由家长和老师设定、清晰如灯塔的目标消失了。
未来四年，该驶向何方？没有了奋斗的方向，激情也随之消散。初来乍到，他甚至懵懂到连书包和钢笔都忘了带。直到看见同学们背着书包涌向文科大楼上课，他才如梦初醒，匆忙跑到校门口商店置办齐整。
文科楼里是流动教室，教授上完课便匆匆离去。下一节课，大家又得匆忙转场到另一间教室，迎接另一位教授。
有次下课，李海洋去了趟厕所，出来时同班同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慌张地在几层楼间寻找未果，索性回到原来的教室，在中文系学生中旁听了一节课。
历史系大一的课程——大学语文、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大学英语、文献学、中国通史——内容本身不难接受。唯独文献课成了拦路虎，课堂上常是艰深的古代原始文献，“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繁体字的古汉语成了巨大的障碍。
为此，他专门跑到中文系旁听了一学期的古代汉语，才勉强过关。
李海洋渐渐觉得，在大学里，向老师学到的多是专业知识和学术成果，而从同学们那里学到的知识就特别丰富，无所不包。
晚上寝室的“卧谈会”成了智慧的源泉，任何困惑抛出来，总会有同学给出答案或解决之道。
对于一个从未离家的懵懂少年，思乡之苦是李海洋必须面对的另一道坎。每当寝室熄灯，他躺在蚊帐里，家乡的亲朋好友、一草一木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泉河岸边晨读的情景，尤其历历在目，如同电影画面在脑海中回放，常常让他噙着泪水沉入梦乡。
为了寻找一丝家乡的慰藉，他想起了父亲的朋友卢伯伯。江淮师大北面的小官山是芜城的老居民区，从泉河县石油公司退休后返回芜城的卢伯伯，和老伴及两个女儿生活在此。
父亲送他入学时曾一起去做客。第一次登门，卢家上初中的小女儿苗苗看着他，抿嘴偷偷一笑，递过来一把梳子。李海洋茫然接过，他没有梳头的习惯，便胡乱在头上比画几下就还了回去。卢妈妈和小女儿忍俊不禁。卢妈妈把他拉到镜子前，让他看清自己蓬乱的头发，然后温和地帮他梳理了几下，再将他转过身，笑着说：“瞧瞧，多精神的小伙子！”
卢伯伯买菜回来，苗苗欢快地迎上去打开塑料袋：“哇，今天有鸭脚啃啦！”饭桌上，李海洋学着啃卢伯伯夹来的鸭掌，啃得满嘴口水也没啃下肉来，但这笨拙的尝试和卢家满屋温馨的笑声，让他心头暖融融的，他喜欢上了这一家人。
思乡的潮水难以抵挡。每当周末的晚饭后，李海洋常去小官山卢家。有时和苗苗骑着自行车在芜城老街道里穿行。有时和卢伯伯聊天，聊着聊着，困意如浓雾般袭来，眼皮直打架。直到卢伯伯留他住下，他才猛然惊醒，急忙告辞。回江淮师大的路上，脑袋昏沉沉的，回到寝室倒头便睡，那晚的梦境似乎安稳了些。
另一个对付想家的办法是找老乡。原复读四班有三个同学同时考进了江淮师大：还有历史系本班的陈黄龙和中文系的田洪亮。
没事时，李海洋就把他们约出来，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一起去食堂吃饭，或是在荷花塘边闲聊。
提起想家，陈黄龙和田洪亮都笑起来。田洪亮说：“想什么家啊，我们初中就离家到县城读书，早习惯了。”
陈黄龙则冲着不远处走过的一位长发女生努努嘴，半开玩笑地说：“喏，教你个法子。找个姑娘谈场恋爱，保管你不仅家都不想，甚至连亲娘老子都顾不上喽。”
在图书馆偶遇初中同学葛晓玲，李海洋有些意外。初中毕业后，两人失联。师大重逢后才知道葛晓玲后来读了理科，考进了师大地理系。她也坦言想家，甚至刚开学不久就利用周末回了趟泉河县。她的父亲，县政府办副主任葛振，上周出差芜城还特意来看她。正聊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急匆匆走来，塞给葛晓玲一盒饮料和一包零食。李海洋见状，识趣地告辞了。他知道，葛晓玲的“想家”，大概很快就会被另一种甜蜜的情感所填满。
更让李海洋感到归属感的是师大泉河老乡会。师大七九级历史系校友李贺林，在芜城一所中学任党委书记。他热心联络泉河县老乡，常回师大看望他们，也邀请年轻的老乡们去他家做客。
在一次李贺林组织的聚会上，李海洋惊讶地得知，从八一级到八四级，泉河籍的师大学生竟有33人之多，其中男生22人，女生11人。有的还是自己小学同学，乡音乡情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