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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在路上 9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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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李海洋决定提前一天去上大学。
连日来的雨水，灌满了县城内大大小小的沟塘。尽管城防大堤旁的排灌站夜以继日地忙碌排涝，但是，仍有很多低洼处被淹没。
李湾村里的水塘虽然挖了排水渠，但是塘水仍然漫到了李海洋家门口。
很多邻居和同学挽着裤脚脚蹚着水把李海洋的行李送到村口。李海洋和父亲李洪国辞别众人，坐着村民东华的三轮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这是李海洋生平中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因为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才有这样的机会。
那时候很多老人一辈子没有出过乡镇，和他年龄相仿的同学几乎都没有出过县城。
李海洋同学齐鲁的姐姐参加工作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承诺要满足弟弟的一个愿望。齐鲁就拿着姐姐给的钱，坐长途汽车到顺昌市，然后坐公交车到顺昌火车站，坐上火车，在前面的第一站插花站下车，然后坐返程的火车回到顺昌，再坐汽车到家。这一路的经历，特别是坐半个小时火车的感受，让同学们钦佩不已。
清晨从泉河县到顺昌市的长途客车，经过邢塘、杨桥、谭棚、九龙、华佗、大田、颖西，一路吞吞吐吐，慢慢悠悠，到了顺昌市，已经是傍晚。
在顺昌火车站前小饭铺吃了两碗拉面。为了住宿省钱，李洪国联系了他在火车站工作的一位朋友。父子两个人在顺昌火车站广场对面的棚户区小巷里蛇行很久，终于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停下来。
李洪国上前敲门，一个瘦小的男人打开门。他领着李洪国父子到了东厢房门口，推开门说：“这是我的家，今天晚上我上夜班，你们就住这里。”他拍下李海洋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我去上夜班啦！”
父亲李洪国很快打起了呼噜，李海洋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起床，出棚户区的时候努力记着一些标识，边走边打量，终于出了棚户区。
眼前的顺昌火车站门口都是一些叫卖声，座椅上、草坪上睡着一些困得东倒西歪的人。李海洋往前走几步，就遇到几位拉着他住旅社的大妈，李海洋奋力挣脱出来。
西边很远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那应该是顺昌市主城区了。中间灯火稀疏，显然间隔了一片片农田和菜地。从来没有进过顺昌城，李海洋决定步行往西，去夜晚的顺昌城区看看。
李海洋沿着一条通往西面的大路往前走，昏黄的路灯时不时也照亮了路旁的庄稼和菜地。偶尔经过一个村庄，还遇到突然跑出来的几只狗，一路跟着他狂吠。前面一条河流阻挡住了去路，李海洋沿路绕行，经过一座闸口，继续西行。市区的辉煌灯火越来越近了，李海洋身上已经汗如雨下。他看了看手表，回身看看灯火遥远的火车站，犹豫一会，他还是决定沿路返回。
第二天，天还未亮，李海洋就被父亲拉着到车站前的广场上排队。旅客队伍已经很长，被一些栅栏隔离得曲曲折折。李海洋排队时困得摇摇晃晃，每当他就要睡着之际，队伍就在人头攒动中前进了一点。
终于到了检票口，天已经麻麻亮了，李海洋也终于清醒过来了，便从李洪国肩头接过背包，拎着提包，挤上了绿皮火车。
列车的座位上、走道上都是乘客，行李架上、座位底下挤满了行李。李海洋感觉整个车厢特别闷热憋气，有人打开了车窗户，但是没有一点风。
在这种烦躁之中，李海洋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漫长。父亲已经打起了瞌睡，周围的乘客有的甚至打起了呼噜。就在这无法忍受之时，火车在“咯噔噔”“咯噔噔”声音中慢吞吞起步，却是迎着朝阳跑起来了。
李海洋疑虑起来，芜城在顺昌的南方，火车怎么向东跑起来了？对面的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看到他的疑虑，解释道：这列火车要经过淮北附近的青龙山编组站，调换车头，然后往南直行。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淮北大平原上行进，车窗外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玉米、红薯、大豆和芝麻，偶尔有座村庄一掠而过。
火车的速度有时特别慢，李海洋看到与铁轨并行的一条公路上，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几乎超越了火车。
到了青龙山站，火车停下来，却不再启动。夜幕慢慢笼罩起远处的村庄、田野，当最后一片晚霞暗淡下来，火车终于起步了。
车厢里有了风，逐渐凉爽起来。李海洋看看周围，几乎所有的乘客分别以各种各样的姿势酣睡着。李海洋去了趟卫生间，走道躺满了东倒西歪的乘客，他抬起脚费力地找寻着前行的落脚点，终于在一路艰难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早晨太阳从车厢的东边升起，又从车厢的西面落下，火车在漆黑的夜晚继续疲倦不堪地前行。到了午夜时分，乘客们突然纷纷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车窗外的灯光也逐渐多了起来，当火车终于停稳，乘客们争先恐后拥挤着下车。
到了江北二坝站，大家带着行李下车，再经过长长的走道到了江边码头。凌晨，长江轮渡已经停运了。大家只好在江边码头的台阶上坐下来，继续睡觉。
李海洋坐在远处的一个石墩上，看到对面的城市灯火辉煌。城市把万千灯火倒进江里，碎成粼粼波光。江面上有许多船只缓缓穿梭，切割着光斑。偶尔一声汽笛鸣叫，就特别真切，特别震撼。深夜的风持续吹过来，即使夏夜，李海洋也有了寒冷的感觉。李海洋搂着自己的行李，看到对岸不眠的城市，感觉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他不知道，自己四年的大学时光将会怎样在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里度过。
天亮了，李海洋醒来，立即打起一连串喷嚏。码头上的轮渡已经打开了大门，很多人拎着行李正往甲板上行走，一些江北的菜农也担着盛满青菜的担子急匆匆赶来，父亲大声督促用江水洗脸的李海洋快点上船。
李海洋和父亲登上甲板，在一楼被挤得站不住脚跟，经过楼梯到了楼上，看到有很多空座位，就在临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江中的水浪冲击着渡轮，渡轮摇晃起来，李海洋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当渡轮开始向南岸驰去，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但是昨晚的江风持续吹拂，还是给李海洋留下深刻感受。他感觉自己非常疲惫，脑袋发烫。对风特别敏感，虽然现在的江风已经由寒冷转为凉爽了，但是吹在李海洋身上，却仍把冰冷吹入到骨缝里。李海洋身上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