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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镜湖大排档 有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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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天特别寒冷，生化楼的大教室里有些空旷，自习的人少了很多。
李海洋裹紧棉军大衣，看着周围寥寥无几的同学一个个离开，却仍坚持做完自己规定的作业。他的脚冻得发麻，不得不时不时跺几下取暖。
当他终于完成任务时，已是深夜。推开生化楼的玻璃门，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迎面扑来。李海洋愣住了——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路灯下，雪花像无数细碎的钻石在空中飞舞，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面。整个校园都白成一片了。“真美啊……”他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中。
他刚刚在雪花中行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一下！”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李海洋转身，还没看清来人，一个女生疾步过来，一把墨绿色的伞已经撑开在他头顶。伞面上的雪花簌簌滑落，李海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暖流在全身升腾，他急忙说：“谢谢！谢谢！”
女生说：“客气什么！下雪的校园好漂亮！”女生说着，往他这边靠了靠。
借着路灯的光，李海洋只看到她被红围巾裹住白皙的半张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女生似乎对雪很兴奋，不时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你看，这片是六角形的！”她雀跃地展示着手心即将融化的雪花，眼里闪着孩子般的光彩。
她转过脸，歪着头，看着李海洋，问到：“也准备考研吗？”
李海洋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紧张起来，忙点了点头：“是的。”
路过文科楼时，一片雪花落在李海洋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女生恰好又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李海洋忽然觉得，这寒冷的冬夜变得温馨美好起来。
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李海洋郑重地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了。”
他这时才注意到女生的肩膀上落满了雪，原来她一直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
“客气什么。”女生笑着把伞递过来，“你拿着吧，我已经到了。”
“不用不用！”李海洋连忙摆手，“我宿舍就在前面。”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再见。”
她转身跑进女生宿舍院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楼门后。
回到寝室，李海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纷飞的大雪。意外惊喜的同时，突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刚才竟然忘了问她的班级和名字，甚至连长相都没看清。只记得她的红色围巾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还有那双映着雪光的明亮眼睛。
面对这位声音特别好听的女孩，他一直后悔当时没有把伞接下来，以后连还伞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李海洋忽然想起女生说过的一句话：“下雪的校园好漂亮。”
是啊，他想，以后每个下雪天，他都会想起这个美好的夜晚，和那个素不相识却让他心头一热的女孩。
考研的结果公布了，学校在大门口拉上大红条幅，热烈庆祝江淮师范大学考研录取率比去年有较大的提升。
李海洋站在寝室的窗户前面，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像是一张张破碎的网。
“我们班有 12 个人考上了，”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赵万孚考上了东北师大，程有兵被武汉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录取。”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寝室里其他几个垂头丧气的室友，“还有一位同学被中国人民大学知识产权第二学士学位录取。”
寝室里一片沉默。李海洋能听见上铺林高翻身的声响，还有杨志勇无意识地触碰床板的声音。他自己心里也像堵着一块石头——三百多个日夜的复习，最终换来的却是名落孙山。
“‘铜尸’和‘铁尸’说要请客，”包国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下午先看电影，晚上镜湖大排档。”
李海洋苦笑着点点头。赵万孚和程有兵因为熬夜复习时面色铁青，又黑又瘦，被林高戏称为“铜尸”和“铁尸”，如今这两具“尸体”倒是活过来了，而他们这些“活人”却像是死了一般。
晚上 8 点，一群人从电影院出来，情绪低落得像是被暴雨打蔫的荷叶。镜湖边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湖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排档的塑料桌椅摆得歪歪扭扭，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先来两箱啤酒！”程有兵豪气地挥手，转头对落榜的室友们说，“今晚不醉不归，我请客！”
冰凉的啤酒入喉，李海洋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气息稍稍散开了一些。
他看着镜湖边的垂柳、拱桥、路灯，看着湖面上倒映的霓虹灯光，听任微风拂面，一言不发。湖面上那些五彩斑斓的色块被微风吹皱，又很快恢复平静，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明明已经被现实击碎，却还要强装镇定。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赵万孚举起酒杯，“毕竟还可以回家乡当老师，毕竟工作后还可以继续考研。我和程有兵在此郑重承诺：大家以后考研的资料和信息，我们承包了。”
很快，地摊边摆满了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就是！”杨志勇猛地灌下一大杯啤酒，“况且人生又不是只有考研这一条路！”
