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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考研 李海洋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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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洋感觉寒假回家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同学聚会中遇到了张文君。
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泉河县城街的积雪都变成了冰冻。在保险公司简陋的会议室里，已经是保险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刘东杰把煤炉子烧得通红。二十几位老同学围坐在一起，呵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道道水痕。
张文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他不太爱讲话，但是却很专注地听每个人发言，目光炯炯有神，始终面带微笑。李海洋觉得他佩戴的眼镜都发出和善智慧的光芒。
张文君是从泉河一中考上人民大学的。他本来跟李海洋并没有交集。但是他的落榜同学韩光明继续复读，在泉河一中复读四班与李海洋成了同学，同学聚会时，就这样间接认识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张文君上学一直住在李湾小姨家，而他小姨却是李海洋的堂婶子，这样算起来还有些亲戚关系。
聚会结束后张文君主动走过来打招呼：“海洋，听说你考上江淮师大了？”
李海洋拘谨地回答：“是的，历史系。”在他眼里，考上人民大学的学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张文君说：“历史是好专业啊，很有文化的专业！”
他们站在保险公司门口又聊了一会。北风呼啸，张文君把冻红的手揣进袖筒，告诉李海洋，他大年初二就要回北京，就是准备考研。
他说：“本科毕业后，我不急着工作，准备考研究生，然后争取读博士，再出来工作。”
李海洋迟疑地问：“读研、读博这要很多年吧？生活费怎么办？另外，毕业后都近三十岁了，影响成家吧？”
张文君说：“读研读博学校都会有相应的生活费，同时通过代课、科研也可以获取一些报酬，但是只能维护简单的生活需求。”
他跺了跺冻僵的脚，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至于结婚成家的问题，我女友是我大学同学，江苏无锡人，也愿意与我一起考研考博，一起努力，一起吃苦，一起奋斗。”
李海洋感觉到大学里有一条路，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仿佛迷雾中突然亮起一盏灯，照亮了原本模糊的未来。
起初，他心中涌起一阵兴奋——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让自己继续留在象牙塔里，不必立刻面对社会的纷繁复杂。考研、考博，听起来既体面又安稳，仿佛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一步步攀登学术的高峰，成为别人眼中的“高学历人才”。
但很快，这种兴奋又掺杂了一丝迷茫。这条路真的适合自己吗？是为了逃避就业的压力，还是真心热爱学术？如果只是为了延迟进入社会，那几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仍然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只是那时年龄更大了，选择更少了？
他想起那些为论文熬夜的师兄师姐，想起他们谈论论文被拒时的苦笑，也想起导师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献资料。
学术之路并非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它需要持久的热情、极强的自律，甚至还要一点运气。而那些最终走出校园的博士们，有的如愿以偿进入高校，有的却因为毕不掉业而陷入尴尬的境地。
于是，那条看似明晃晃的道路，渐渐显露出它的真实面貌——它并非唯一的康庄大道，而只是众多人生选项中的一条。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有人走得通，有人会碰壁。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重要的不是盲目追随这条“光明之路”，而是先问清楚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是学术的理想，还是现实的安稳？是深入某个领域的热情，还是仅仅害怕未知的挑战？或许，答案不在别人指点的路上，而在自己的心里。
不管适不适合，但是李海洋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向考研发动冲锋。
回到学校后，李海洋常常想起张文君的话。那个寒假过后，他像变个人似的。师大的生化楼后楼有几间整夜不熄灯的教室，成了他的新归宿。
李海洋夜晚第一次到那教室的时候，要经过一楼昏暗的长长走廊，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发出奇怪的回声。室友曾告诉他，一楼有人体解剖室，有几具尸体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浸泡着。这个消息让李海洋会与奇怪的脚步回声联系起来，身上就立刻长出一些鸡皮疙瘩。
但是，当他进入生化楼四楼的不熄灯教室后，还是被教室里的氛围震撼到了。偌大的像报告厅一样的阶梯教室居然几乎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情侣窃窃私语，只有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图书馆虽然也有那么多人自习，但是里面总有恋人的卿卿我我，也有人不停地借书还书，学习的氛围比这里还是有些业余。这里的同学几乎都进入到学习的最高境界，连谈恋爱的同学都不好意思进入这样的空间。
李海洋悄悄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开始静下心读书，等他感觉十分疲惫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当他又经过一楼长长的走廊时，感应灯在他奇怪的脚步声中明明灭灭，这样一个小小的旅程让他困意皆无。
寝室里的同学也都陆续进入到这种状态。有次李海洋凌晨时分轻手轻脚回到寝室，生怕影响到室友们休息，但是借助走廊里的灯光，他看到寝室里的床铺上竟空无一人。
后来，在午饭后短暂的卧谈中，爱好武打小说的林高根据室友们休息的状况，给赵万孚起了“铜尸”的外号：凌晨一点之前没有回寝室睡过觉，早晨五点按时晨练跑步，中午不睡午觉，人瘦弱但很精神，两只大眼睛永远好像没有一点倦意；
而程有兵被命名为“铁尸”：每天睡觉也都是凌晨以后，早晨照样跑步锻炼，只是对比赵万孚，中午多睡半个小时午觉。
李海洋感觉自己已经很辛苦了，如同苦行僧一样。却只被评得上“泥尸”。
林高评论道：“就因为你有这样的感觉和委屈，才配得上泥尸这样的称号。”
李海洋刚上大学时，最喜欢和老乡们聚会。每到周末，同乡会的活动总是让他格外期待。大家用熟悉的乡音聊天，分享从家里带来的特产，那种归属感让他觉得温暖。
但自从进入大三后，情况有了很大变化。参加老乡聚会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学校门口的书店里，尼采的《悲剧的诞生》、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等小册子，都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学校周末的讲座也多了《谈谈存在主义与个人解放》《改革开放与爱国主义》《政治反思中的自由主义》。
中国女排“五连冠”和中日围棋擂台赛，让学生们彻夜难眠，他们举着“铁榔头砸出五连冠，聂旋风席卷二连胜”的标语，突破学校保安的阻拦，兴奋地从校园走上街头。
李海洋背着书包，端着饭缸，站在食堂外墙的墙报前，边吃饭边观看阅读。他把坐在食堂吃饭的习惯变成站立阅读墙报。在那里他读到很多精彩的文章和诗句。
吃完饭，然后，穿过熙攘的人群，继续去上晚自习。而生化楼自修室成了他寝室之外的第二个家。
