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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暗恋 这天在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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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在食堂，陈黄龙遇到了同班的赵薇。这位六安姑娘胖胖矮矮，却像个小太阳，永远乐呵呵的。
看到她端着饭碗找座位，陈黄龙灵机一动，打好一份烤鸭跟了过去。赵薇看着帅气的陈黄龙推过来的菜肴，又惊又喜。
两人边吃边聊，陈黄龙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打听杨晓燕的消息。
赵薇眼珠一转，扑哧笑了：“噢——！原来你小子是看上我们晓燕了！那这一个菜可不够意思，得请大餐！”
陈黄龙忙不迭点头：“没问题！校外中山路上的五香居，行不？”
赵薇摆摆手：“别花那冤枉钱，就这儿，三食堂，傍晚放学，你挑好的菜上！”
陈黄龙一拍胸脯：“那我给你买张月票！”
赵薇好奇地问道：“月票？什么月票？”
陈黄龙认真地说：“不是公交车的月票，是在这儿请你连续吃一个月！”
赵薇乐了：“成！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作为晓燕的室友兼闺蜜，晚饭时，有重要情报奉上！”
傍晚，陈黄龙早早借了几个搪瓷饭缸，在三食堂门口迎接赵薇。他让赵薇找个位置坐下，自己直奔食堂窗口。
三食堂的菜是公认的好，价格也公道。最贵的排骨烧冬瓜两毛五，青菜五分钱一份。
陈黄龙指着菜盘里油亮的排骨，师傅手腕一抖，舀起的却全是冬瓜。
他赶紧说：“师傅，再来一份，给点排骨成不？”
他又买了四喜圆子、香肠和青菜，在赵薇面前摆了个丰盛的四菜一汤。
赵薇拿起筷子，先夹了块冬瓜里的排骨，眼睛一亮：“啧啧，厉害啊！我在三食堂就没打到过这么多排骨！你小子有门道！”
一顿饭下来，陈黄龙知道了杨晓燕是安庆人，父亲是安庆市高中老师，母亲是市医院妇产科医生，还有个读高中的妹妹。她目前没男朋友，但班上黄林峰约过几次电影都吃了闭门羹。最大的“威胁”来自外语系一个安庆老乡，来找过她几次，情况不明。
杨晓燕课余总泡图书馆，喜欢吃芜城的虾子面、油炸臭干和桂花酒酿。
赵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她买了星期六一早的船票回安庆，星期天夜里返回。”
陈黄龙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跑到芜城八号码头售票处，查到星期天夜里从安庆回芜城的客轮，只有凌晨三点半那一班。
陈黄龙从班长那儿借了只老式闹钟，郑重其事地把闹铃定在凌晨两点半。想象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骤然响起，室友们惊醒后的抱怨，他有些愧疚。
为了不扰人清梦，他把闹钟紧紧裹进被窝，自己蒙头缩在里面。黑暗中，荧光指针幽幽地转动，一圈又一圈，像他纷乱的心跳。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猛地惊醒一看，才两点十分。闹钟还没到时间，安安静静。
他关了闹铃，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爬下床，在水房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套上外套，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楼。
校园沉浸在熟睡的安谧里，路灯昏黄的光晕像是困倦的眼。陈黄龙却精神亢奋，脚步轻快。他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杨晓燕看到他时的惊讶表情，江风凛冽中他适时递上外套时她感激的眼神，甚至……她会不会在感动中依偎过来？
这甜蜜的幻想驱散了凌晨的寒意，他几乎是跑着奔向江边。到达八号码头时，刚过两点四十。他站在空旷的码头上，远眺着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在墨黑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金星。
夜航的船只让长江如同流动的星河。一艘吃水很深的运砂船破浪前行，江水不断拍上低矮的船舷，几乎要漫过堆得很高的沙堆，陈黄龙看着它险象环生地驶向远方，莫名联想到自己这场前途未卜的“航行”。
突然，一声低沉雄浑的汽笛撕裂夜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一艘灯火通明的大客轮由远及近。陈黄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伸长脖子张望，但那船并未靠岸，沿着江中心航线径直驶向下游，只留下翻滚的浪花和更深的寂寥。江风毫无遮拦地袭来，穿透单薄的外套，带来刺骨的寒意。
实在冷得受不住，他走到吉和街边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滚烫的汤水暂时暖了肠胃，却暖不了在寒风中等待的焦灼。
时间像凝固的西天明月，缓慢得令人窒息。一碗馄饨吃完后，他趴在油腻的小桌上，眼皮沉重如铅。
骤然间，人声嘈杂！一群人提着大包小裹从码头闸口涌出！陈黄龙一个激灵跳起来，混沌全消，一边喊着“借过”，一边逆着人流奋力挤向闸口，同时拼命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马尾辫在哪里？那个穿着浅色衣服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乘客如潮水般散开。他站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踮起脚，伸长脖子，目光在每一个经过的女性脸上急切地扫过。
直等到人潮退去，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零星的旅客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来，依然没有杨晓燕。
不可能！一定是错过了！陈黄龙的心沉下去，又立刻被一股不甘顶上来。他拔腿冲向码头，通往轮渡栈桥的铁门已被一条粗铁链锁死，一把冰冷的大锁宣告着此路不通。