酒过三巡，大家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林高突然抓起一个空酒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吼起了：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带着几分酒意和说不尽的委屈，“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虽然有些声嘶力竭，但那真挚的情感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了每个人强装的坚强。
李海洋感觉眼眶发热，也跟着哼唱起来。旁边几桌的食客纷纷侧目，有人皱眉，也有人鼓掌。
杨志勇抹了把脸，接着唱起了：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
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 ，
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他的声音温柔而伤感，像是一缕青烟飘散在夜空中。
钱堃红着眼睛接上：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旁。
我说过我不会哭，
我说过为你祝福，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主张。”
他的歌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大排档老板娘端着热腾腾的小龙虾过来，眼睛也有些发红：“小伙子们，我都被你们唱哭了，这份小龙虾送给你们，别太难过了。”
回校的路上，一群人手搭着肩，像一队伤兵般踉踉跄跄。
夜风带着浓郁的花香，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宿舍楼后的食堂门口有一排洗手池，大家停下来冲凉，清凉的自来水让李海洋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在我们家乡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学霸，”林高突然长叹一声，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现在却在师大遭遇人生的第一次重大失败。”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复习迎考，连恋爱都没敢谈，连周末都没有玩过。这样的结果，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钱堃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却被林园一把推开。
“现在我决定！”林高突然提高音量，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在江淮师范大学创造一项纪录！我现在要沿荷花塘裸奔！”
“你疯了吧？”李海洋瞪大眼睛。
“你如果胆敢裸奔，”钱堃酒劲上头，挑衅地说，“我明天中午请你到同庆楼吃饭喝酒！”
林高把手中的毛巾“啪”的一声摔到水池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光着身子向荷花塘跑去。
“卧槽！来真的啊？”包国庆惊呼。
大家急忙追向荷花塘。路灯下，林园白花的身影在路灯中格外醒目，像一道闪电划过黑暗。
荷花塘北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树丛中偶尔透露着他的行踪。
李海洋和室友们跑到荷花塘东岸的高地上，正好看见林园从对面文科大楼东门的路灯下窜出来，又一头扎进绿化带后面的小路。
只要再绕到荷花塘南边与足球场之间的大路转过来，他就算完成这疯狂的裸奔壮举了。
这条宽阔的大路两旁是一行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摆放着一排排石桌石凳，平时是同学们聊天、休息的好去处，夜晚经常座无虚席。此刻只有三个女生围着一张石桌，一个女生伏在石桌上，另外两个女生好像在安慰她。
就在林高即将冲出来的瞬间，钱堃突然大喊：“大伙快来看啊，有人裸奔了！”
石桌边的三个女生都惊愕地站了起来，林高的身影猛地一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原路逃了回去。
当满头大汗的林高回到洗手池边，钱堃搂着他的肩膀说：“同庆楼我真的请不起，明天中午三食堂，你随便点！”众人哄堂大笑，连林园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李海洋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轻了一些——至少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笑声。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来到三食堂，惊讶地发现窗口多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孩。她约莫二十出头，扎着简单的马尾，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在一众食堂阿姨中格外醒目。
“这是新来的？”杨志勇眼睛都直了。林高很快打探到消息，晚上卧谈时兴奋地宣布：“那美女是咱们学校团委书记的妹妹！团委书记当年是安庆学霸，一路考研考博，在师大定居，放心不下乡下的妹妹，现在让她来食堂打工。”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食堂西施’吗？”
钱堃吹了声口哨。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寝室里一直单身的安庆老乡包国庆。
这个性格内向的男生顿时涨红了脸：“你们别瞎起哄……”
“怕什么，”林高跳下床，一把拉起包训国，“明天我就约你这位美女老乡来寝室做客，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段看似不可能的恋情竟然真的开花结果了。
林高先是邀请“食堂西施”来寝室做客，后来又组织大家一起看电影。渐渐地，包国庆开始单独陪这位安庆老乡看电影、散步，最终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
最让寝室众人惊喜的是，这段恋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福利——每次去食堂打饭，他们的餐盘总是堆得冒尖；买排骨时，那双白皙的手不但不会抖，还会特意多舀几块排骨的。
“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啊，”中午，李海洋看着自己餐盘里满满的饭菜，忍不住感慨，“考研失败了，却收获了这样的福利，真的变成饭桶了。”
林高嘴里满是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人生就是这样，关上一扇门，说不定就给你开了一扇窗。”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荷花塘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李海洋想，考研失利并不是世界的尽头，他们还有彼此，还有青春，还有无数种可能。就像那天夜里他们唱的歌，虽然伤感，却也饱含希望——“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