他失魂落魄地退回到码头外。乘客早已散尽，只有馄饨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等待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个破旧的蛇皮袋疲惫地倒在脚边。
远处黄山路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正陆续往师大的方向移动。陈黄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肯定是刚才人多，漏掉了！
他拔足狂奔，超越后面的两个路人，猛地回头——两张陌生的面孔带着疑惑看着他。
他继续往前追，一直追到师大校门口，看着那几个人影消失在校园深处。
凌晨的寒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他站在校门口，茫然四顾。巨大的失落感和疲惫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船票信息错了？她改期了？还是……她根本没坐这班船？那个外语系的老乡……一个更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心口发麻。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慢慢往回走。校园里已有早起晨练的身影跑向镜湖公园的方向。陈黄龙下意识地跟着跑了几步，却又猛地调转方向，再次朝码头跑去——万一呢？万一她刚才落在后面了呢？
八号码头彻底苏醒了。江北轮渡的乘客让这里变得熙熙攘攘，叫卖声、汽笛声、广播声混杂一片。小摊贩也纷纷支起了热气腾腾的炉灶。偶尔一班靠岸客轮下来的乘客，瞬间就被这汹涌的人潮吞没。
陈黄龙在人群中徒劳地挤来挤去，分不清方向，辨不清面孔。他挤到码头值班室窗口，急切地问：“同志，安庆来的那班三点四十的船到了吗？”
里面的人头也不抬：“早到了！人都走光了！”
陈黄龙的心，彻底沉到了冰冷的江底。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师大，直接去了水房。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彻夜未眠的混沌。
他正用毛巾胡乱擦着脸，从二楼窗口望下去，恰好看到赵薇端着早饭走出食堂。
陈黄龙几乎是冲下楼的，拦在赵薇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急切：“赵薇！杨晓燕……她昨晚，回到寝室了吗？”
赵薇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陈黄龙，又看看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惊讶道：“你没去接她啊？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床上还是空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没有睡过的样子。不过，安庆过来的客轮，经常晚点。”
陈黄龙伸手从赵薇端着的碗里拿了一块糍粑，咬了一口，故作轻松地说：“是这样啊，那我去接她。”
陈黄龙往学校大门走去，手里捏着剩下的半块糍粑。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跑步，充满活力。他却觉得周身被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江水包裹着，透不过气来。
去哪里接？那艘载着他所有幻想的船，早已靠岸又离港，消失在茫茫江面。像他攥在手心又无声滑落的希望。
赵薇的话在耳边回响：“……她的床上空着呢。” “空的……” 那个冰冷的念头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她根本没坐这班船！
是和那个外语系的老乡一起走的吗？还是……她知道了什么，刻意避开？或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编织的一场盛大幻觉？
他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前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投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那是杨晓燕的宿舍。
干净的玻璃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一片刺目的、模糊的白亮，什么也看不清，就像她在他心里的样子，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光晕。江边彻骨的寒意，此刻才真正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钻进心底。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被捏得变形的糍粑，胃里一阵翻搅。接她？
这偌大的校园，这熙攘的人间，他该往哪个方向，才能接到那个甩着青春马尾辫的身影？或者，从一开始，这趟充满浪漫想象的“接船”旅程，就注定只是他一个人在寒夜江风中的孤独航行？
操场上，几个晨跑的女生跑过，其中一个扎着普通的马尾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陈黄龙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不是她。他慢慢松开手，那半块冰冷的糍粑掉落在树根旁。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江水的潮湿和草木的气息，转身，拖着依旧疲惫却似乎不再那么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向码头的方向。吉和街边馄饨摊的热气，此刻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他需要一碗滚烫的、实实在在的汤水，来驱散这一夜幻梦的寒凉。
陈黄龙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要让杨晓燕知道我的态度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